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4、离开还是留下   “我是 ...

  •   “我是来你们家做客的。”

      山道边停着一辆小轿车,车灯未关,看得出刚到不久。

      兰濯尚未从幻境中抽离,脸颊被指甲划过的位置残留一缕灼痛。

      “你怎么进来的?”

      御姐拿出一支新的的烟叼上,含混道:“门没锁。你们这别墅安保不行啊,我在门口按五分钟门铃愣是没人应。一推门,嚯,你俩在院子里的树下站军姿呢。”

      目光落向两人手中的树枝,她挑挑眉:“还拿着?想拿回去供起来?”

      兰濯低头看那截树枝,枝桠顶端分出一个尖利的岔口,正好挡一道划痕。若没记错,梦里那个“自己”的指甲正从这位置划过他的脸。换而言之,闭眼的瞬间,手中凭空出现的这根树枝替他挡下一击。

      “你到底是什么人?”

      御姐身着白衬衫深色长裤,手腕套一只细圈银镯,另一侧缠条红绳,绳尾坠一颗小铜铃,随动作发出脆响。

      “江轻竹。”她报完名字从裤兜掏出一个黑色小本翻开亮给二人,“龙虎山正一道,我可是有证的。”

      小本子上面贴江轻竹的一寸照片,旁边印“中国道教协会”钢印,职务栏写“道士”,发证机关与日期一应俱全。兰濯翻来覆去验两遍,确认不是路边摊办的假证才还回去。

      “道士?”兰濯上下打量她,大波浪卷发,红唇,睫毛夸张到能把自己扇感冒,怎么看都更像时尚杂志封面女郎。

      “怎么,道士不能烫头?”江轻竹收回证件,斜他一眼,“大清亡了多少年了大哥。”

      姬渊的目光在她腕间银镯与红绳上停留片刻,开口:“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盯我们?”

      江轻竹大大方方承认:“这位爱漂头发的先生在医院晕倒那次,我就觉得他身上的气息不对。”

      她想想,用手指在空中画个圈,“他身上裹一层雾气,普通人看不出,但我这双眼睛不一样。我可是专业人士嘛。”

      “我本来打算跟踪他看看他住哪儿,接触什么人,身上东西从哪儿来。结果跟到半路他开车拐进一条岔道,我愣是没跟上。龙虎山教的追踪术在他这儿跟丢了,你说邪门不邪门?”

      兰濯张嘴想接一句“你这也太不靠谱了”,江轻竹已经自顾自说下去。

      “后来我绕几圈没找到人有点冒火,干脆往山上开,到半山腰看见这栋别墅,就这儿了。”她扬扬下巴,“你们这宅子——”

      手机铃声响打断她讲话。

      姬渊摸出兜里的手机,那头传来苍老且带着浓重口音的声音:“少爷,你们怎么还没到?老爷子等好一会儿问几次了。”

      “路上有点事耽搁,马上到。”

      江轻竹吸吸鼻子,理所当然道:“好饿,你们家今晚有饭局?我本来就是来做客的,带上我呗。”

      姬渊看兰濯一眼,见对方没有反对的意思,便点点头。

      二人简单收拾,换身衣服,带上江轻竹出门。

      山下道路两侧的树木密实,树枝在头顶交织成拱廊,月光被遮得严严实实。车灯仅照亮前方几米路面,两旁树影在灯光里飞速后退,如同一排默不作声的送葬队伍。

      江轻竹在后座翘二郎腿,有一搭没一搭哼歌。

      主宅院子里停好几辆车,有人刚从车上下来,站在车旁抽烟聊天。见姬渊的车开进来,数道目光齐刷刷投来,有人抬手打个招呼,笑容在灯光下显出几分僵硬。

      兰濯随姬渊下车,江轻竹从后座钻出,伸个大大的懒腰,毫不客气打量一圈四周,嘴里嘟囔一句什么,声音太小兰濯没听清。

      玄关处已有人在等候,贺雅穿一件墨绿色旗袍,耳垂挂一对翡翠耳环,笑盈盈迎上来:“到了?路上怎么耽搁这么久?你爸问好几次了。”

      看见江轻竹,贺雅极快地审视这位女士一番:“这位是?”

