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人离》久叶三寻

6、薄礼 次日一

　　次日一早，梁夫人立即派人向当地的官府报了官，孙大人接收到消息后第一时间便给自己的儿子孙柳温捎了封信：
　　六宝庄一夜惊现六具女尸，现派汝速速前去查探。
　　前不久，镇北街醉酒红楼一名青楼女子宅中离奇死亡，他将这个案子交给了孙柳温去办。只因最近几个月里，衙门事务颇多，除了孙柳温一时半会，他还真挑不出什么人能够接的了这个大案子。
　　反正这小子他最信任不过，对他的能力也一向如此。索性他决定先让孙柳温前往六宝山庄查探……
　　另一边，余小雷刚一推开门，就闻到一股刺鼻的味道：“我去！陌子言，你在搞什么？”
　　他捂着口鼻，修长的身形依靠在门边上，不曾往房内踏进一步。一抬头，只见陌子言杵在那儿对着火炉扇着风……
　　他不急不慢，说话的语气略微显的有些慵懒：“看不出来我正在煎药么？”
　　“这是毒药吧？都放了些什么？怎么味儿这么大？”说着，余小雷还是走了进去，蹲在了他的身侧，一脸好奇地发问。
　　陌子言一转头，露出一个自认为很友好的笑容，对着他比了个“嘘”的手势：“秘密。”四目相对，近在咫尺。两人此时的身体几乎要贴在对方身上了……余小雷迅速移开视线，下意识的往一旁微微挪了挪：“噢。”
　　陌子言见他这边的反应，以为他不再打算问他些什么，便自顾自的捣鼓手里的东西。他先是隔着帕子将炉盖打开，见着差不多了，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将东西端放在桌上，而后开始打药汤。
　　余小雷的确没有再说话，他反而开始认真的打量着陌子言：少年约莫十七岁，和他年纪一般大，白衣胜雪长发，简单扎在脑后，额前碎发肆意。光洁白皙的脸庞，透着棱角分明俊秀，乍一看，好似翩翩浊世的白衣佳公子。只是那深邃的眸子，不知怎的，一旦对你笑起来，仿佛一眼将你从里至外看得透彻，却又眉眼弯弯又不失雅致……这，这笑的怎会如此……
　　余小雷一甩头，将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通通丢到一边。
　　不过这么一想，他总觉的自己好像忘了些什么东西……
　　身旁的人忽然又开口问道：“你今天这么早找我，什么事啊？”
　　被陌子言这么一提醒，余小雷这才反应过来，一拍脑袋连忙说道：“我丢！瞧我这记性，差点忘了夫人一大早召集所有人去前厅，就差你了！快跟我走！”
　　说罢，拽着人就火风火燎的往门外奔。
　　陌子言扶额，强忍着想要把这傻子敲晕的冲动，一甩衣袖风轻云淡地开口：“余大少侠可真是一副急性子。”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自来熟就算了，还冒冒失失的。
　　被人毫不留情的甩开，余小雷他不爽了，立马回怼：“所有人可都在前厅等着呢，要是再不去，可就失了礼数。”
　　陌子言微微挑眉，佯装思索一会后，回头用手指着还没来得及熄灭的火，又笑嘻嘻的调侃：“它可生猛多了，这要是没人，管不小心把屋子给烧着了，那到时候被一窝端的可是咱俩。”陌子言笑着，几步上前，飞速把东西处理好。随后又将桌案上的打好的药汤端了出来。
　　余小雷撇了来人一眼，小声嘀咕：“磨叽死了。”
　　闻声，陌子言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巳时一刻。
　　众人都候在正厅之内，这时一个小丫鬟走了进来：“夫人，官家已经带着人登门。”
　　闻声，梁夫人飞速站起身说：“快！随我去迎人！”
　　还不等她踏出门槛，那小丫鬟赶紧又凑到夫人身前耳语：“夫人，县太爷好像没来。”
　　“没来？”梁夫人眉头一皱，眼里闪过一丝丝担忧……
　　而后她又对着一旁的小丫鬟说道：“这件事不用我们去操心，若是断案过程中出了什么岔子，也不是我们这些人该去承担的。咱们只管做好份内之事就成。”
　　那丫鬟随即点了点头。
　　其余人依旧在正厅内等待着，谁也不知究竟会断出个什么结果。
　　几人刚到院内，便看见衙门一行人已经被下人带了进来。
　　来的人并不多，三个捕快，一个仵作。
