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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遗物 最后一丝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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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屿站在航空公司失物招领处的冷白光线下,手里捏着那张薄薄的物品清单。玻璃柜台后的工作人员递过来一个透明密封袋,他的手指在接触到袋子的瞬间轻微颤抖——仿佛那里装的不是遗物,而是陆知远残留的温度。
"只有这些?"他的声音冷静得不像在询问恋人的遗物,倒像在核对一份普通快递。
"驾驶舱录音还在调查组,这是全部个人物品。"工作人员指了指袋子里烧焦的皮夹、变形的腕表,和一枚奇迹般完好的肩章。四道金杠在密封袋里泛着冷光,那是陆知远作为机长的象征。
江屿突然攥紧袋子,塑料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闻到焦糊味混着航空煤油的气息,这味道让他想起空难新闻里燃烧的残骸画面。
幻听又开始了……
"别在这发呆。"熟悉的嗓音贴着耳廓响起,带着陆知远特有的慵懒,"你车停消防通道了。"
江屿猛地回头,候机大厅熙攘的人群里根本没有穿制服的身影。他咬牙咽下喉间的血腥味,把密封袋塞进风衣内袋——肩章金属棱角隔着布料抵住心口,像一把对准心脏的钝刀。
江屿机械地给枯死的绿萝浇水,水珠从盆底渗出,在茶几上积成小小的水洼。倒映出天花板上那盏陆知远亲手换的云朵吊灯,现在它再也不会在深夜为晚归的人亮起了。
冰箱上还贴着最后一张便利贴,字迹被水汽晕开:「牛奶过期了,记得买新的。——陆 3.14」
那是空难前一天的留言。
江屿突然发疯般拉开抽屉,航空公司的文件袋里滑出一张照片——初中毕业旅行时拍的,十六岁的陆知远在民宿台阶上回头看他,阳光把少年睫毛染成金色。照片背面有一行新写的字:「等这次回来,有话对你说。」
啪,泪水砸在字迹上,墨迹像黑色的血般化开。江屿用袖子粗暴地擦照片,却把更多水痕抹在陆知远微笑的脸上。
江屿把淋浴开到最大,热水烫得皮肤发红。他盯着镜子里自己苍白的脸,突然一拳砸碎镜面。玻璃碎片扎进指关节,血混着热水流进排水口。
"你他妈就是个懦夫!"他对着空气嘶吼,"有本事现在出来骂我啊!"
花洒声中,他听见幻听轻声回答:"我在呢。"
江屿滑坐在血水里,蜷缩着抱住膝盖。肩章从风衣口袋滑出来,金属尖角在地砖上刮出刺耳的声响。就像NZ742最后时刻,黑匣子记录下驾驶舱里尖锐的警报声。
次日清晨,门铃响了。
江屿带着满手结痂的伤口拉开门,穿制服的警官举起证件:"关于陆机长的事,有些细节需要补充调查。"
警官的皮鞋踩在玄关地垫上,那里还留着陆知远常穿的拖鞋。江屿盯着对方公文包露出的文件一角,突然看清上面印着的字:
【塔台通话记录副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