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既然你想 ...
-
兰晔跟着王傻狗绕开几个杂役越走越偏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
终于要提那天的事了吗?那就咬死了坚决不承认。他现在越发怀疑其实刘鸿宇也不能确定原主到底看到了什么、听到了多少,否则为何还能留他到今时呢?
当然,一开始也是下了死手的。这也是他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把事情捋顺之后,他反倒踏实下来。路过一座假山时,兰晔轻轻扯了下王傻狗的衣袖,小声结巴地开口:“王、王大哥,刘公子找我什么事呀?”
“把你的脏手给我拿开!”王傻狗粗暴地甩开,回过头来讥诮地俯视着他,“问我?不如好、好问问你自己吧!”
兰晔觉得王傻狗看他的眼神全然像一只待宰的年猪,还是会瑟瑟发抖的那种。
三拐两拐,终于到了。此时兰晔并不知道他已经两只脚踏进了内门——这是刘鸿宇居住的别院。
月上林梢,周围竟一只活物也没有,安静得让人能听见自己的呼吸撞在空气上又反弹回来的声音。屋内灯火通明,廊下灯笼却没点。夜色中央只一桌二椅,刘鸿宇一副陷在沙发里的姿态,捏着一本书,轻摇罗扇,好不安逸。
兰晔心说黑灯瞎火的,这能看见字吗。他装作身形不稳,偷瞄到刘鸿宇的身后并无倚靠。再看旁边的一个石凳,就是普通的一个圆桶状。
……
真没必要,有些X不是非装不可,大哥我服你了成吗?
屋内烛火摇曳,映得刘鸿宇面上时明时暗,风乍起,他才像被微风惊恼般抬起眼眸。
“兰师弟,你来了。”刘鸿宇还是那个皮笑肉不笑的死样:“坐。”
王傻狗鞠了个躬,转身就走。院里就剩二人,兰晔强定心神,语气里藏着一丝微不可查的颤音:“谢谢刘师兄。我、我在这里就行。”
“为何不坐?”刘鸿宇把书抵在下巴处,惊讶地说道。
内鱼醒醒,都来进修了。兰晔静静地看着他表演,配合地接:“刘师兄说笑了。我一个杂役,怎能污了您的雅座?”
“哈!”刘鸿宇朝天一笑,再回头时,脸上的狠戾却是再掩饰不住:“兰师弟这不是很清楚自己的位置嘛。”
原来是为这个。兰晔顿觉起死回生,背上早已被一层薄薄的冷汗浸湿。
“不敢妄称师弟。”他恭敬地双手交叠下垂,低头敛目状若不敢直视。
等了几秒,刘鸿宇恢复了平静:“这几天,师弟好像总在练武场被误伤呢。内门已经有人打听了。”
兰晔微微颔首,笑意不张扬亦不敷衍:“最近干活总没力气。我想着学点东西,少给大家添麻烦。”
“看了几天,师兄们都太厉害了,可惜我天生愚钝,什么都没看懂。”
“学点东西?”
见刘鸿宇面色转阴,兰晔心说可能要挨揍,飞快地说道:“不及刘师兄这么年轻就能入内门了,学得又好又快,还很关心同门师兄弟呢!”
说完,他不动声色地调动内息。
刘鸿宇是个实打实的关系户,可他打心底里不认自己是走后门,一直为自己年少位重而骄矜。一席话说得正中下怀,他差点就这么信了。想到另一件事,又酝酿起杀意。
“那师弟,”刘鸿宇已经完全坐正了,轻轻抚着石桌上的茶杯,“那天见我与人交谈,也学到了不少吧。”
兰晔放下的心又再次吊了起来:“没有的事。”
如果他现在戴着测谎仪,也是绝对不会响的:“我那天砍柴路过,见是内门师兄就赶紧退避了,根本没看到师兄对面是谁。”
他理智气壮地把刘鸿宇都震住了:“更是什么都没听到!”
刘鸿宇被他这么一喊,回想起当天好像确实只瞥见一个衣角。
“真的?”他狐疑道。
“如有半句不实,我,我这辈子都做杂役。”兰晔心里拼命求着各路神仙:赶紧信了吧。
“哼。”刘鸿宇又躺了回去。
就在兰晔以为危机解除的时候,刘鸿宇又说话了:“既然师弟如此好学,那三日后的外门比武——”
“我就为师弟争取一个名额吧。”
外门比武?兰晔不信这个逼能安什么好心。现在的他,伤还没有好全,哪怕是刚入门的拳脚,都能把他打个半死!
等等……打个半死???
兰晔使劲绷着嘴角。这简直是刚想睡觉就有人递枕头。他假装低着头犹豫,推辞道:“多谢刘师兄好意,我恐怕还不够格和师兄们同台。”
“诶,这有什么。”刘鸿宇心情极好:“师弟不必妄自菲薄,打得好,说不定有人相中直接就升进内门呢!”
