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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自卑·面对·表白 面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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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晨光像一缕极细的金丝,从竹制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在榻上铺开半掌宽的光带。
我睫毛轻颤着醒来,脖颈处垫着温软的绸缎,是公子素日里束发用的洒金帕。
我抬眼看见公子清冷的睡颜,公子眉骨生得极高,眉峰如远山凝雪,眉梢却微微下垂,添了几分温润。
耳畔是稳稳当当的心跳声,比檐角漏下的晨露更规律。
“醒了?可要再看会儿?”他声音像浸了晨露的柳枝,抬眼轻笑,指尖拂过我脊背,“你昨夜睡后蜷在我怀中,颤如寒雀,口中却絮絮说着‘不敢攀月’……”
公子尾音渐低,似嗔似叹。
我攥紧被角,听见自己心跳声像擂在鼓面,“公子取笑……”
我羞得几乎要钻进锦被里。
公子忽而起身披衣,动作间衣带轻响如风过竹林:“好了,不逗你了,去用膳罢。”
我的喉间酸涩如哽苦杏,自卑如藤蔓绞心。
公子只是调笑我罢了……
在公子的劝说下,我决定今年下场一试。
因此时常去公子的书房,与公子讨论四书五经,偶尔也会谈起孔子,老子,屈子等名家。
那天,细雨还在窗外淅淅沥沥地下着,书房里墨香混着雨气,公子突然唤我,白玉似的指尖指着竹简上屈原《九歌·湘夫人》中的"沅有芷兮澧有兰,思公子兮未敢言"。
"屈子笔下的湘君与湘夫人,相隔沅水澧兰,情深却难言。"
公子忽然抬眸,目光如潭水掠过薄雾,清冷中透出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意,"这句'未敢言'三字,你可读懂其中滋味?"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竹简边缘,似在触碰某种危险的边缘。
我沉默,面上是古井无波,而掌心骤然沁出薄汗,竹简上的"思公子"三字在潮湿的空气中洇开,仿佛化作一道灼热的视线。
"湘夫人的望而不见,日夜等待你可曾理解?"公子清淡的声线似于屋檐下的雨滴融为一体。
我僵硬着身体,恍惚间好像明白公子想表达的意思。
"或许...是湘君……情怯罢。"我低着头,颤抖着发出几不可闻的声音,耳朵却红了半边。
"那若有人心似屈子笔下这般..."他的声音低如檐下细雨,"纵隔千重水,亦该寻个答案。你说可对?"
公子的声音像一记重锤打在我的心上,我的身体颤了颤。
"公子..."我攥紧竹简边缘,粗糙的纹路刺入掌心,疼痛却让人清醒。
他明明在问屈子的情思,可那"寻个答案"四字,却像一根冰针直直刺向我彷徨的心。
窗外的雨声忽然汹涌,砸在地上溅起的水雾,朦胧了书房半透明的纱帘——恰似此刻我们之间,隔着一层不敢捅破的薄雾。
其实我知道公子是有一点喜欢我的。
他对我是不同的,同样是公子的伴读,阿黑哥不能在偏殿安寝,没有机会与公子同榻而眠。
公子加与我的殊遇让我既欣喜又惶恐,总觉得自己像攀附的藤蔓,随时会因不堪重负而坠落。
公子已行至门边,清冷的样子像是月宫上高不可攀的贵人。
我凝望着那袭月牙白衣袍,忽然想起姚夫人曾提及的亲事。
公子已经及冠了,姚夫人也将亲事早早定下了——户部次郎的嫡次女。
我听说过她,是个名满京城的才女。
可公子迟迟未应。
他同夫人说:"不曾做出一番事业,娶了别家姑娘……也是让人受委屈。"
同我苦笑,只说:"心爱之人难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