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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离开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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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晚上，林抒意特意待在窗子旁。
如果沈知津回来，她在这里听到声音，可以看到。
不过可能待着太累了，她没听到车声，等到透过门缝看到楼下有灯，她才恍然醒来，趴在门望去。
那道身影颀长，但似乎有心事，看着楼上，竟然迟疑了下。
林抒意跑下去。“你回来了？”
她这类似于确认般的话语，让沈知津动作一顿。
他有点诧异，看了一下门，视线落在林抒意的脸上：“怎么还没睡？”
“没关门？”
他绕过她看了一眼，走过去，用手推了下门：“门坏了？”
“不是，那个。”林抒意打了个磕绊，转而问他：“我就是想问，你今天还顺利吧？”
沈知津顿了下：“嗯。”
林抒意看他脸色，似乎不太好，又问：“真的吗？你吃饭了吗？看你脸色似乎不太好。”
沈知津沉默。
的确是只吃了一点，甚至只动了几口。在这一天，他和他爸很难长时间待下去。
但是……
看他神色，也没回复，林抒意快速跑回房间。
沈知津嘴角微动，不由向前一步，又停下。
“这里有苹果，先垫下吧。等下菜估计没那么快上。有点晚了，但还是有店开着的，不吃难受。”
见沈知津拿着苹果，没反对，林抒意也就自作主张，先行带路了。
有一家私房菜还开着，林抒意也没有多挑，领着沈知津就进去了。
两个人坐下，拿起菜单，林抒意点了几道。
她如此主动，沈知津自然就没什么话可说了。所以当林抒意把菜单给他，问他有什么想吃的东西时，沈知津轻轻摇了摇头。
林抒意冲他微微一笑，见桌子上有茶，先给自己倒了一杯，见他没动，眼神也没询问出什么东西来，索性直接拿过来，给他也倒了一杯。
沈知津捏着杯子，转了小半圈，杯子碰到桌面，发出很轻的一声。
这道声音仿佛是某种开关。林抒意暗暗吐了一口气，问到:“你今天还顺利吗？”
沈知津看她一眼：“…嗯”
又看她一眼，竟然主动提起：“我去看看我妈。”
林抒意顿了一下，没想到他竟然会主动提这个。
沈知津不太愿意说他爸妈的事。上次她提起时，其实自己已经做了思想准备。只是没想到他竟然又轻易说了，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知津说：“过去很久了。”
……这倒是。
看来时间确实改变了太多。
饭菜还未上，服务员端上来了一些开胃小菜。沈知津似乎有些心不在焉。见服务员端过来，无意识伸出手，将垫子微微朝旁边拉了下，让白瓷一样的小碗放正。
林抒意握紧杯子，心一横，把杯子放下。
“沈知津，我有话对你说！”
“……嗯？”
“也是我欠你的。”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在回学校的时候，看到了我妈妈和你家签的协议。你家和我家只是合作。对不起，当时错怪你了。”
“这几天，你相信我，我就已经很感谢了。你还为我准备吃的，还照顾我，还带我到处参观游览。”
林抒意说着发现没有声音，忍不住抬头一看，发现沈知津……
他好像愣住了，又好像有点疑惑。
总之，完全没在状态。
和刚才那种魂游天外相比，这下好像是……宕机了？
“你……”
林抒意低着头，声音里带着歉意。
“当时，抱歉。我的心情非常不好，所以肯定有一些负面的情绪，对你也造成了很大的困扰。”
“这么多年没见，当然对你来说，已经很多年没见了。但是对于我来说，就像是昨天一样。我想，如果我的道歉能够让你稍微开心一点的话，那么今天的道歉就还不算晚。”
沈知津手指微微蜷缩。
他没有想到她会这样说。
在这些年里面，他曾经怀疑过林抒意是不是知道这件事情。
如果知道的话，她会怎么样？
如果不知道的话，她岂不是还带着愤恨离去？
从现在来讲，她是知道的。
而道歉就以这种猝不及防的方式摆在了他的面前。
在今天这个日子，这个悲伤的日子里，他得到了这样的回复。
原本幽深的小石潭里，突然投下了一缕阳光，他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是应该高兴，还是更加难受了。
“没事。”他的声音有些低沉。
