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人离》久叶三寻

5、狼洞 他蹲下

　　他蹲下身子，纤细的手指隔着一层白色帕子，缓缓地朝着第一具女尸靠近。
　　“这死者双眼发黑，嘴唇发紫，像是中了什么毒？”
　　余小雷环抱着长剑，也走上前。
　　“几乎每一位死者都是同一种方式所杀，反正我是不会相信，这会是巧合。”
　　他皱了皱眉头，随后急切的说道。
　　“子言，你把死者另一半脖子露出来！”
　　闻言，陌子言立马将手调换了个方位，那尸体的头颅瞬间从正面侧了过来，面朝众人。
　　一些胆子小的婢女丫鬟们立马惊愕的倒退半步，不敢盯着某处看。
　　梁夫人赶忙去安抚众人。
　　陌子言双眼微微一眯，那具女尸的脖颈处赫然有一处伤口。
　　那伤口发黑，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咬过……不似蛇虫，也不像什么其他的猛兽。
　　那伤口极小，约莫有半个拇指盖般大。
　　四个极深的口子中间，悬着两行印子。像是又细又小的丝线勒过一般。余小雷将六具女尸挨个检查了一番。
　　果不其然，一样的伤口，同样的位置。
　　两人皆没有猜出究竟是被何种东西所咬，又或者是某种暗器。
　　陌子言微微抿唇，他总觉得遗漏掉了些什么……
　　可还没来的及深思，便听见“啊”的一声惊呼！
　　众人纷纷投去目光，是一位小婢女。只见她战战兢兢的蠕动着唇瓣。
　　“这……这是葵儿姑娘！”
　　白皙好看的手颤颤巍巍的指着那面朝她的头颅。
　　方才被那具女尸吓得会都快飞散，故而一直低头盯着脚尖，没敢往前看去。
　　那死者的脸部煞白，双眼又发着黑，面目狰狞，这会儿又夜黑风高的，外加上众人都是听着煤油灯，更加衬托出这诡异的气氛。
　　将这样的好似孤魂野鬼一般的脸放到她面前，是个人都会多想。
　　只是好奇心太重，还是朝那个方向瞥了一眼。
　　这一看，那可不得了。
　　虽说人已经死了，但还没完完全全腐化的不成样子。她一眼便认出了那个死去的姑娘。
　　陌子言站直了身子，安抚她。
　　“姑娘莫怕，若是真的认识，那可否告知在下，死者生前都去过哪些地方？做过什么？”
　　那婢女稍微缓了缓情绪，而后开口。
　　“前些阵子，庄里专门负责卖菜食的丫头不知怎的突然大病一场，几日都不见好转。夫人便吩咐奴婢先将这份工作担着。”
　　“这第一天去时，平日卖菜的那位老婆婆当时并不在场，只有葵儿姑娘看着摊子，她是个哑人。做事不便，奴婢见着菜还算是新鲜的，便多买了一份，这才与葵儿姑娘有过一面之缘。”
　　她长舒一口气。
　　“可后来的几日里，就再也没有见过她。奴婢原以为，她早已离开，可谁曾想她却……”
　　她没有将剩下的话说出，只是怜惜的叹了口气。又补充道。
　　“奴婢与她并不算是熟络，也不知她究竟家住何处……”
　　梁夫人也附和着点了点头。
　　“她说的没错，的确有过此事。更何况这六个人都不是我六宝山庄的人。”
　　陌子言微微蹙眉。
　　“很明显，这些尸体有很大的可能，是被流水从外冲进庄内的。”
　　这种可能并不是不存在。
　　漫葭城，地处北陌偏南一些，而这条街之所以被称为镇北街，完完全全是因为这里只有这一条街，可以通往北门城。
　　历年来，这座城四通八达的很，而在城内东边一处，赫然躺着一片巨型湖。
　　中间宽厚，两边细长，呈月牙状，它滋养着这里的每一寸土地。当地的人们都管这地叫月牙湖，是块“福水宝地”。
　　而这池子里的水，自然也是从湖里引过来的。
　　被陌子言这么一说，余小雷也吆喝着点了点头，开口道：
　　“如今九夏已至，这人若是溺水而亡，最少也得两到三天方可浮出水面，恐怕……”
　　“恐怕凶手早有预谋，受害之人不只是她们。兴许还暗藏在某个角落里等待时机呢？”
　　陌子言在说这话的时候，回过头来对着梁庄主笑了笑，丝毫不加以掩饰。
　　两人对望了几眼，虽然刚开始气氛有些凝重，但陌子言还是很快转移了话题。
　　“不过各位不用太担心，凶手还不知身在何处，虽然这尸体是到了庄内，可谁又能确定它不是个意外呢？”
　　闻言，梁夫人倒是先开口质问。
　　“那依小兄弟你的意思……”
　　“我看，夫人还是先报官为好。”
　　闻言，她皱起眉头，似乎并不是非常赞同陌子言的话。倒是梁庄主朝着一旁的侍卫点头示意。
　　那侍卫随即开了口:“人可是在我们这里发现的，要是把我们也牵扯进来，那可如何是好？”
　　话落。众人纷纷点头，一度表示赞同。
　　余小雷有些疑惑，问道:“为何这么说？”
　　另一个侍卫道:“谁人不知道，那些高高在上，所谓公平办案，体恤百姓，可要是真遇到了有权势的，谁还会管这些……”
　　余小雷回头看了看陌子言，直觉他之前说的很对，所谓国泰民安也只是表象而已，躲过了强敌却抵不住内讧。
　　可陌子言这小子在干什么？
　　他竟然在发呆？
　　余小雷凑上前去，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喂喂，发什么呆呀？”
　　“别闹。”
　　被他搞得烦了，连忙将他扯到了一边。
　　对众人鞠了一躬，说道:“抱歉，是在下疏忽了，但如果不报官，那岂不是坐实了这莫须有的罪名？”
　　周围一片寂静，他说的在理，没有人反驳。
　　两位家主对视一眼，最后还是夫人点头发了话。
　　“那就这样办。”
　　她转头看向陌子言等人，笑着含蓄道:“两位一路奔波，想必也是乏了。可这造化弄人，竟出了这样一桩不吉利的事情，真是照顾不周哇。这样吧，两位在庄子里多留几日，好生招待着……”
　　余小雷抽了抽嘴角，出了如此大的事情，这梁夫人第一时间不是去寻找死者的家属，而是将知晓此事的人都控制住，以免泄露了什么不好的名声……
　　想到这里，他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的陌子言。
　　也不知道这傻小子明不明白，他今天刚来，若是衙门的人真有问题，那到时候只要随便找个理由将他拱了出去，那他可就是那个替罪羔羊了。
　　当然，陌子言也明了话中的意思，毕竟，若真有问题，那他们本来就是来找那个顶罪之人。但身在局中，就必须由下棋者控制着。只能走一步算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