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灵》粑粑牛

2、梦？

　　继黄纸上的字生效后，宋尘难得睡了几天安稳觉。可没过几日，一场莫名的梦钻入宋尘大脑，一连便是好几天。

　　梦发生在一个依山傍水的小村，每家每户紧紧挨着，像是与世隔绝的桃花源。人们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村子不大，却十分热闹。

　　刚开始宋尘还以为是自己做了个美梦，结果后来几天，他才发现连续几日的梦是续在一起的。

　　短短几日，他眼睁睁地看着这个世外桃源兴起又衰败，最后被一群外来的入侵者屠了村。而他卧在村外近处的草垛里，侥幸苟活。

　　梦里没有意识，他不知为何自己会躲在村外，也没有办法去救人，像是在观看一部视角受限的电影。

　　“电影”中，他的位置能看到一户人家的窗子。

　　他看到外来者猛地揭开房门，在凄厉的惨叫中，尖刀刺入屋内人的脖颈，血液飞溅，汩汩地形成一个血洼。

　　宋尘在草垛里缩成一团，张大嘴却不敢发出声音，颤抖着把视线移开，冷汗直流。

　　短短数秒，悲剧在村内各处同时上演。哀求和嘶吼声划破天际，枝头乌鸦一惊，吱呀乱叫着飞走。没一会儿好像又嗅到了腐肉的滋味，盘旋而归。

　　四处一片萧瑟寂寥。

　　当村子彻底安静下来，宋尘蜷成一团的身子才松了绑。他悄无声息地往后撤，盯着四周，匍匐后退，怕任何风吹草动都能生吞活剥了他。

　　就在要从小坡上退到一条泥泞小道的时候，耳中又传来了几日前的摆钟声，随即一只手伸过来扼住了他的手腕。宋尘猛然醒了。

　　他盯着天花板愣得出神，枕头被汗水浸湿，胸膛因过度呼吸而上下起伏，一副惊恐状。

　　而片刻他发现了更令人恐惧的事——床的另一侧竟真的有人抓着他的手！

　　宋尘惊呼一声“我靠！！！”后用力甩开手，“噌”地翻滚下床，慌乱中摁下了灯的开关。而在灯亮起的那一瞬，他与床上那人的眸子对上了。

　　那是双极为清浅的眼睛，如一淌流在山间的清泉，温润无害。给人透着一点隐秘的安全感。

　　宋尘怔愣片刻，随即拉下一张脸，道:“大哥，你谁啊？”因还在惊吓之余，他撑着起身，继续说，“不管你是人是鬼，本屋不招揽闲客。”说罢，他起身朝门口摆手示意，让对方滚。

　　顾卫:“？”

　　当鬼多年，第一次见到这么正气凌然的人。

　　宋尘见那鬼没动静，便动身去开门，却死活扭不开。直到身后传来“这门从里打不开”，他才意识到这门被“锁”了。

　　声音很温和，似山间轻飘的风。

　　关我屁事。

　　大晚上没睡好，宋尘想睡也睡不着了，他远远用眼神勾着床上的“东西”，十分不满:“喂，你谁啊？”

　　那鬼答非所问，抬手抚了抚额间，问:“你不怕我么？”然后似笑非笑地摇摇头，觉得自己是明知故问。

　　宋尘咂咂嘴:“从小练的。”

　　放屁！吓死老子了刚刚。你踏马是从哪蹦出来的？

　　这当然是心里话。他随即想了个像样点的理由:“以前不怎么信，也不怕。”宋尘依然满脸黑线，“现在信了，算我接受能力强。”

　　顾卫:“……”

　　真是个活宝。

　　“所以你是谁？”宋尘向来喜欢刨根问底。

　　“船夫。”对面这人牛头不对马嘴地应了一句。

　　船夫？我还船长呢。

　　见这人答非所问，宋尘也开始胡言乱语:“那我是船长。”说完眼睛朝上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结果那鬼像是被戳了笑穴，闷笑起来，但又因笑得太猖狂岔了气，狂咳不止。

　　这滑稽一幕让宋尘不知所云，床上这东西是人还是鬼？是人的话解释不通，是鬼也有点太像人。

　　他呆愣片刻，正盯着床上似鬼非人的东西。

　　咳嗽的鬼缓过气，脸上依旧忍俊不禁，见屋主依旧一脸懵逼样，开口解释:“顾卫，渡灵河船夫，专送亡灵过河。”

　　他晃了晃手上的铃铛，房间内响起几日前的摆钟声，结果还没摇几下，他就发现对面这人拉胯着一张脸，一副“你再摇试试看”的模样。

　　宋尘:“那我……死了？”

　　顾卫:“没有。”

　　宋尘:“……”

　　那你来着送“钟”作什么，还专挑半夜的时候现身。

　　虽然心理十分不悦，但宋尘还是按下性子，忿忿道:“那你来这么早？”

　　“觉得你有意思。”

　　宋尘彻底无语。要不是明日休息，他真的会跳起来把这鬼大揍一顿。

　　后来顾卫长篇大论解释一通，但宋尘只记了个大概——

　　船夫在鬼界专职渡灵，通常会在人将死之时敲响钟声，指引其登上小船。船夫会摇动船桨，带领亡魂进入“往生门”。也有些船夫不守规矩，提前现身。比如这个叫“顾卫”的家伙。

　　一大通解释进耳，宋尘听得哈欠连天，见专属船夫在床上本本分分躺好，立马关灯翻上床。阖上眼片刻，鼾声大作。

　　顾卫:“……”

　　规矩果然是给渡灵人立的。

　　如果这时有风吹动窗帘让月光透进来，就可以看到一人卷走了大半张被子，而另一位只堪堪覆上小腹。

　　顾卫心里正策马奔腾。

　　要不是太困，宋尘还想多问问一些鬼界的事。诸如鬼吃不吃东西，怕不怕冷，睡不睡觉，刚刚的梦又和什么有关……毕竟刚刚发生的一切没理清楚，而这鬼又实在太像人。

　　索性便睡了，明日再说。

　　许是噩梦中途打断，再合眼后宋尘没续上，安安稳稳睡了个自然醒。

　　当阳光透过窗帘，已经日上三竿。

　　他下意识揉了揉眼睛，正准备伸展四肢，活络筋骨。却发现一座大山把他压在了山脚，那死鬼的头竟恰好落在肩窝处。

　　宋尘:“……”

　　我去你大爷。

　　窝着起床气没处使，宋尘用力把枕边人撑起来，想着翻个面，也好给五脏六腑喘个气。

　　结果好巧不巧，身上这人正好醒了。在这段暧昧的距离下，两人的眸子平白对上好几秒。

　　宋尘不习惯盯着人眼睛看，尤其是如此近的位置，刹那间竟有些失神。于是他手一软，撑起的人又直直倒了下来。

　　宋尘:“……”

　　顾卫:“睡着了？”

　　那声音极具魅惑，又恰在耳边，传入宋尘耳中竟有点酥酥麻麻。

　　他片刻出神。

　　还没想好怎么回复，性感的低语又传了进来:“你床垫下有东西。”这还没完，他继续补充道，“咯得我睡不好，给你放到床底了。”然后见身上这鬼自己撑起身子，翻回右侧。

　　声音点到即止，可一字一句在宋尘脑子连环爆破。

　　床垫下？那不是……？

　　是自己夜半会不时翻开的成人读物。

　　……

　　卧槽！！！

　　宋尘着实没想到，自己都快奔三的人了，还能被人调戏，当即想钻个地缝钻进去。

　　后来发生什么他选择性忘记了，只记得“新室友”笑个不停，而自己弓着腰窜进了卫生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