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云恋》留蝉

3、被雨困住的傍晚 九月的

　　九月的天气像孩子的脸，说变就变。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时，窗外还阳光明媚，放学时却突然刮起了大风，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上，瞬间就在窗玻璃上汇成了蜿蜒的水流。
　　许未收拾书包时，听见姚佳佳小声地叹气。
　　他抬头看过去，发现她正望着窗外的大雨发愁，眉头微蹙，手指无意识地绞着书包带。
　　“没带伞吗？”他问。
　　姚佳佳点点头，声音里带着点沮丧：
　　“早上看天气预报说没雨，就没带。本来想等雨小点再走，可看这架势，好像越下越大了。”
　　窗外的雨确实没有要停的意思，狂风卷着雨点，
　　把路边的梧桐树吹得东倒西歪，天地间一片灰蒙蒙的。
　　班里的同学陆陆续续地走了，有的撑着伞冲进雨里，有的被家长接走，教室里很快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我带了伞，”许未犹豫了一下，说，“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送你到公交站吧？”
　　姚佳佳惊讶地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惊喜：“真的可以吗？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许未把伞从书包里拿出来，“我家也往那个方向走，顺路。”
　　其实他的家在相反的方向，但看着姚佳佳期待的眼神，他没忍心说出口。
　　两人撑着一把伞走进雨里。伞是黑色的，很大，足够遮住两个人。
　　许未把伞往姚佳佳那边倾斜了大半，自己的肩膀很快就被雨水打湿了。
　　“伞往你那边挪挪吧，”姚佳佳注意到了，往他身边靠了靠，“你都淋湿了。”
　　“没事，我不怕淋。”许未把伞又往她那边推了推。
　　雨水顺着伞沿滴落，在两人周围形成一道小小的屏障，隔绝了外面的风雨。
　　走在湿漉漉的人行道上，能听见雨点敲打着伞面的声音，
　　还有两人踩着水洼的“啪嗒”声。姚佳佳的书包上，那个兔子挂件被雨水打湿了，耷拉着耳朵，显得有点可怜。
　　“你的挂件湿了。”许未提醒道。
　　姚佳佳低头看了看，笑着说：“没事，晒干就好了。
　　这个挂件是我小学毕业时，我最好的朋友送我的，陪我好多年了。”
　　“很可爱。”许未说。
　　“是吗？”姚佳佳眼睛一亮，“我也觉得！不过赵磊说它很幼稚，像幼儿园小朋友才会挂的。”
　　“赵磊审美有问题。”许未一本正经地说。
　　姚佳佳被他认真的样子逗笑了，清脆的笑声像风铃一样，在雨声里格外好听。
　　“你跟赵磊不是好朋友吗？怎么还说他坏话啊？”
　　“事实而已。”许未的嘴角微微上扬。
　　两人聊着天，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公交站。
　　等车的人不多，都挤在站台的雨棚下。
　　许未收起伞，抖了抖上面的水珠，肩膀上的校服已经湿透了，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清瘦的轮廓。
　　“都怪我，让你淋湿了这么多。”姚佳佳看着他湿透的肩膀，有点不好意思。
　　“真的没事，”许未把伞收起来，“男生淋点雨很正常。”
　　公交车缓缓驶来，溅起一路水花。
　　姚佳佳拿起书包，对许未挥了挥手：“那我上车啦，今天真的谢谢你！改天我请你喝奶茶吧？”
　　“不用……”
　　“一定要的！”姚佳佳打断他，笑着踏上了公交车，“明天见！”
　　“明天见。”
　　许未看着公交车缓缓驶远，直到消失在雨幕里，才转身往家的方向走。
　　没了伞的遮挡，冰冷的雨水立刻打在他身上，顺着头发往下流，滴进眼睛里，有点涩。
　　他走得很慢，雨水模糊了视线，却清晰地记得刚才伞下的温度。
　　姚佳佳的肩膀偶尔会碰到他的胳膊，带着点温热的触感；
　　她说话时的气息拂过他的耳畔，带着点淡淡的牛奶香味；还有她笑起来时，眼睛里像落满了星星。
　　走到家门口时，许未已经浑身湿透了。
　　妈妈看见他这副样子，吓了一跳，连忙拿毛巾给他擦头发。“怎么淋成这样？不知道等雨停了再回来吗？”
　　“忘了带伞。”许未含糊地说。
　　“你这孩子，”妈妈无奈地摇摇头，“快换衣服去，别感冒了。
　　我给你煮了姜汤，等会儿喝了暖暖身子。”
　　换好衣服坐在沙发上，喝着热乎乎的姜汤，许未的身体渐渐暖和起来。
　　他看着窗外依旧下个不停的大雨，心里却不像往常那样平静。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我到家啦，今天真的很谢谢你！你有没有淋湿？千万别感冒了哦。——姚佳佳”
　　许未看着短信，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很久，才回复：“没事，已到家，放心。”
　　按下发送键的瞬间，他忽然觉得，这个被大雨困住的傍晚，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甚至，还有点让人回味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