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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死犟的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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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若在柏乐的房车里住了几个星期,每天早起背单词,晚上写作业,偶尔被柏乐拎着耳朵训台词。
柏乐嘴上嫌弃她"吵死了",但房车的冰箱里却莫名其妙多了几盒学生爱喝的草莓牛奶。
直到某天清晨,柏乐起床时发现司若已经收拾好了书包,桌上留了张字迹工整的便利贴:
「柏老师,我回学校月考,五天后回来。作业写完了,冰箱里的牛奶记得喝,别放坏了。——司若」
柏乐盯着纸条,"就这么走了?"她把纸条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连当面说一声都不会?"
她拿起手机,司若还发了条信息:
「柏老师,我上车啦!月考完就回来,不会耽误拍戏的!」
附带一个乖巧的猫猫表情包。
柏乐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两下,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个高冷的:
「哦。」
然后点开司若的聊天记录,往上翻了翻,确认这小孩确实没再多说一句"我会想您"之类的话。
"没良心。"柏乐把手机扔到沙发上,语气不善。
助理端着咖啡进来,察觉到不对劲,小心翼翼地问:"乐乐姐,今天还去片场吗?"
柏乐冷冷瞥她一眼:"去,干嘛不去?"
助理:"……可今天没您的戏。"
柏乐:"我去监工,不行?"
助理:"……"
于是,当天片场所有人都发现,柏乐破天荒地坐在导演旁边盯了一整天拍摄,眼神比平时更锐利,搞得演员们NG次数直线上升。
导演战战兢兢:"柏老师,这场戏……有问题?"
柏乐抱臂,面无表情:"没有,我就是看看。"
导演:"……"(冷汗直冒)
晚上收工后,柏乐回到房车,发现垃圾桶里的纸条不知何时又被捡了出来,平平整整地贴在冰箱门上。
她盯着看了两秒,轻嗤一声:"……幼稚。"
然后拿出手机,给司若发了条消息:
「考不好别回来了。」
三秒后,司若回复:
「柏老师放心!我一定考满分回来见您!」
附带一个闪闪发光的奋斗表情包。
柏乐看着屏幕,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但很快又绷住,冷哼一声:
"谁要见你?"
房车清晨六点准时响起闹铃——是司若设置的英语听力频道。
柏乐烦躁地摁掉,翻身却撞到书堆。
昨夜那孩子复习到半夜的数学卷还摊在茶几上,草稿纸边角画了只龇牙的小老虎,旁边批注:"柏老师比函数还难懂(╥﹏╥)"
"幼稚。"柏乐把卷子塞进文件夹。
片场休息间隙,导演随口问:"小司若走了,柏老师耳根清净了吧?"柏乐翻了个白眼:"清净?替身演员哭戏嚎得我脑仁疼。"
全组噤声中,她起身:"重拍!眼泪要坠不坠才好看——像司若上周那样。"
凌晨收工回房车,柏乐踢到个咕噜滚动的物件。
捡起一看——司若的减压骰子,六个面刻满"柏乐大魔王""台词杀我"之类小字。
她冷笑着拍照发过去:"考完回来领死。"
三分钟后收到回复:"您还没睡?!快听我的助眠音频!"紧接着发来条三秒语音,竟是司若自己录的《滕王阁序》朗诵。
柏乐听的想骂人:"什么破音频,越听越清醒!"
月考考场窗外大雨滂沱,司若写作文时突然卡壳。
她摸出块羊脂白玉牌(柏乐塞的"防NG护身符"),指尖摩挲着温润的浮雕,作文题《微光》瞬间有了灵感。
"有人像骤雨里的灯塔,明明亮得刺眼,偏说自己是磷火..."
司若回剧组那晚,柏乐在房车看财务报表。听见行李箱滚轮声停在门外三分钟没动静,她故意把台灯调亮两度。
司若终于敲门时,睫毛上还沾着夜班飞机的湿气。
"第九名?"柏乐扫过成绩单,用红笔圈出语文分数,"张导最讨厌演员念错成语。"
司若立刻绷直脊背:"下次…"
"没有下次。"柏乐把剧本拍在她怀里,"明早六点拍你淋雨戏,背不完词就等着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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鎏金保温桶被推到司若手边时,司若像摸到烙铁般缩手。
柏乐拧开盖子冷笑:"怕我下毒?"
"不是!"司若捧住桶身的手指发白,"太贵重了…"
"道具组仿品。"柏乐扯谎面不改色,"拍完要还的。"
她看着司若小口喝汤时肩膀终于放松下来,突然烦躁,这小孩总把她的正常照顾当施舍。
上次送暖手宝也是,竟哆嗦着问要不要写借条。
凌晨对戏,司若念到"母亲救我"又开始发抖。
柏乐掐她手腕是故意的:"军阀女儿要是你这怂样,第一集就毙了。"
"对不起柏老师…"她还在强撑,"我再…"
"停。"柏乐突然松开手,"去把走廊声控灯喊亮。"
司若呆住。
"现在就去。"柏乐抱臂,"喊不亮别回来。"
三分钟后,整栋楼的灯随着司若的"喂——"次第亮起。
柏乐把热毛巾扔她脸上:"记住这个劲儿,明天就这么喊救命。"
十二月七日下午三点,片场飘起细雪。
柏乐捏着银叉剖开石榴,艳红籽粒坠入水晶盘,像《旧梦如烟》剧本里军阀公馆那场灭门血案的道具。
"后妈掐继女脖子时,血要顺着虎口流。"
她握着司若手腕往石榴汁里按,"这样…"
"柏老师!"场务突然探头,"有人找司若。"
房车外站着个裹皮草的女人,睫毛膏被雪水晕成黑渍。
司若瞬间僵住,石榴籽从指缝簌簌滚落。
"王姐。"
王莉的镶钻指甲几乎戳到她鼻尖:"住影后房车很风光?热搜说你忘恩负义看见没?"