      “朋友。”姬渊简短介绍,“路上遇到的,过来一起吃个饭。”

      “欢迎欢迎。”贺雅侧身让开道,做个请的手势。

      客厅里已坐不少人,姬钟子端坐主位,见姬渊进来,微微点头,目光同样停在江轻竹身上。

      两侧沙发上坐几个叔伯辈亲戚西装革履,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每人脸上挂得体笑容。兰濯却总觉得那些笑容如同画上去的,与底下真正的表情隔十万八千里。

      落座后,茶水与点心端上来,气氛融洽。贺雅坐在兰濯旁边,不时给他添茶,嘴里念叨“瘦了”“多吃点”,语气比亲妈还温柔。

      江轻竹显然没把这场饭局当成普通家庭聚会,她端起茶杯抿一口,环顾四周当着所有人面开口:“你们这宅子不太干净。”

      客厅里的交谈声被按下暂停键。

      姬钟子放下茶杯,声音沉下来:“这位姑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江轻竹浑然不觉自己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又拿起一块糕点咬一口:“字面意思啊,你们这儿有邪祟,我来抓。”

      一个穿深灰色西装的叔伯冷笑一声:“我们家怎么可能有邪祟?你这姑娘年纪轻轻,说话怎么这么不靠谱?”

      另一个婶婶模样的女人也附和:“就是,姬家在这儿住几辈子从没出过事,你怕是外面听来的谣言吧?”

      姬钟子抬手制止其他人议论,目光沉沉盯着江轻竹:“江小姐,不管你是不姬渊的朋友,在我家说这种话得拿出证据,没有证据的话不要乱讲。”

      江轻竹表情一点没变:“证据?你们家楼上有间房是不是上着锁?翻修房子唯独那间房不碰,连保洁都不让进去,对不对?”

      她每说一句,在场的人脸色就白一分。

      姬钟子茶杯里的水险些洒出来,几个叔伯互相交换一个眼神,全闭了嘴,无人再反驳。

      江轻竹又咬一口糕点:“我就蹭个饭你们别紧张,吃完饭该干嘛干嘛,我不打扰你们。”她说到做到,之后真的再不提邪祟的事。饭菜端上来她吃得比谁都香,还不忘夸做饭阿姨手艺好。

      饭后,贺雅招呼大家去喝茶,江轻竹却拽兰濯手腕往外走,说吃撑了要消食。兰濯要走,姬渊自然要跟上去。

      三人走到游泳池边,江轻竹用手在池水里搅两下,站起来甩甩手上水珠,回头看姬渊:“说吧,你们家到底什么情况?”

      月光下,男人的影子落在水面随波轻轻晃动。

      “我们家......”他开口,声音很低,“从我很久之前就和那个东西有联系。”

      兰濯心中一紧,侧头看向姬渊。

      “姬家原本只是当地小商贩,到我天祖父那代突然发迹,不到二十年就成了这一带最大的商号。”

      “后来战争爆发,别人家都在败落,姬家反而越做越大。战后再起家,做什么成什么,好像总有贵人相助。”

      江轻竹双手托腮,听得津津有味:“所以和那个东西做了交易?”

      姬渊点头。

      “用什么换?”

      “不知道。”姬渊说,“我天祖父没把交易的具体内容传下来,只知道每一代人里都必须拿一个人去献祭。”

      男人移开目光,不敢看兰濯。

      江轻竹转动手上的银镯,镯子在月下泛出一层淡红光泽。她瞥一眼镯子,又抬头看向别墅二楼某个方向。

      “就是那间房吧?”她抬抬下巴,点了点二楼某扇窗户。

      那扇窗比别的更小,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外面看不出任何端倪。

      “那是我小时候住的房间。”

      “你小时候就住那里?”兰濯问。

      “没错。”姬渊说,“我搬出来后那间房一直保持原样,没人动过,家里人不让进也不让清理,就那么空着。”

      “因为那是祂待过的地方。”江轻竹接过话。

      姬渊又点头。

      “邪祟这种东西,从某个地方出来之后不会立刻回去。祂待过的地方会残留祂的气息,其他东西不敢靠近。换句话说,那间房反而是这栋宅子里最安全的地方。”

      兰濯想起幻境里姬渊带他躲进那个房间的情形,终于明白他为何那样做。

      “所以我在医院看到他的状态不对,是因为那个东西已经出来了。”江轻竹看向姬渊,“祂盯上他了?”

      姬渊没有否认。

      “你还记得多少?关于你失忆之前的事?”江轻竹问兰濯。

      兰濯记得姬渊跟自己说过,发生车祸是因为他想吃冰淇淋,出门后不小心被车撞。

      “我记得他是我的...”兰濯看一眼姬渊,“丈夫。记得我们在一起很久,但具体事情想不起来。”

      江轻竹双手抱胸,咬住根本没点燃的烟嘴,若有所思盯着姬渊。

      “他出那场车祸和祂有关对吧。”

      “你之前没告诉过我。”兰濯无法接受。

      “我不敢。你失忆之后,医生说不能再受刺激,我想等你慢慢想起来或者等我自己找到解决的办法。”

      车祸之前那个晚上,姬渊把所有事告诉兰濯。家族的秘密,与祂的交易,自己被选中当祭品。

      “你接受不了,你说你没办法和一个怪物一起生活。”