那双漂亮的眼睛就这样看着她，神色里带着微微的涟漪。
瞧见林抒意似乎略显局促，他顿了顿，轻声问。
“你，当时回来，是想和我说这个吗？”
当时？林抒意仔细想了下，以当时她的脾气来看，估计很悬。第二天道歉这种事情不会存在的。
不过现在形势比人强。沈知津做的已经很到位了，她自然没必要再矫情。
好在沈知津好像也没有纠结这个，他微微笑了一下。
停顿了片刻，他接着说：“其实我当时也知道股份那件事，后来才知道的，不过已经晚了。不过还好，还不算太晚。”
他们还有互相讲和的一天。
“那就好啊。”她笑了下：“说起来，你还是我开启新生活中，遇到的第一个人呢！要不是你，说实话，我现在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当然不是遇到的第一个人，算是第一个稍微熟悉的人。
不过林抒意既然有心，就自然挑好听的说，所以很大方地将前缀词拿掉了。
沈知津的嘴角微微弯了下：“那看来我很荣幸了。”
对话进行得很顺利！
继续。林抒意在心里给自己加了一个油。
她继续说，“当时大家闹得那么不愉快，其实主要原因还是年轻。我知道你帮了我很多，你这么忙，而且还来照顾我。如果我能出去的话就好了，只可惜现在我也不太确定能不能出去。”
沈知津语气温和地问她，“你今天早上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
今天早上？
林抒意回想了一下，摇摇头，“没有什么不舒服的。”
沈知津也点点头，说：“那应该没什么太大的问题。我看过你当时出事时的路径。虽然不知道你到底是什么时候消失的，但是看到监控沿途的那个监控，你最后一次出现，距离这里，应该就只有一公里左右。但是你今天早上的活动范围，已经达到了两公里了。再努力探探，你应该能去得更远。”
等等？什么探探？
林抒意突然愣住了。
她发现了事情好像有些出入。
“今天早上你带我去，是因为你要看我活动的范围？！”
她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情，对于她来说，穿越这件事只是一闭一睁眼的事，所以她担心的。是睁眼后面对的各种陌生。
而沈知津好像不一样！
他好像是在担心……她不知什么时候会又一次闭上眼睛。
她震惊地说：“所以你房间里的那些地图，是为了帮我测范围？”
沈知津的表情空白了瞬间，像是听不明白：“什么？”
糟糕。她怎么说出来了？
“……没什么！”
刚才时而快速鼓动，时而松弛的心，原本就该半掺着疑惑，以及不敢相信的怀疑，此刻在看林抒意不自然的神色时，变得尤其敏锐敏感。
沈知津皱了下眉。
他突然意识到，事情似乎不是他想的那样。
“地图？什么地图？”
林抒意还没张嘴，他已经反应过来：“你进了我的房间？”
眼看着事情已经瞒不下去了，林抒意吞吞吐吐地说：“……其实是今天我走错了，然后不小心看到你的那些地图了。我以为你……”
虽然林抒意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出来，但沈知津也知道自己多想了。
林抒意慢吞吞地说着，然后极为快速地扫了沈知津一眼。
他的脸色果然变得有些难看。
“你今天晚上找我，就因为这？为了说这些？”
“……”
“你对我说这些，就因为你想要出去？”
林抒意：“我的确是想出去，不过我是……”
沈知津打断，漂亮的眼睛不肯再看她：“好了，我知道了！”
两个人突然安静下来，空气陷入死寂。
服务员正好又端菜上来，似乎察觉到不寻常的气氛，好奇地打量了他们两人一眼。
林抒意也有点尴尬，也有点后悔。
等服务员离开，他似乎才冷静了点。
“你想出去，你不害怕？那你的身份证，银行卡，还有住的地方，你有没有想过怎么解决？”
“……我知道，但是我不可能一直待在这里。”
其实她并没有打算今天就出去，但她不能连迈出这一步的勇气都没有。
沈知津看了她一会儿，突然自嘲地笑了一下，说：“你总是能让我出乎意料。”
他再也不复刚才的模样了，安静地看着她，看起来竟有一副温和平静之意。
……太厉害了！
林抒意心里不由惊叹了一声。她以为要和以前一样，沈知津起码也要生气一会儿，没想到情绪调节能力这么强了！
果然是成长让人改变啊。
“我没觉得自己有哪里异常。我应该可以出去的。”
林抒意还是坚持镇定地说：“如果他们怀疑我的身份，大不了找警察叔叔说一出《鲁滨逊漂流记》，本来我的身份就是真的，我不怕。”
