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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嘘声中的骑士 啦啦队意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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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楼顶层那令人窒息的紧张和诡异尴尬,被沈砚一句冰冷的“专心做题”粗暴打断,随后便是他近乎粗暴地合上《数学原理》的闷响,和眼中毫不掩饰的、被冒犯的冰寒怒火。林晚僵在原地,心脏还在为那惊鸿一瞥的Q版涂鸦狂跳不止,脸上却因他迫人的目光而血色尽褪。荒谬感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在胸腔里横冲直撞,搅得她心神不宁。
沈砚不再看她,仿佛她只是一个需要被清除的干扰源。他重新翻开另一本边缘同样泛黄的古籍,动作恢复了惯常的精准和冰冷,只是翻页的力道比平时重了几分,泄露了那被强行压下的波动。应急灯惨白的光线下,他冷峻的侧脸线条绷得更紧,周身弥漫的低气压几乎要将这破败空间里稀薄的氧气都冻结。
林晚强迫自己低下头,视线落在摊开的总结笔记上。那些冰冷的公式和符号,此刻却像一群扭曲的、嘲笑着她的小鬼。书页边缘那个Q版侧影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他画她?为什么?是觉得她可笑,还是……一个荒谬绝伦、连她自己都不敢深想的念头刚冒头,就被沈砚周身散发的寒气冻了回去。她用力甩甩头,像要把那画面连同纷乱的思绪一起甩出脑海,指尖狠狠掐进掌心,用疼痛逼迫自己聚焦在眼前的论文上。
然而,那个关于“随机舍入下界证明”的关键跳跃点,依旧顽固地卡在那里。她反复演算,烦躁感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越收越紧。时间在压抑的寂静和笔尖无意义的涂画中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林晚放在桌角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嗡嗡的声响在死寂的旧楼里如同惊雷。她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抓起手机,屏幕上跳动着室友赵晓雯的名字。
“喂?晓雯?” 她压低声音,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沈砚。他依旧沉浸在那本古籍里,眉头微蹙,似乎对震动声置若罔闻,但林晚敏锐地捕捉到他翻页的手指极其轻微地顿了一下。
“晚晚!江湖救急啊!” 赵晓雯火急火燎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开,背景是嘈杂的音乐和人声,“体育部临时拉人凑啦啦队,校际篮球决赛!我们院人都跑光了!就缺一个!算我求你了!十分钟!就开场跳一段!就在体育馆!快来!不来我死定了!” 连珠炮似的哀求根本不给林晚拒绝的机会。
“我……我在……” 林晚刚想说自己有重要的事,眼角余光却瞥见沈砚终于抬起了头。那双深潭般的眼睛冷冷地扫过来,没有任何情绪,却带着一种无声的、冰冷的压力,仿佛在质问她为何发出噪音干扰。一股莫名的叛逆和逃离此地的冲动瞬间涌上心头。
“地址发我!马上到!”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然后飞快地挂断了电话。与其在这冰冷的坟墓里被他无声的怒火炙烤,不如去应付一场混乱的啦啦队表演!
她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刮出刺耳的声音。“我……我有急事!总结……明天给你!” 她语速飞快,甚至不敢看沈砚的反应,抓起自己的笔记本和资料,逃也似的冲向那扇厚重的木门。拉开门的瞬间,她似乎感觉到背后那道冰冷的视线如同实质般钉在她的背上,但她没有回头,砰地一声甩上门,将旧楼里令人窒息的霉味、灰尘和那个画下她侧影的、谜一样的沈砚彻底关在身后。
体育馆里震耳欲聋的声浪和炫目的灯光,像一记重拳砸在林晚刚从冰冷死寂中逃离出来的感官上。震天的音乐、鼎沸的人声、篮球鞋摩擦地板的吱嘎声混合在一起,形成巨大的声场,几乎让她眩晕。她被赵晓雯一把拽进更衣室,塞进一套明显不合身、缀满廉价亮片的啦啦队服里。
“快快快!没时间解释了!就跟着前排的节奏,跳起来!挥花球!笑!记住,要笑!” 赵晓雯一边手忙脚乱地帮她整理衣服,一边语速飞快地交代,脸上画着夸张的舞台妆,眼神里满是焦急。
林晚像个提线木偶,被推搡着加入了正在候场区准备的队伍。身边都是画着浓妆、身材姣好的女生,她穿着那套紧绷别扭的裙子,抱着两个沉甸甸的塑料花球,感觉自己像个误入天鹅群的家雀,格格不入又手足无措。她努力回忆着刚才赵晓雯塞给她看的、临时抱佛脚的几个简单动作,脑子却一片混乱,旧楼里那个Q版侧影和沈砚冰冷的眼神还在脑海里交替闪现。
“下面,有请管理学院啦啦队,为我们的勇士们加油助威!” 主持人高亢的声音透过麦克风响彻全场。
震耳欲聋的音乐瞬间炸响!刺眼的追光灯猛地打在他们身上!林晚被后面的人推着,踉跄着冲上了光洁锃亮的球场中央。
巨大的欢呼声浪扑面而来,夹杂着尖锐的口哨。林晚的心脏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膛。她笨拙地跟着前排的动作,努力挥舞着花球,脸上挤出生硬的笑容。动作僵硬,节奏完全跟不上,像一只误入迪厅的呆头鹅。她能感觉到周围观众投来的目光,带着好奇、戏谑,甚至……她眼尖地瞥见了前排VIP席上,苏蔓正优雅地端坐着,嘴角噙着一抹毫不掩饰的、看好戏的讥讽笑容。
压力像潮水般涌来。林晚越发紧张,动作更加变形。汗水顺着额角滑下,模糊了视线。就在一个需要快速旋转衔接跳跃的动作时,她脚下踩到了自己慌乱中散开的鞋带!