平板怼到眼前,#司若白眼狼#词条下是张偷拍,昨夜柏乐把暖手宝扔给司若的瞬间,配文「新人舔到资源就踹旧主」。
"我没有…"
"没有?"王莉拽她背包带,"杀青宴请柬都发我这儿了!攀上高枝…"
"王经纪。"
柏乐抱臂倚住门框,貂绒领口沾着仓库铁锈,"我的狗跑丢了,瞧见没?"
王莉变脸似的堆起笑:"柏老师找什么狗呀?"
"白眼狼。"
柏乐伸手把司若拉回到自己身边,"喂它三年骨头,为块肉就咬人。"
目光扫过司若煞白的脸,"你说该不该打死?"
司若抬起头:"柏老师!我自己能处理!"
王莉把请柬塞回口袋:"您看孩子多懂事..."
"行。"柏乐盯着司若攥出青筋的拳头,"别死我剧组里。"
转身时貂绒扫过门框,抖落簌簌灰尘。
监控屏幕亮到凌晨。
柏乐看着司若蜷在仓库角落接电话,冻红的手指在水泥地反复划拉"解约金三十万"。
王莉最后那条语音外放得清清楚楚:"陪李总喝到杀青宴结束,违约金可以商量。"
司若把脸埋进膝盖时,柏乐拨通律师电话:"查星耀文化违约金..."
"不用!"司若站在房车外,积雪覆满肩头,"我自己的事。"
她上车时书包撞到门框,书包里掉出数学竞赛报名表。柏乐脚尖碾过纸张:“这种野鸡比赛奖金不够买王莉的高跟鞋。”
“我有代言!”
“代言?”柏乐捏住她下巴,“王莉抽七成佣金,你拿什么赔违约?”拇指抹过她冻裂的嘴角,“靠这张脸?”
司若拍开她的手。
空气凝固。
柏乐看着自己悬空的手,腕骨还留着被司若指甲刮出的红痕。
十六岁林晚吞药那晚,也是这样打翻她递过去的抗抑郁药。
“你走,你出去!”柏乐怒火中烧。
司若没动。
她盯着地毯上那摊雪水,蹲下去擦。
廉价羽绒服摩擦地毯的沙沙声里,柏乐听见她蚊子般的辩解:“不能欠人情...”
柏乐踢开她手里的纸巾盒,“住我房车算不算人情?用我化妆师算不算人情?”
司若眼睛烧着两团火:"还您!全还您!"
她开始疯狂掏书包:暖手宝、错题打印机、高中数学精讲...堆了满地。
"还有这个!"她扯下脖子上的玉牌,"道具组的仿品对吧?"
玉牌砸进红酒杯,溅起的酒液染透柏乐真丝睡袍。
司若喘着粗气,"不够我写欠条..."
柏乐盯着睡袍上蔓延的猩红,像看见林晚割腕浴缸里漾开的血水。
那晚她因为赌气没回林晚的求救短信。
"带着你的东西,出去。"
司若开门。
风雪灌入,柏乐看见她弯腰去捡滚落脚边的玉牌,羽绒服后领露出半截青紫,是王莉掐的指痕。
门关上了。
柏乐房车的排气口喷出白烟。
小孩的影子被路灯揉成长条,最终被宿舍楼黑洞洞的门廊吞没。
车窗升起前,柏乐瞥见她弯腰去捞被风吹跑的毛线帽,后颈脊椎骨凸得像要刺破皮肤。
"暖气开足。"柏乐对司机说,"冻得头疼。"
片场休息区的遮阳棚下,齐娜踢翻司若的保温杯。姜茶泼在雪地上腾起白雾,数学笔记页角瞬间蜷曲发黄。
"大学霸还喝这玩意儿?"她的鞋尖碾着身,"攀高枝的时候没顺点柏乐的猫屎咖啡?"
司若蹲下去捡笔记的动作让柏乐转戒指的手停了半秒——太像了。
那年林晚蹲在画室水泥地上,一页页捡被撕碎的速写,铅笔灰混着眼泪沾了满脸。
"你们太吵了。"柏乐扬声。
齐娜讨好地笑:"乐姐英明,省得某些人..."
"你也是。"柏乐墨镜映出对方僵住的脸,"闭嘴。"
齐娜带着几个女孩离开,休息区只剩她们两人,捡起地上散落的笔记,司若头也不回的也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