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緣浅》陌枝困

2、长欢 雨过天

　　雨过天晴，初阳明后。
　　雨刚下完，院子里还飘着一股木槿花味，叶子上托不住的水珠，顺着叶子滑下。
　　“小徒儿。”一道温和带着笑意的声音想起“干什么呢？”
　　“师尊”小人从一堆符纸抬起头来。
　　长欢跳下长凳，把自己新研究的符咒拿给自己的师尊看。
　　“这是？”
　　“徒儿新研究出来的符咒”
　　暮春的山风裹挟着草木清香穿窗而入，荼时指尖捻着半片飘落的荼蘼花瓣，看着案前正襟危坐的小徒弟噗嗤笑出声来。墨发如瀑垂落肩头的少年闻声抬头，执笔的手顿在泛黄的书页上，留下一小团晕开的墨渍。
　　"师尊又取笑我。"长欢皱着鼻子把书卷往怀里拢了拢，却被荼时突然伸来的手揉乱了发顶。青丝如缎在掌心散开又聚拢，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柔软蓬松，荼时故意用指腹蹭过他泛红的耳垂："你这发髻梳得像颗圆滚滚的汤圆，为师替你松快松快。"
　　"荼时！"清亮的嗓音陡然拔高，长欢攥着书卷的指节泛白，另一只手啪地拍开作乱的手腕。少年猛地站起身时，腰间玉佩撞在桌角发出清脆声响，他气鼓鼓地瞪着倚在凭几上笑弯了眼的白衣修士，脸颊红得能滴出血来，"再摸我头发，我就把你藏在丹房的桃花酿全送给山下的老道士！"
　　荼时故作惊恐地捂住心口，广袖滑落露出半截皓腕："小徒弟好大的威风。"他屈指在少年光洁的额头上轻轻一弹，看着那片皮肤迅速泛起红痕，眼底的笑意却深了几分，"不过......"话音未落，长欢已攥着拳头扑将过来，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温热气息撞进怀里。
　　木窗被撞得吱呀作响，荼时顺势倒在铺着软垫的榻上，看着跨坐在自己腰间的小徒弟挥着拳头却迟迟不肯落下，终是忍不住仰头大笑。长欢被这笑声惹得愈发羞恼，胡乱挥着的拳头不知怎的就变成了揪着荼时衣领的动作，两人滚作一团时，案上的烛台晃了晃，将交叠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两株在春风里纠缠的藤蔓。
　　"不许笑！"长欢的声音闷在荼时颈窝，带着未脱的稚气，"下次再摸我头发......"
　　"再摸怎样？"荼时偏过头，鼻尖蹭过少年柔软的发顶，在那片乌黑中嗅到淡淡的松墨香，"难不成真要与为师断绝师徒关系？"
　　长欢的动作倏地僵住，攥着衣领的手指慢慢松开。窗外的玉兰花瓣又落了几片，落在两人交叠的衣襟上。荼时感觉到怀中人儿轻轻颤抖了一下，随即有温热的呼吸洒在锁骨处，带着微不可闻的委屈："才不会断绝关系......"少年的声音细若蚊蚋，"只是......只是要师尊用三块桂花糕赔我。"
　　荼时愣了一小下，抬手将少年汗湿的额发捋到耳后，指腹描摹着他泛红的眼角："好，赔你三块。"他看着长欢瞬间亮起的眸子，忽然俯身贴近那双气呼呼的唇瓣，在即将触碰的前一刻停住，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不过要先让为师......再摸一次头发。"
　　满室的春光忽然凝滞，长欢的瞳孔骤然收缩，随即猛地低下头，将滚烫的脸颊埋进荼时胸口。荼时感觉到少年柔软的发丝拂过下颌，带着比山涧清泉更让人心动的温度，他抬手轻轻抚上那片鸦羽般的黑发，在心里默默数着少年逐渐加快的心跳，像数着春日里悄然绽放的花苞。
　　长欢见荼时在发呆，手在他面前晃晃。
　　荼时本来在想事情，面前突然出现一只手，就下意识握上面前的手。
　　长欢愣了一下，就猛地把自己的手抽了出来。
　　小长欢有时候真该说自己这个师尊是好呢，还是坏呢？长的倒是……挺像一个好人的，但是吧——做的事总是有点儿？很没人性。
　　例如——在路上看见一只乌龟，正好好的爬着，非得给人家翻过来，然后让自己的小徒儿看自己的“杰作”，还顺带附加一句“看看，徒儿，伟大的艺术品”
　　真的真的很傻缺……
　　但谁让自己摊上一个这么的师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