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倚云斋师生话古,四方原故人惊梦 梦 ...
-
“啪!”
文韵仙翁醒木一拍,惊得倚云斋外的洒扫女仙一激灵,屋内‘嗡嗡嗡嗡’吵得不可开交的学童们登时找回规矩,端坐案前。见状,他晃着脑袋拖着长调子开始今日的故事:“话说二百四十年前……”
话刚开了个头,学童们“砰砰”拍着案台抗议:“不听不听不听……”
文韵仙翁气得花白胡子翘起来:“为何不听!”
“讲过了讲过了……”
文韵仙翁捋了捋他的山羊胡须,探出半截身子,哄到:“以往说的是还玓、连都、比巫三方因领地割据不均斗破天地。可夫子这次要说的,可跟尔等以往听的不一样,听是不听?”
对面的娃娃们瞪着眼睛慢慢安静下来,又乖巧跪坐在案前。
“对喽——”
他满意地点点头,继续摇头晃脑:“话说二百四十年前,有大神还玓、连都、比巫。连都乃我下天庭连玦帝君之世父,比巫为重渊妖魔之祖,还玓,四方原之首。三百多年前,尚无人、妖、怪、鬼、魔、神、仙之分,更无族别尊贵卑贱之别。传闻还玓这位大神天地初生她就存在,尊贵无比,且神力无边、貌美异常,她性情亲和,大家和和美美地聚居于四方原之上,朝作暮息,一派和乐之态。然,因还玓貌美,连都、比巫心生爱慕,时常因些小事儿拈酸吃醋,起初只是争吵打闹,渐渐的两人便不对付起来。可还玓喜静,二人常年这般争斗,她哪里受得了,于是一气之下以枯枝为刃划地为营,从四方原上割出了一块地,又凭一己之力将此地托至空中,也就是我们如今所称的‘上天庭’。她倒是躲清静去了,可怜连都比巫二人因修为不如她,上去不得,两人因害相思,打得不可开交,此战便是二百年前著名的‘易原之战’是也……”
文韵仙翁说得口干舌燥,举起琉璃茶盏准备润润嗓子,怎料刚提起来,茶盏‘啪’的一声碎了,里头花茶一并流出,霎时间倚云斋里茶香四溢。
学童们又开始‘嗡嗡嗡翁’地吵起来。
文韵仙翁‘嗖’地站起身,收起从容之态,手里捏着仅剩的盏耳警惕地环顾窗外。
见外边洒扫女仙如平常那般无异,他皱着眉正要安抚学童们,怎料窗外突然一阵忽明忽暗,伴着地动山摇。
“地龙翻身啦!地龙翻身啦!”
七八岁大的学童们惊恐地哀嚎。
稍大一些的孩子竟也能抽空反驳:“没有地龙,我们在天上。”
震动得实在厉害,文韵仙翁只能快速把学童们往室外撤,外面得女仙们踉踉跄跄地往屋内冲,帮着仙翁撤离学童。
这场震动久久不断,整个下天庭大大小小一千零八座,由墨华神君组织建造,又被连玦帝君亲施法咒加固的楼宇被震塌一千零七座。自下天庭建立以来,众神官仙君头一次见这么大的场面。刚飞升不久的神官见天庭也会发生地动,生怕自己再死一次,顿时后悔选择飞升天庭,一个个全都抱头鼠窜,各自施展神通往空旷处跑。
一个时辰后,晃动停息,天庭一片废墟,只剩天帝宫一座宫殿孤零零矗立其中。连玦帝君从大殿里飞身而出,细看之下,能看到他发冠歪斜,神情藏着一丝慌乱,他缓了口气,探究的目光朝上空看去。
“夭寿了!”整个下天庭充满哀嚎。
天帝宫上,见天帝出来,一抹身影直冲上空,速度之快难以捕捉。
……
“啪”。
悬在半空的露珠砸在草地上,微风忽起,漫山的花草树木随之摇曳,原本一片死寂的四方原慢慢恢复鲜活。
温罗睁开沉重的眼皮,木制天花板引入眼帘。她翻了个身,骨骼发出“咯咯”的声响,感觉下一秒全身的骨架就会散掉,肌肉也僵硬得不像话。
有点不太对劲,但一时之间又想不起来哪里不对劲。
很累……
眼皮睁不开,像熬了几个大夜那般需要饱饱地睡一觉。这椅子咋这么硬?硌人得很,谁把她垫子抽走了?
温罗强忍着怒火缓缓起身,骨骼再次咯咯作响,身上传来的触感冰冰凉凉……
“嗯?”