      他要走,他要离开姬渊。

      夜风吹过游泳池,水面泛起一圈圈涟漪。

      “我不同意。”姬渊继续说,“我拦你不让你走,我们吵很久。你...你说了一些话。”

      他没说是什么话,兰濯从他的表情里读出那些话的重量。

      “后来你摔门出去,开车往外冲。我追出去没追上,等找到你的时候你的车已经撞在路边的树上。”

      兰濯手心渗汗,太阳穴突突跳,他的脑海里没有这段记忆的画面,身体却起了反应。

      身体替他记住了那些大脑拒绝接收的东西。

      “醒来之后你什么都不记得,医生说这是创伤后应激障碍的一种,大脑自动屏蔽导致创伤的记忆。你不记得那天晚上的事,不记得我们为什么吵架,不记得我说过的那些话,也不记得祂。”

      江轻竹在一旁安静听完,正要开口说什么,别墅里骤然传来一声巨响,连地面都跟着震动。

      “操。”她难得爆粗口,把没点的烟从嘴里扯下来踩扁,“这破玩意儿,早不响晚不响,老娘正听到精彩的地方你响甚么响?!!”

      “行了,八卦听完了该干活了。”江轻竹捋捋头发,把衬衫袖口卷到手肘以上。

      “你俩别跟着,该躲哪儿躲哪儿。老娘今天倒要看看,是祂厉害还是我龙虎山优秀毕业生厉害!”她说完便大步流星朝别墅走去。

      兰濯站在原地,看她背影消失在别墅里,心中五味杂陈。

      “我不会再骗你。”松绿色眸子在夜色中格外深沉,姬渊伸出手迟疑一瞬,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握住兰濯的手,而是悬在半空等兰濯自己做决定。

      “之前瞒你很多事,有些是怕你受刺激,有些是我自己不敢面对。我知道道歉没用,你也不可能因为我一句对不起就原谅我。所以现在,去留随你。”

      “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你想走,我送你。你想留下....”他没有把这句话说完,嘴角微微动一下,不知是想笑还是想忍住哭,“都随你。”

      夜风吹过泳池,拂起兰濯浅金色的发丝。他注视面前这个与他共度十年的男人,这个他忘记所有过去、却依然会在夜里等他回来的男人。

      还没来得及说出一个字,泳池里的水炸开了。

      黑色水柱从池底冲天而起,水花四溅的瞬间裹挟浓烈腐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水底泡了几百年,今日终于被翻出来。

      兰濯本能后退两步,却见姬渊的脸色比他难看得多。

      别墅里透出红色光芒,隔着窗户能看见江轻竹在里面与什么东西周旋,她所在房间的灯光明灭不定,人影晃动。

      而从水里爬上来的这个东西并未攻击他们,它懒洋洋从池底升起,朝两人方向投来一眼。随后那东西缓缓沉回池底,水面慢慢恢复平静,腐臭味也随夜风散去。

      姬渊一把抓住兰濯的手。

      “走。”

      拽着兰濯绕过别墅侧面的灌木丛,翻过低矮围墙,一路往下跑。跑出十几步后兰濯甩掉一只拖鞋,身后别墅的灯光越来越远。二楼尽头那扇窗户里,兰濯恍惚看见一个身影站在窗前。高挑,僵硬,如同一根杵在原地的木桩。

      姬渊的车停在院子里,他没有去开。男人拉着兰濯继续往下跑,一直跑到公路上才停下来。

      兰濯弯腰大口喘气,脚底全是方才硌出来的伤口。姬渊也好不到哪里,他额前碎发尽数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头,呼吸急促地像刚跑完一场马拉松。

      两人沉默喘息了片刻,姬渊站直身体摸出手机拨通电话。约二十分钟后,酒店专车载着二人下山。

      一进房间,姬渊便去浴室拧开水龙头帮兰濯清理脚底的伤口。

      他用毛巾把兰濯的脚擦干,一处一处贴上创可贴,做完这些他垂着眼睛说:“你先睡,我再去开一间房。”

      兰濯的身体比大脑先做出决定。

      拽住姬渊衣角的力道不大,却足以让姬渊停步。

      男人转身时兰濯的脸已从苍白变成酡红,浅金色发丝被汗水浸湿,贴在额角和鬓边。那双浅色眼珠泛起不正常的潮润,眼尾染上一抹绯红,如同一只正在从茧中挣扎而出的蝶。

      “别走...你答应过....不会再骗我。”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本文每晚九点更新,段评已开 下一本开《变成限制文里熟睡的丈夫后》阳光开朗小迷糊受&腹黑闷骚占有欲爆表攻。 求收藏 完结文:《在末世给尸王男主当储备粮》 预收文:《变成限制文里熟睡的丈夫后》 《哥哥太爱我怎么办》 《弟弟太爱我怎么办》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