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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余温 林野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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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野站在原地没动,呼吸困却顿了半秒,那股熟悉的气息像张温网,轻轻罩住他发飘的神志。
北国雪松的冷冽被酒精泡得软了,混着江熠身上特有的体温,变成某种滚烫的、带着侵略性的暖。
江熠的手还搭在他腰侧没挪开,隔着薄薄的衬衫,能感觉到那点带着温度的力道。
那力道不重,却像生了根似的,牢牢定在那里。
小时候的相处模式也这么奇怪吗?
“去洗澡。”江熠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来,带着点低哑的磁性,那只手终于松了松,却没完全挪开,只是顺着他的腰侧滑下去,变成虚虚地牵着他的手腕。
上楼梯时,林野被台阶绊了一下,身体往前倾的瞬间,那只手又猛地收紧,把他往回拉。
“站不稳?”江熠低下头,视线落得很低,几乎要撞上林野的鼻尖。
睫毛上沾着点润色,在楼梯灯昏黄的光里,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
林野被那目光罩着,后颈的热意又窜上来几分,他往后缩了缩,却被对方攥着的手腕拽住,没退成。
“我说,你到底醉了没有?”他皱着眉看过去,语气里带着点刻意的怀疑,眼神却不由自主地扫过江熠泛红的眼角——那点红,像被晚霞染过的云,淡得勾人。
江熠沉默了两秒,像是真在认真琢磨这个问题。
喉结轻轻动了动,才慢悠悠地吐出三个字:“…不知道。”声音低哑,尾音拖着点微醺的懒,像猫爪子轻轻挠在林野心上。
他看着林野的眼睛,那里映着自己的影子,也映着楼梯间摇晃的光。
或许是真醉了,不然怎么会觉得此刻的林野,连皱眉的样子比平时乖软。
又或许没醉,不然怎么会把那句“你的脸很红”,死死按在舌尖没说出口。
林野被他这副不清不楚的样子噎了一下,想说点什么,却见江熠忽然倾身靠近半寸,声音很闷:“反正我不会走S型路线。”
林野的心跳漏了一拍,低头看见江熠手背凸起的青筋,混着那道旧疤,在昏光里显出点莫名的张力。
“松手。”林野的声音有点发紧。
江熠没松,反而低头看他,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片浅影。
楼梯转角的风灌进来,带着点夜的凉。
“江熠。”林野皱眉看着他。
林野盯着江熠看了半晌,后知后觉地发现哪里不对劲——这人此刻垂着眼帘解衬衫纽扣,指尖带着点微颤,平日里绷紧的下颌线柔和了不少,连喉结滚动的弧度都显得慢吞吞的,像只被晒软了的猫。
他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毕竟林野的酒量基本可以说无。
林野疯了。
空气里开始飘着不对劲的味道,让这诡异的“觉得对方很软”的念头,生了根似的不肯走。
“可能……蘑菇没煮熟。”林野忽然冒出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江熠愣了愣,睫毛在眼下投出的阴影颤了颤。
屋里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那点古怪的气氛像浸了水的棉花,沉甸甸地压在两人之间——是他盯着林野泛红的耳垂时的失神,是明明该像往常一样勾肩搭背骂对方两句,却偏偏都放轻了呼吸的滞涩。
他盯着林野发顶的软毛看了半晌,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嗯,”江熠应道,声音裹着的温和,“估计是没熟透。”
他听懂了。
林野皱了皱眉,脑子突然没跟上江熠那思路,思考再三,索性把他往旁边一甩,转身噔噔噔上了楼,楼梯瓷板被踩得咚咚响。
江熠被他甩得踉跄了一下,扶住墙才站稳,看着林野噔噔往上冲的背影,后颈的碎发都透着股气鼓鼓的劲儿,忍不住低笑出声。
江熠摸了摸鼻尖,酒意混着点说不清的痒意往上涌——这人还是老样子,想不通就炸毛,炸完毛又自己扛着,连跑开的背影都跟小时候抢输了玩具时一个模子。
他慢悠悠跟上楼,刚拐过拐角,就见林野正背对着他站在客房门口,手攥着门把手较劲,指节都发白了。
“拧不开?”江熠走过去,声音里还带着笑。
林野没回头,闷闷地“嗯”了一声。
“正常,”江熠点了点头,又偏头往隔壁的房间扬了扬下巴,“因为那里才是你房间,我的房间我锁了,不然西瓜梨会开门。”
“……”
林野脑子里空了两秒,脸上没什么表情,脚步却慢悠悠地往房间挪。
走廊里的门长得都一个样,灰扑扑的门板,连把手的纹路都像复制粘贴的。
谁分得清楚?
微醉的林大少爷理直气壮地想着。
“找不着北了?”江熠的声音从他身后绕过来,回头就看见江熠指了指左手边第三扇门,“你的房间,上周刚换的新锁,忘了?”
明明两个人都醉了,偏偏江熠还能若无其事聊天,显得他特别没出息似的。
于是林大少爷走过去,拉着他的衣领,自认为语气很凶地说。
“我告诉你…要是被我知道你是装醉,明天高低扇死你。”
江熠的喉结滚了滚,被拽着的衣领勒得脖颈线条更清晰。
“你想扇哪儿?”
林野被他这反问噎了一下,手劲松了半分,嘴上却更硬:“哪儿都扇!不然酒量不行这事儿我们两个势不两立!”
江熠的眼神在昏黄的光里显得格外沉,像浸了水的墨,定定落在林野脸上。
林野毫无发觉,还拉着他的衣服嘟嘟囔囔地骂人。
他骂得非常投入,没注意到江熠的视线正顺着他泛红的脸颊往下滑,掠过他那张张合合的嘴唇。
林野骂得口干,终于停了下来,抬头瞪他:“你听见没有?”
江熠这才慢悠悠地眨了眨眼,喉结动了动:“听见了。”
“听见了还不……”林野的话没说完,就被江熠伸手按住了后颈。
那力道很轻,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温柔,把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林野身体瞬间僵直了。
因为小时候江熠要揍他就会这样,压着他的脖子就开始打打杀杀了。
江熠的声音很低,带着点酒后的沙哑,“别骂了。”
林野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然后,他感觉到江熠的拇指轻轻蹭了蹭他的后颈,像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
“困了。”江熠说。
林野忽然就不气了。
“滚犊子。”
江熠松开了手,转身回房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