没记错的话,她现在应该躺在院子里的摇椅上呼呼大睡。而此刻,她正坐在只铺了薄薄一层床单的榻上,原本穿在身上的黑色t恤和白色牛仔短裤变成了奇怪的长裙。
她环视四周,发现身下的这张榻嵌在三面木墙间。是的,木墙,这是个木屋。
房间小小的,约摸两米宽的床占了整个房间的二分之一,床对面开了个窗,嵌上一块布,微微透光。窗下一张案桌,桌上堆满了玉简。右边墙面立了个架子,堆着各种布料衣物。
“家里的安保这么拉跨的吗?”自己又被绑票了,否则她无法合理解释周遭的一切。
不对……
瞥见左边墙面立着一面大镜子,顾不得身子不听使唤,赶紧连滚带爬地去照。
那镜子像是什么东西磨成的,冰凉又铮亮。打眼一看,镜中人身量极高,怎么都得有一米八几,造型独特,尤其是那身长裙像她在美术馆里看到的希腊女神的长裙。脸八九分似温罗,精致、立体,黑色的头发柔顺地披着,长至后腰。
活了二十四年,自己长啥样心里还是有数的。这实在太过荒诞诡异,带来的恐惧情绪比吃花生米儿那会儿还重。她不自觉掐了一下手臂,不痛。
听家姐说梦里是没有痛觉的,所以这是一场梦,是梦的话那一切都合理了。可这一场梦怎么是新的?她跟别人不一样,活了二十四年,前二十年没做过梦,后来挨了一颗子弹,打那以后会做梦了,只是就做同一个梦。
这木屋拢共三间屋子,卧室左边墙有道门,撩了门帘出去,是堂屋,堂屋左边撩开门帘是个书房,满屋子的卷轴。
温罗清清嗓子,喊了几声“你好,有人在吗?”声音涩哑难听,大约破锣嗓子说的就是她这样。
没人应。
是了,是梦。
这屋子矗立在一片花海中,背靠山林。左边是汪一小小的池塘,池底一整块石头,并无丁点淤泥。池塘中央一株并蒂莲半开半合状,根系牢牢附着石面,周遭没有一杆荷叶,说不出来的诡异。屋后延绵的山脉郁郁葱葱,山脚还可以看到灌木丛里藏着一些野果子,小小的,也不知道能不能吃。
温罗突然发现在这场梦里她的视力异常的好,连野果子都能看见。
木屋右边不远处有一山峰,连着屋后的山脉,高耸入云,不见顶端。换作平时,温罗会觉得这就是人间仙境,可现在,即使知道是梦里,她也仍有些许不安。
温罗赶紧关门回屋,屋内案桌上有一堆玉简,里头有一册很特别,是一整块玉。她早注意到了,这会按耐不住,还是伸手了。这块玉简很大,水种极好,像是从整块玉石上切下来的。上边被金粉画作册,写上一些奇奇怪怪的文字。温罗看着,有点甲骨文的意思,却不是甲骨文,更像是老家三爷爷搞封建迷信那一套时画的符文,反正她是没见过这种文字。
她看不懂文字,只好坐在案前发呆。案桌边上有个小陶瓶和香炉,瓶里的花早被风干,才刚轻轻一碰,就掉成渣落在桌上,被她拿食指一一碾成粉。
她无所事事,一会儿就坐累了,索性躺回床上,迷迷糊糊地又睡着了。
她又做梦了,梦里她还是飘在半空,漠然地看着山下那片平原上的混战。
“接下来就该是那个倒霉蛋被捅个对穿了”,她心里想着。
这场梦自她出事儿后做了整四年。轻易不做梦,只要做梦必是这个场景,以至于每一帧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正看着呢突然空中传来一声龙吟,温罗吓了一跳。为什么她会把这种叫声称作龙吟?且,按以往做梦的经验,不应该出现这个变故。
定神再看,下边那场大战却像被按了快进一般。
“阿娘――阿娘――”是幼童的声音,喊得让人莫名焦心。温罗试图找到那孩子,可是怎么也找不到,那声音越来越急,眼前的场景越来越快。脑袋一阵晕眩,便晕了过去,这一晕,人也醒了过来。
她浑身是汗。
所以她刚刚是做了一个梦中梦吗?
温罗准备洗把脸。这屋子看上去破破烂烂比她老家以前的房子还简陋,但房主却什么都是玉的。她在堂屋角落找了一个玉盆,又取了一方巾帕,帕子触手清凉,跟裙子一个料子。她家里也做服装生意,但确实是看不出来这料子是什么材质。
往池塘里头舀了一盆水,先洗了帕子,又重新接了一盆擦脸。池水清凉,浸透的巾帕往脸上一敷,整个人都冷静起来。
梦里会出汗?她静坐了一会儿,突然深吸一口气,把头猛地往池水里扎。她试图借助这种方法让自己回到现实。
记得家姐说过她有时候做梦,梦见自己掉水里呼吸不上来就会惊醒,可自己在水里憋了好久却什么都没发生……
这场梦似乎持续挺久了,她心里逐渐被不安和恐慌占据,比知道自己被老神棍预言只能活到二十四岁的时候还要恐慌。
她,好像被梦魇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