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雨停》千小岁

1、下雨天

　　天空飘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小卖部屋檐下的风带着点凉，程淮一头耀眼的金发被雨丝打湿了几缕，衬得那张冷帅的脸更显桀骜。

　　他穿着黑色无袖衫，胳膊线条利落，面无表情地啃着冰棍，冰棍的凉气在舌尖化开，身边妹妹程在的哭声却快把屋檐掀翻。

　　小短腿一下下踹着他的小腿，程在哭得满脸通红，揪着他的衣角撒泼：“我要吃冰棍！我就要吃！你都能吃我为什么不能！”

　　程淮眼皮都没抬，往旁边挪了半步，躲开她的小脚丫，声音冷淡淡的：“你吃不了。”

　　“我感冒早就好了！程淮你偏心！”

　　“不行。”

　　“程淮！我讨厌你！”

　　哭声陡然拔高，震得程淮耳尖发麻，他咬着冰棍棍，终于皱了皱眉，妥协似的开口：“别哭了，哥给你买糖葫芦。”

　　“不要！就要冰棍！”

　　程淮深吸一口气，把冰棍棍丢进垃圾桶，撂下一句“等着”，转身就扎进了小卖部里。

　　一进门，冷气扑面而来，他扫了一眼，收银台前站着个穿南华一中校服的男生，绿白黑相间的校服穿得清清爽爽，侧脸干净利落，长得格外好看。程淮只淡淡瞥了一眼，便径直走向冰柜，弯腰翻找雪糕。

　　而收银台前的男生结完账，一转身就看见了蹲在柜台边、眼睛哭得红彤彤像小兔子的程在，小丫头鼻子一抽一抽的，看着可怜又可爱。

　　他脚步顿了顿，从旁边货架上拿了一瓶常温的酸奶，结了账，拧开盖子，轻轻递到她面前。

　　程在愣了愣，眨巴着湿漉漉的大眼睛，乖乖伸手接了过来，小声说了句“谢谢哥哥”。

　　男生弯了弯唇角，没说话，撑着伞走进了雨里。

　　等程淮拎着一根儿童雪糕走出来时，就看见自家妹妹抱着一瓶酸奶，小口小口抿着，眼泪早就干了，脸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泪珠，却吃得一脸满足，半点哭闹的样子都没有了。

　　程淮：“？”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雪糕，又看了看喝酸奶喝得津津有味的妹妹，金发下的眉头拧成了疙瘩，语气里带着点莫名的不爽：“谁给你的？”

　　“刚才一个穿校服的帅哥哥哥给的！”程在仰着小脸，语气骄傲得不行，“比你温柔多了！还比你好看！”

　　程淮瞬间黑了脸，把雪糕往她手里一塞，语气酸溜溜的：“喝别人东西干嘛，吃你的雪糕。”

　　小丫头抱着酸奶晃悠着小短腿，故意气他：“我就喝！帅哥哥哥给的就是好喝！比你的冰棍好吃一百倍！”

　　程淮抿着唇不说话，金发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心里默默腹诽：不就是穿个校服吗，有什么帅的，还随便给小孩子东西，一看就不怀好意……

　　他伸手揉了把妹妹的头发，把她往自己身边拉了拉，挡住飘过来的雨丝，嘴硬道：“下次不许随便要陌生人的东西，听见没？”

　　“知道啦！”程在含着酸奶吸管，含糊不清地应着，小脸上满是得意。

　　雨还在下，屋檐下的一大一小，一个冷着脸别扭护着，一个美滋滋喝着酸奶，原本吵闹的氛围，忽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小插曲，搅得又好笑又温馨。

　　雨越下越大，噼里啪啦往地上砸，屋檐都快挡不住了。

　　程在抱着酸奶，往程淮身边一缩，急得直跺脚：“程淮！雨这么大，我们没伞怎么办啊！会淋湿的！”

