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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司若 非专业演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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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的风,卷着碎雪往车窗上扑,发出细碎的噼啪声。
柏乐窝在后座,驼色羊绒围巾把半张脸埋进去,只露双眼尾微挑的桃花眼,正漫不经心地扫过手机屏幕。
"又买水军了?"她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那上面是某论坛新刷出来的帖子,标题里“柏乐滚出娱乐圈”几个字红得刺眼。
她的声音懒懒散散的,听不出火气。
前排的助理小周手心里全是汗,硬着头皮回话:"没……估计是对家又下场了,已经让公关部处理了。"
"处理什么,"她拢了拢身上的貂皮大衣,领口的狐狸毛蹭得脸颊发痒,"让他们骂,反正流量也是钱。"
车刚停在片场入口,就有工作人员小跑着过来开车门,脸上堆着小心翼翼的笑。
柏乐没理,自己推开车门,踩着十厘米的细高跟踩进雪地里,发出“咯吱”一声轻响。
她没戴帽子,乌黑的卷发上很快落了层薄薄的白霜,衬得那张脸愈发白皙,眼睛下方的红痣像雪地里溅了滴血,艳得惊人。
"柏老师来了!"导演老远就迎上来,搓着手,热情得有些过分,"外面冷,快进棚里暖和暖和,戏服都给您熨好了。"
柏乐淡淡“嗯”了一声,目光扫过周围偷偷打量她的群演和工作人员,眼神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疏离。
有人低下头窃窃私语,她听见了“耍大牌”“仗着家里有钱”之类的字眼,脚步没停,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响亮,像在给这些议论伴奏。
雪沫子被风卷着往棚里钻,柏乐转身时胳膊肘忽然被撞了一下。力道不重,却让她腕间的玉镯晃了晃,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对不住!"
一个细弱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带着点被冻出来的沙哑。
柏乐侧过眼,看见个女孩正低着头,半张脸埋在洗得发白的围巾里,只露出一截小巧的下巴和紧抿的唇。
她怀里抱着叠戏服,布料粗糙,看着像是哪个下人角色的装扮。
片场里总有些冒冒失失的群演,仗着人多眼杂就横冲直撞。
柏乐没什么耐心应付这些,只扫了眼女孩露在围巾外的眼睛——睫毛上沾着雪粒,眼珠是极深的黑,像两口不见底的井,明明该是慌乱的,却静得有些反常。
"走路看着点。"
这个女孩的眼睛——太静了,静得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倒像是藏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沉在那片深黑里,让人抓不住,也看不透。
但也只是一瞬的念头。群演里奇奇怪怪的人多了去,柏乐没兴趣探究。
她接过助理递来的暖手炉,指尖还没捂热,就听见导演在棚外喊:"司若呢?过来跟柏老师对对戏!"
这名字…她抬眼望去,就见方才那个撞了她的女孩,她身上已经换了身灰布学生装,两条麻花辫垂在胸前,脸颊依旧冻得发红,只是眼神比刚才亮了许多。
"司若?"柏乐捏着暖手炉的手指顿了顿,目光在女孩身上打了个转——这不是刚才那个冒失的群演吗?
导演笑着介绍:"柏老师,这是司若,饰演您戏里的继女,今天第一场戏就是你们俩的对手戏。"
柏乐挑了挑眉,心里“哦”了一声,算是恍然大悟。难怪刚才觉得这女孩眼神里有种不属于小群演的劲,原来是带角色进组的演员。
她指尖摩挲着暖手炉边缘,想起方才女孩低头道歉时,那双眼亮得像藏了星子,虽青涩却不卑怯,底子其实相当不错。
旁边的副导演还在絮絮叨叨解释司若是新人,让柏乐多带带,柏乐没怎么听,视线落在司若攥着剧本的手上——显然是紧张,却偏要挺直脊背站着,倒有几分倔强。
她方才还在心里盘算,这小姑娘看着干净,眼神里有股劲儿,回头让助理问问是不是没签约公司,要是没背景,倒能挖到自己公司旗下好好打磨打磨,说不定是块璞玉。
"准备拍第一场重逢戏!"导演拍手,"沈佩玉留学归来初见继女,表面亲热实则试探,司若你要演出周小芸的警惕和不安。"
场记打板:"《旧梦如烟》第17场,Action!"