兰晔一看这情形,更加笃定刘鸿宇肯定有所安排,没准打算在演武台上打死他以绝后患,就算不死,也足够让他成为门派笑柄,再翻不起什么风浪。
兰晔抬头看向刘鸿宇温和的笑靥,深深觉得此身此心犹如无根之萍,江湖渺远,竟遥不可及。
没再推脱,他面露感激之情:“多谢刘师兄替我着想,我一定认真参加,有不懂之处还望刘师兄多多指点。”
眼下只有利用好这次机会解锁基础拳法,能多挣一点是一点。
“好说。”刘鸿宇爽快道。
离开别院后,兰晔忧心不定。这泼天的富贵,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福气去接。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兰晔攥紧了拳头,冲演武场大步走去。
*
“兰师弟,你这也太拼了。”石磊和兰晔并肩坐在石阶上,大力摇着蒲扇。有位外门弟子退出门派返乡种田,空出来一个位置,他向管事申请,终于让兰晔从柴房里搬了出来。
怕同寝师兄嫌弃,这两天兰晔总一个人在演武场练到三更,等大家都睡熟了再进去。
石磊因着份爱弟及弟的兄长之心,加上兰晔最近变化太大,整个人都好似阳光终于照进墙缝一样热烈地生长,他看着也多了些动力。
“孙师姐,回来啦,晚安!”兰晔一边给自己上药,一边打招呼。
孙师姐掠过,声音散在风里:“你也是!”
现在有很多人都会回应他了。哪怕不说话,点一点头,笑一笑也是有的。
“没事的,石师兄。”兰晔积分已经够50分了。他没有立即兑换基础拳法,也没有换能减轻疼痛的镇痛丸。拳法先可以偷学别人的,而身体上的疼痛是他故意留下的。
只有痛,才能时时提醒他根本就没有退路可言。
张师兄给的伤药他没舍得用,系统不告诉他具体功效,他总怕浪费。药房也得拿钱买药,他在柴房里倒是翻到了个荷包,就是没几个子儿。
他咬牙换了瓶生肌膏,一直小心地用着。
“要不,我替你上场算了。”石磊是真心疼他,看着瘦瘦小小却总是挂彩,他担心兰晔连一轮都撑不下来。
外门和内门的区别,有时候就在姓氏和门第。
外门也有像赵师兄、燕师兄一样缺少机缘的人,你能说他们不强吗?但就是只差那么一点儿。
“真的不用,谢谢师兄。”兰晔明白石磊对他的爱护,正是因为关心他,他就更不能让石磊去冒险。
“是刘师兄替我报名的。”
轻飘飘的一句,两人都沉默了。石磊知道是哪个“刘师兄”,也知道刘师兄的意图。他有些不敢看兰晔了。都知道又能怎样呢?去内门检举刘师兄心术不正吗?
“我先睡了,你……别太晚。”石师兄把蒲扇放下,进屋了。
兰晔抬头看着满天繁星闪烁。自己这几天,就像是做了一个没人会相信的南柯梦。明明一星期之前他还在赶他一个人的“小组作业”,和朋友约着结课后去网吧打游戏,妈妈在视频里抱着肥猫笑着问他想吃什么菜。
他就这么消失了,大家不知道会有多着急。
也有可能原主“兰晔”去到了他的世界里,他会被当作神经病抓起来吗?
想到这里,兰晔把所有苦涩都咽进了肚里。
爸妈从小教育他要遵规守纪、与人为善,可善良不应为不善让步,规则也不是全然用来打破的。
他始终坚信着,用双手去拥抱别人,自己的身体也会温暖。
狗日的系统。日你个仙人板板。兰晔气得连家乡话都飚出来了。有那么多罪大恶极的人,不折磨他们,欺负两个努力生活的人干什么!
【系统提示:请宿主文明用语~~~~】
懒得理。兰晔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去水房洗漱。
第二天也就是外门比武前一天,兰晔照常往练武场跑,远远看见赵师兄在教几个弟子练拳,招式虽然简单,却打得虎虎生风。兰晔想,不能纯靠积分换功法,也得学一点最基础的招式。就算是挨揍,也得知道怎么挨才能少受点伤。
他站在不远处悄悄模仿。有弟子看到他后示意赵师兄,赵师兄只看了他一眼,没让他靠近去练,却也没说什么。
他仿佛不知疲倦的奔腾河水,从早练到晚。最后一个弟子走后,他还在用自己编的口诀熟悉着动作,如果这是一场选秀,隐藏的摄像头记录下的这些努力足以让万千妈粉心碎且流泪。
灯笼把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像根随时会断裂的琴弦。
刘鸿宇看着他的身影好笑地摇头。
“垃圾就该待在垃圾堆里。”他轻声说。
“既然你想爬出来,那就别怪我……踩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