“而且我总不能一直呆在这里吧？万一有一天被警察发现，查身份……警察叔叔叫我拿出身份证。我说不好意思，我没有身份证。警察叔叔不信，然后很愤怒，非要让我拿出来。结果他一查，惊讶地说：‘你竟然真的死了，对不起啊，我打扰你了。是不是有点好笑？”
然而沈知津没有笑。
林抒意和他的目光对视，随即忍不住侧过。
又一道饭菜上来了，放落时发出很轻的声音。
沈知津看着她，有一会儿，才回复道：“先吃饭吧。”
“嗯？”
“你也没有吃饭吧？吃点吧？”
她的确没有，因为她这一天都有些忐忑。
然而听到这话，林抒意心中有点局促，觉得自己做错了有点多。
如果沈知津真的没有恶意，那她就真的冤枉他了。
那股气又慢慢沉静下来。
沉默了一会儿，林抒意说：“你不如还是把我送到警察局吧，我到时候找个理由解释，他们应该有办法找到我小姨的，我不想再麻烦你了。”
沈知津问：“什么办法？”
林抒意：“……”
办法是警察想的，她怎么会知道？
半晌他才问：“你不怕？”
怕？怕什么？
重返人间？还是警察？
还没等林抒意回过神来，沈知津已经开口，又是那句：“先吃饭吧。”
“……好。”
这样安静地度过了晚餐之后，两人安静地回到各自的房间。
林抒意倒是有心想开口，但瞧见沈知津的神色，最终还是没说话了。
一夜就这样过去。
林抒意还没有想到该如何面对，但沈知津好像已经调节好了。第二天，他主动把文件夹拿来，放在她的面前，情绪十分平静。
“文件夹里有你的漂流轨迹，这些地方你多注意。”
“……好。”林抒意有些尴尬地接过。
她打开一看，果然看到了那个地图上又画了一些痕迹，正是她昨天新“开拓”出来的“放风”区域。
林抒意：“……”
虽然知道沈知津是好心，甚至比她想的还充分仔细，林抒意心里真的有点感动。但不知为何，总感觉有点想笑呢？
但见沈知津神色，这绝对不是笑出来的时机。
林抒意努力憋回去，等会儿回去再笑。
“也就是说，我只能在这个范围里走动？”
沈知津：“目前标注的范围是这些。不过也不能算安全，如果你的穿越有时间因素，或者有其他的原因，那就更加不可控了。”
林抒意点点头，也是。她是莫名其妙地穿越的，谁知道什么时候会再来一次呢？之所以先考虑地图范围，只不过是因为，这是最容易控制的因素罢了。
不过她很快就愁眉苦脸了。
等等，难道接下来她要像花卷一样，慢慢地扩大自己的范围？
说实话，那还不如直接出去。
反正如果真的再有奇异的事情发生，他们挡也挡不住，即便是一点点地毯式扩大范围。
沈知津正是知道这点，所以才来和她商量。
林抒意也是如此。
不过想了想，她还是没忍住。
“你真的相信我的话？”
一般人肯定会有点怀疑吧。
“除了这个，还有其他的选项吗？”
的确是啊，林抒意默默地想。其他的还真不能解释，为什么她多年之后又突然出现，而且身体健康，没有缺斤少两，心态也还算积极。
沈知津淡淡道：“如果真的是只是这样，那已经算是非常好的了。”
“……”
什么意思？
“不过，也不是没有其他可能。我昨天又回想了一下你的话。”
沈知津话锋一转，又开口道。
林抒意顿了下。
昨天？不是今天吗？
凌晨1点也是今天啊！
“你出现在这里，大概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
“你大概是因为有事情没完成，还留在心里。也就是执念。”
执……执念？
林抒意怀疑自己听错。很难想象沈知津……这样的人，竟然会说这么文艺的词。
不过也不一定。
他以前就好像是那种，冰层下隐匿着的光芒，并不炽热温暖。可等到春日，等溪流冲破冰层时，折射出的碎金，更能令人感觉到整个春天，都降临在了自己身上。
察觉到自己脑补的，甚至比“执念”更让人尴尬，林抒意绷不住了。
她连忙假装喝了一口水，点点头：“嗯，你说。”
“我昨天想了下你的事情。”
沈知津缓缓道：“你还记得当时你说了什么吗？”
“当时？哦你是说……记得啊。”
对于她来说就是前几天的事。
林抒意回忆了下：“当时你问我什么时候取东西，我说先放着，然后你说快拿走，下周一你没空。我就说好，那我找杨阿姨。”
“我是这样说的？”
“难道不是？”
“你……”他顿了一下，然后接着说道：“所以你是这样认为的？”
林抒意露出了个“不然呢？”的表情。
沈知津的心中弥漫起几缕苦涩。
——可是最后她没有回来。
无论是令人期待的星期六，特意空出来的星期日。
她都没有选择。
反而特意选择了他不在的下周。
后来却是想，即便是这个结果也好。
只要她活着，活着回来。
可那时，那也没有实现。
他慢慢地开口道：“所以，问题很显然：你并没有做到你当时说的话。”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