柏乐瞬间入戏。她款步走向司若,伸出戴玉镯的手作势要抚摸对方脸颊,眼底浮着层虚伪的温柔:"这就是小芸吧?出落得真标致..."
按照剧本,司若应该畏缩地躲开。可她竟僵在原地,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词。
"卡!"导演皱眉,"司若,动作!"
"不好意思。"司若慌乱鞠躬,"我重来..."
第二次,柏乐刻意放慢节奏。她指尖刚要触到司若脸颊,女孩突然触电般后退两步,眼神活像看见毒蛇——这反应比剧本要求的更强烈。
"卡!太夸张了!"导演扶额。
柏乐眯起眼睛。第三次尝试时,她忽然改了台词:"怎么,不认得妈妈了?"声音甜得发腻,手指却暗中用力掐住司若下巴。
司若疼得吸气,眼中瞬间涌上泪水。但这疼痛似乎打通了她的任督二脉,她猛地甩开柏乐的手:"你不是我妈妈!我妈妈坟头的草都比你高!"
全场寂静。这根本不是原剧本台词。
柏乐瞳孔微缩。她看到司若通红的眼眶里翻滚着真实的痛楚——那不是一个演员的表演,而是被触痛灵魂的本能反击。
"好!就这样!"导演突然大喊,"保持这个状态再来一条!"
正式拍摄时,柏乐将继母的虚伪演绎到极致。她笑着为司若整理衣领,手上却暗中将别针扎进女孩后颈;她嘴上说着关怀的话,眼神却冷得像在看一件待估价的货物。
而司若的反应堪称惊艳——她每根头发丝都在颤抖,却倔强地昂着头,把一个失去生母又惧怕继母的少女演活了。
"完美!"导演兴奋地搓手,"柏老师今天状态太好了!司若也是,那种又恨又怕的感觉太真实了!"
柏乐接过助理递来的热毛巾擦手,余光瞥见司若正偷偷揉后颈被扎红的地方。小姑娘察觉到她的目光,立刻放下手,强装镇定。
午休时,柏乐在房车里享用厨师特制的低卡餐。窗外飘来泡面香味,她掀开窗帘一角,看见司若蹲在器材箱旁吃便利店饭团,单薄的身影在雪地里缩成一小团。经纪人?助理?连把椅子都没有。
"给她送份午餐。"柏乐突然说。助理瞪大眼睛。"就说...剧组统一订的。"
下午拍书房对峙戏。周小芸发现继母调换了生母的遗照,两人爆发激烈冲突。柏乐一耳光甩过去,按照借位技巧本该打空,司若却突然偏头迎上来。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彻片场。柏乐指尖发麻,司若左脸立刻浮现五指红痕。
"你..."柏乐难得卡壳。
司若却就势跪坐在地,泪如雨下:"你撕了照片也没用,妈妈永远活在我心里!"这场即兴发挥比原剧本震撼十倍。
收工后,柏乐在更衣室门口堵住司若。女孩吓得后退两步,活像见到猛兽的小兔子。
"为什么要真挨打?"柏乐直截了当。
司若低头绞着衣角:"这样...比较真实。"她声音细如蚊蚋,"而且王导说您从来不用替身,被泼茶都真泼..."
柏乐挑眉指腹擦过那片红肿:"疼吗?"
司若惊得忘了回答。月光从窗户斜斜切进来,照亮柏乐难得柔和的眉眼。
"明天给你带药膏。"柏乐松开手,转身时旗袍旋出锋利弧度,"还有,叫我柏老师就行,不用一直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