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泠遥落》嘉木苏棠

1、黑塔六层

　　——心脏被枷锁困住，她只得将心捏碎，让一丝爱意顺着鲜血流出
　　好不容易摆脱洪水的威胁，仅剩的十八位玩家站在城堡中面面相觑。等待的间隙里，原本有些百无聊赖的白若遥在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时眼前一亮，立刻笑眯眯地凑了过去，却不出意外地遭到了无视。
　　“苏苏，你这是打算提上裤就不认人吗？”白若遥托着腮，手腕上的水晶手链闪烁着光芒，故作委屈地看着苏泠。他的声音不大，但能站在黑塔六层的玩家听力显然都异于常人，此刻正悄悄用目光在白若遥和苏泠之间徘徊，唐陌和傅闻夺更是惊诧地看着仍旧面无表情的苏泠。“你是希望我复述一遍你跟我打赌输的连裤子都不剩的辉煌战绩吗？”苏泠暗含警告地瞥了白若遥一眼，冷笑一声。白若遥悻悻地闭了嘴，手中摆弄着蝴蝶刀，眼神却没有一刻从苏泠身上抽离。原来是这个意义上的“提上裤子”吗，唐陌无语。
　　主线任务触发后，众人都围聚到长桌旁。看到椅背上歪歪扭扭的四个名字，四人皆是一愣。“哇，唐唐，傅上校，还有苏苏，我们居然分到一组了诶。”唐陌不禁皱眉，与傅闻夺和白若遥分在一组可以理解，毕竟他们也算彼此熟悉，但这位苏泠小姐……他不动声色地看了对方一眼，继而转头与傅闻夺对视：既然苏泠被黑塔判定为他们的队友，那就只能是与三人之中的白若遥关系匪浅了。
　　大概了解了规则，完成第一天的投票后，众人都分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伴着白若遥难听嘶哑的歌声，唐陌三人互相确定了身份，便不由得将目光投向自从进了房间就闭眼假寐的苏泠。这位容貌清丽却存在感极低的少女似乎并未察觉自己已被过度关注，长长的睫毛轻微颤动，高挺的鼻梁泛着一抹淡淡的粉红，柔顺披撒的长发为她平添了一分人畜无害的假象。唐陌和傅闻夺几乎对这位冰山美人一无所知，更别提找到蛛丝马迹确认对方是不是黑塔怪物，便都询问地朝白若遥看去。白若遥摇了摇头，无奈摊手，表示自己也无能为力。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迅速流逝，眨眼间，两天就在猜忌和防备中过去，原本十八人的队伍也在几小时内锐减至十五人。紧张的气氛愈演愈烈，怪物的身份却依旧没有头绪。
　　很快，第三天的清晨到了，唐陌发现苏泠有些反常的焦躁，好看的眉头皱起，眸光定定地望着白若遥已经空了的床铺。唐陌也感到没来由的一阵心慌，这种感觉在看到慕回雪沉默的背影时达到顶峰。白若遥的尸体静静地躺在地上，除了身上大大小小的打斗伤，胸口的血洞和断了的右臂尤为刺眼。正当唐陌弯腰准备再仔细检查一下尸体时，一道身影飞快地闪到了他身旁。唐陌惊讶地看着呼吸粗重的苏泠，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这位仿佛永远都面无表情的少女情绪如此外露。在对上对方猩红的双眼时，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让唐陌忍不住后退几步，移开了对视的视线。“白若遥……放心，我会为你报仇的。”少女的声音依旧冷淡，唐陌却听出了一丝狠戾和不易察觉的颤抖。她的这句话，不知是说给怀中的尸体听，还是对那位不知名的凶手发出野兽进攻前的低吼。
　　苏泠抱着白若遥的尸体，轻轻地将其放在阁楼的地板上，并将戴着手链的右臂放回原位。她甚至还回了一趟房间，将白若遥的被子拿了出来，小心翼翼地盖在了他身上。做完这一切，苏泠低着头，退到阁楼门口，淡淡地解释了一句：“我欠了他人情。”唐陌虽然觉得以她的反应激烈程度，事情肯定远远不只这么简单，但也不好再问，只是默默点了下头。“你说，他这么强，又这么惜命，怎么会轻易死掉呢？”苏泠似乎有些困惑地抬首，缓缓扫视一圈，最终看向唐陌，“我不相信这里任何一个玩家，可以在异能被限制的情况下杀死白若遥。毕竟他打不过还可以逃回房间，连逃跑的时间都没有……呵。”苏泠思路依旧清晰，睁圆的眸中闪烁着某种奇异的光芒。唐陌知道，她肯定已经确认了某些事情。他最后复杂地看了一眼白若遥的尸体，叹了口气：“你也还欠了我一个人情呢，亏了。”