“啊!” 一声短促的惊呼。
天旋地转!
在震天的音乐和数千双眼睛的注视下,林晚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姿势,重重地摔倒在冰冷光滑的球场中央!怀里的塑料花球脱手飞出,滚出老远,亮片在灯光下折射出廉价刺眼的光。脚踝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
哄笑声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体育馆!巨大的声浪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和恶意,狠狠拍打在林晚身上。她趴在地上,脸颊紧贴着冰冷的地板,那凉意却无法熄灭脸上火烧火燎的羞耻感。她能清晰地听到苏蔓那边传来的、拔高的、带着快意的嗤笑声。
完了。丢人丢到家了。她绝望地闭上眼睛,恨不得立刻原地消失。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平稳、透过扩音设备却异常清晰地穿透了所有嘈杂噪音的声音,如同冰泉般在整个体育馆响起:
“技术台。暂停计时。依据FIBA规则第18.2.4款,刚才蓝队8号球员的压哨上篮,其起跳点位于合理冲撞区外,但落地时身体接触导致防守队员失衡,应判进攻犯规。回表,球权归红队。”
这声音太熟悉了!冰冷,精准,毫无感情!
林晚猛地睁开眼,难以置信地循声望去。
只见场边技术台旁,沈砚不知何时站在那里。他依旧穿着那身一丝不苟的黑衬衫,身形挺拔如松,与周围狂热的氛围格格不入。他手里拿着一个备用的裁判话筒,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平静地扫过全场,如同在陈述一个冰冷的数学公理。
整个体育馆瞬间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所有人都懵了!裁判愣住了,球员停下了动作,观众席上的哄笑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用比赛规则中断了表演和嘲笑的“不速之客”。
苏蔓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随即化为难以置信的错愕和一丝被冒犯的愠怒。
沈砚却仿佛对引起的轩然大波毫无所觉。他放下话筒,目光极其短暂地、如同不经意般掠过场地中央那个狼狈趴着的、穿着可笑亮片裙的身影。那眼神里没有同情,没有关切,甚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有一种纯粹的、仿佛在处理一道逻辑问题的平静。然后,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在数千道惊愕目光的聚焦下,迈着沉稳而冰冷的步伐,径直走向球员通道的出口,黑色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通道的阴影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寂静只维持了极其短暂的几秒。
随即,更大的议论声浪轰然炸开!
“卧槽!谁啊?!”
“沈砚!数学系那个沈砚!”
“他疯了吗?管这个闲事?”
“规则……好像确实是他说的那样……”
“太帅了吧!虽然好冷……”
裁判如梦初醒,尴尬地咳嗽一声,赶紧示意比赛暂停,跑去和技术代表确认。啦啦队的领队也反应过来,急忙冲上场把摔懵了的林晚搀扶起来。
林晚被扶着,一瘸一拐地走向场边,脚踝的刺痛远不及内心的惊涛骇浪。沈砚……他怎么会在这里?他刚才……是在帮她解围?用那种……匪夷所思的方式?为什么?他冰冷的眼神,平静的话语,还有那毫不犹豫转身离开的背影……像一团巨大的迷雾将她笼罩。
“哼,装什么英雄救美?” 一个刻意拔高、带着浓重酸味和不屑的女声在近处响起。
林晚抬头,正对上苏蔓那双精心描画的、此刻却盛满鄙夷的眼睛。苏蔓抱着手臂,姿态优雅地站在VIP席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狼狈的林晚,嘴角勾起一抹恶毒的冷笑。
“有些人啊,也就配捡捡别人不要的垃圾思路,” 苏蔓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林晚的耳朵,意有所指,“连跳个舞都能摔个狗啃泥,也不知道哪来的脸,还妄想沾别人的光,去碰不该碰的东西。” 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林晚那本刚才慌乱中被扔在休息凳上的、印着“林家面馆”Logo的笔记本,眼神里的轻蔑几乎化为实质。
林晚的心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垃圾思路?不该碰的东西?苏蔓指的是什么?是啦啦队动作?还是……数学?难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