　　程淮低头瞥她一眼，金发垂在眉骨，脸上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帅样子。

　　他上下看了看自己——就一件黑色无袖衫，除此之外，啥也没有。

　　沉默两秒。

　　程淮十分冷静地，把那件唯一的无袖衫直接脱了。

　　程在眼睛都看直了：“？？？”

　　下一秒，程淮把黑衣服往两人头顶一撑，稳稳举着，给她遮出一小块干地方。

　　自己就剩个贴身内搭，肩背线条利落又好看，被雨丝飘到一点，凉得微微绷紧，还一脸淡定。

　　“走。”

　　程在仰头看他，又看那片“人肉雨伞”，懵懵开口：“程淮……你这伞，好像有点光膀子啊。”

　　程淮面无表情，抱起程在，脚步不停，声音冷淡淡：“有的遮就不错了，别废话。”

　　刚走两步，衣服边角漏了滴雨，“嗒”地砸在程在脑门上。

　　小丫头“唔”一声，往他脖子上一楼：“漏水啦！程淮你这伞质量不行！”

　　程淮转头看她，嘴角几不可查地抽了一下，把衣服又往她那边盖严实点，硬邦邦丢下一句：“再吵，我把你举前面挡雨。”

　　程在立刻闭嘴，乖乖抱着他，美滋滋喝酸奶。

　　一大一小，一个光着上半身撑衣服，一个缩在下面躲雨，在大雨里走出了一种又拽又搞笑的气势。

　　雨势滂沱，程淮一个不小心踩到水坑滑了一下，差点摔倒，怀里的程在死死搂着他的脖子，吓得连酸奶都不敢抿了。

　　就在他们走出去没几步，小卖部里突然传出一声中气十足的大嗓门：

　　“哎——小伙子！别急！别急啊！我有伞！我有伞！”

　　老板拎着一把硕大的黑胶伞，顶着雨从柜台后面冲了出来，那把伞甚至比程淮的个头还高，堪称“雨伞巨霸”。

　　程淮僵在原地，一头金发已经被雨水淋得湿透，贴在额前，只露出一双冷冽的眼睛。他举着衣服的手悬在半空，面无表情地转头看向老板，那眼神里仿佛在说：现在才给伞？你早干嘛去了？

　　老板也不尴尬，乐呵呵地跑过来，一把撑开巨伞，哗啦啦地把两人连带着程淮那件快湿透的无袖衫全都罩了进去。

　　“来来来，凑活凑活，这伞大，保准淋不着！”老板拍着伞柄，一脸热情。

　　伞下瞬间挤得满满当当，程淮身高腿长，不得不微微弓着背，把程在护得严严实实。

　　程在从程淮怀里探出头，看着头顶那片黑压压的巨伞，又看看自家哥哥已经冻得有点发红的胳膊，眼睛一亮，突然开口：“老板爷爷！你这伞比程淮的衣服还厉害！程淮现在是‘半裸’保镖啦！”

　　程淮：“……”

　　他黑着脸，抬手极其迅速地把那件湿哒哒的无袖衫往身上又披了回去，哪怕湿得能拧出水，也比被人看笑话强。

　　老板哈哈大笑：“小伙子身板好，抗冻！快拿着伞，送妹妹回家去吧，别冻着了。”

　　程淮接过那把沉甸甸的巨伞，伞面太高，他得微微仰着头才能看清路。

　　程在乖巧地抓住他的一只手，奶声奶气地总结：“程淮，虽然伞很大，但是……你看起来好像更惨一点哈哈哈哈！”

　　程淮脚步一顿，咬牙切齿地吐出两个字：“闭嘴。”

　　但那把巨伞稳稳地笼罩在两人头顶，隔绝了风雨，屋檐下那点冷清的氛围，瞬间变成了又滑稽又温暖的名场面。

　　“程淮我还想吃冰棍。”程在砸吧砸吧了下嘴，靠在程淮的肩上道。

　　“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