　　白天短短的两个小时即将过去，正当大家在白票上写下名字准备回房间时，苏泠突然发难，对约翰出手。两人很快扭打在一起，贝尔见状，急忙赶来帮助他的同伴。然而，苏泠在与约翰过了几招后很快抽身而退，低低道了声对不起后径直回了房间。这场闹剧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开始后又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前结束了，只留下一头雾水的旁观者面面相觑，约翰和贝尔用英语大声骂了几句脏话，对自己莫名挨打这件事感到极为恼火却又无可奈何。
　　这天晚上出去的三人中有唐陌，经过一番激烈的搏斗，他成功杀死了与他在阁楼门口狭路相逢的阿布杜拉，并发现了藏在椅子中烤好的尸体碎块。天亮后，满屋子的打斗痕迹惊到了众人，阿布杜拉的尸体很快被发现，唐陌承认自己杀死了这位东南亚玩家，并描述了事情的经过。
　　当大家正在为老人不择手段的杀人通关法沉默时，苏泠忽然开了口。只听她冷笑一声，清脆的声音透着乖戾和杀意：“有这种想法并付诸实践的人可不止他一个。”苏泠指着老人，右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拔枪射向唐德。唐德没想到有人会突然动手，一时躲闪不及被子弹射中了右肩。他狼狈地捂着伤口，愤怒地质问道：“你干什么！”苏泠手上动作不停，沉声解答了大家的疑惑：“你们可能不清楚白若遥的实力，但他的朋友和我肯定清楚。他的格斗能力极强，在异能被限制的情况下，就连傅闻夺或慕回雪杀了他的可能性也不足三成，何况他还有逃回房间这条退路。因此，”苏泠喘息着，身姿矫健，面对唐德和前来帮忙的莉娜二人竟也不相上下，“我坚信，杀死白若遥的一定是两个人，而且是两个配合默契，对彼此有着深刻了解的队友。”苏泠语气依旧平静，扣动扳机的速度却越来越快。众人很快发现了她手中这把枪的不同寻常，不仅是接连射出的无限子弹，更是能仅仅一枪就把一位强大异能玩家的肩膀炸得血肉模糊的恐怖实力。
　　“这就是你昨天试探约翰和贝尔的原因吗？”唐陌若有所思，但很快就不再旁观，加入了战斗。他和苏泠有着同样的看法，只是之前不太确定是哪对搭档，不过现在事实已经非常明显了。一时间，唐陌、傅闻夺和练余筝对上了唐德，慕回雪、安德烈和苏泠对上了莉娜。苏泠死死盯着对手，眼中迸发出充满杀意的火焰，仿佛已经想象出对方在自己枪下倒地的画面了。确实，她的异能跟信念有着很大关系，只有意念越坚定，这把异能衍生出的手枪造成的伤害才会越高。在黑塔的限制下，每开一枪所花费的精神力也更多了。但是苏泠却依旧眼都不眨地持续射击，尽管已面色苍白，大汗淋漓，也绝不停下攻击。
　　正当苏泠几人即将给唐德和莉娜最后一击时，他们两人露出了一抹阴险的笑容。时间在这一刻忽然静止，慕回雪的长鞭僵滞在空气里，唐陌握着蝴蝶刀的手停在半空中。只有唐德和莉娜迅速移动着，他们绕到几人背后，举起武器，狞笑着劈下。砰！砰！两身枪响后，唐德和莉娜不可置信地缓缓倒下，他们想质问唐陌和傅闻夺为什么能提前做好准备，但鲜血从喉管涌出，将他们的话堵在了口中。唐陌喃喃：“你知道为什么白若遥要自断右臂吗？……其实，他已经把人情还给我了。”
　　恢复自由后，苏泠挑眉看向唐陌二人，却并不多问。众人合力将几具尸体烧烤切片，与之前唐德和莉娜藏起来的其他肉片一起收集起来。在苏泠的坚持和阻拦下，白若遥的尸体最终没有被纳入“烤肉”的范围内，维持着原样，安静地躺在苏泠为他铺的床单上。
　　接下来几天，大家都顺利平安度过，在将肉片交给诺亚后，黑塔六层攻塔游戏终于结束了。苏泠不感兴趣地看了一眼唐陌获得的线索，低头静静的站在原地，怀中还抱着不知什么时候带出来的白若遥的尸体。一道白光闪过，仅剩的十人在全世界的瞩目中回到了地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