　　为首的男人快速从腰间卸下一枚令牌，说道：“在下徐文，乃县衙门之人。今日特前来调查六宝庄女尸惨案。还望诸位配合。”
　　梁夫人见着人，立马挂上一张笑脸，说：“哎呀，原来是徐捕快，有失远迎。”
　　一旁手提木箱的白衣男人拱手道：“林川泽。”
　　梁夫人笑着冲他点了点头。
　　而后她又装作随意的向四周瞧了瞧，说：“这……知县大人没来？”
　　还没等徐文再次开口，身后便又传来一道声音。那声音清冷如玉，不带任何温度。
　　“家父近日公务繁忙抽不开身，夫人若是担忧案子会出纰漏，本公子会自会替夫人知会一声。”
　　众人闻言，都齐刷刷的向声源处看了过去，随即知趣的让开一条道来……
　　是县太守独子，孙柳温。
　　他身穿一身黑色衣衫，腰间配挂一枚月白莲花玉，突显出周身不同寻常的气势。
　　那年少年生的自然也是极好的，剑眉星目，唇薄似纱，鼻梁直挺如峰。
　　众人皆知来者身份不凡，纷纷拘礼。
　　“见过温公子。”
　　孙柳温眼见如此，有些别扭的扯出一抹笑容，道：“诸位都是长辈，无需多礼。听闻前些日子梁老爷子无意间得了某种怪病，寻得数位良医都未曾医好。我今日则是受家父之托，特意前来探望之。”
　　说着，便将手中的方形木盒递了过去：“一点点薄礼，还请夫人笑纳。”
　　梁夫人见此，直接打心底里捏了一把冷汗。俗话说，“无事不献殷勤”。
　　但仔细想想，这种情况也不像是能用这句话去形容的。在怎么样，被献殷勤的也不应该是她啊！
　　她没那个份量，这真的很让人受宠若惊！
　　梁夫人再一次被迫挂上一副笑盈盈的表情，快步走上前，弯腰双手接下这份沉甸甸甚至有点烫手的“薄礼”。
　　“多谢公子，草民实在是愧不敢当！”
　　“夫人这就见外了，家父毕竟是地方百姓的父母官，自是应该多多体察民情，照拂百姓。登门拜访他人也是要备点礼的。况且，本公子今日前来，也是为了协助几位一同公开查验，毕竟维护公正也是造福百姓。夫人，您说呢？”少年虽神情淡漠又带了点不自然，但所说的每一句话无不透露着对人民的关心。
　　梁夫人年纪其实也算不上有多年轻了，这两天真的让她这张老脸“笑”得够呛！
　　见着这一幕，庄子里的其他人也实在想不明白，这孙家独苗苗究竟在唱什么调调。总不能真的是那个黑心自利县太爷的意思吧？
　　随后，众人便开始感慨温公子仁慈心善，当真是野鸡生出真凤凰。
　　但梁夫人她可不觉得前这位小公子是多么心善仁慈，那双有些颤抖的手依旧紧紧地捏着木盒子，始终不敢试图去打开。倒不是害怕里面会装着什么不为人知的东西。
　　要知道，她和自己的丈夫早些年搬到此处，问心无愧，自认为从来都没有做过什么触及律法的事。自然不曾与那些个衙门官人有过多少接触。
　　但就在几年前，自从她收了个养子，便开始忌惮起了这些……
　　而今日，这份“薄礼”，真的是礼吗？这温公子真的是为了那六具女尸案而来吗？头一次见面，就借着“送礼”的幌子给了她这么大的下马威。怕是早把梁家调查的彻彻底底。只怕眼前这少年另怀鬼胎。
　　黄鼠狼给鸡拜年……她不太敢去赌。
　　孙柳温下意识清了清嗓子，稍微理了理情绪。结果秀气的脸上还是露出一副十分怪异且牵强的笑。他再次缓缓开口：“夫人不必紧张，其实也只是一些不怎么值钱的料理药材罢了。”
　　梁夫人再次笑着道谢，侧身招呼着一旁的丫鬟将东西送进了里屋。
　　随即转身开口道：“诸位在外也晒了许久，实在是我的疏忽，快快进屋歇息一会吧……”
　　终于，一旁充当院景的徐文忍不了了，也壮着胆子提醒道：“温公子，夫人。在下还有要务在身，实在不便在这里陪二位浅聊。还望两位多多瀚海。”
　　梁夫人：“……”
　　孙柳温也跟着点了点头，似是深呼了一口气后才慢慢开口：“徐捕快说的是，还请诸位原谅小辈不懂事，着实话多了些。不过还是多谢夫人一番美意，但本公子觉得还是早些验尸为好。就不叨扰夫人了。”
　　梁夫人自然也明白，该来还是得来，该面对的还是得面对。现在她也只能抱着一丝丝侥幸。
　　她点了点头，然后朝着一旁招了招手。
　　原本站在一旁的小侍卫立马会意，急忙跑向正厅……
　　而梁夫人直接带着众人去了昨日案发现场，那六具女尸被整整齐齐地排放成了一列，只有一具尸体仍然是半侧着头……
　　虽是在白天，但那场面依旧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