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日月昭明 取了个好名 ...

  •   自在城中

      城中正是艳阳高照,热气熏得人心烦气闷,窗外蝉鸣声久未停歇,年迈的书塾夫子望向底下一个个看着如霜打的茄子一般的脑袋,啪一下就将手中的册子往桌上一敲,登时不少人清醒过来抬头看向夫子,一脸的不明所以。

      夫子瞧见这幕,白花花的胡子都被绷紧的肌肉扯得一翘一翘,底下的学生瞧见夫子只瞪着他们不言语,更是个个像鹌鹑似的将脑袋缩了又缩,脸上就差把‘到底又怎么了?夫子您给个指示’这话写上去了。

      无一例外是不解的模样。

      夫子于是哼了一声将手一背就出门了。

      “今日课业到此结束,明日若还是这副提不起精神的样子,就不必再来书塾了!”

      屋内众人听清后皆是欢呼不绝,方才还一片死寂的书塾霎时变得鸡鸣狗跳起来。

      “李兄,今日下学早,你可有什么安排?”一名少年揽住一旁的同窗,冲他挤了挤眼睛。

      那位李兄一听这话露出个神秘的神色,凑近对少年说:“今日金玉楼请了有名的‘万事晓’来说书,听说是前些日子崔家四公子与一位绝世美人的风流韵事,我可是从我哥那里偷听来的,这事儿还未宣扬开,不少人还不知晓呢,咱们早点去,占个好位置!”

      少年听完神色一喜,立马站起身,拽住同窗的胳膊就往外拉。

      “那还等什么!平时哪有这般有趣的事叫我们听?快快快,莫要去迟了。”

      一刻钟后 金玉楼

      一名店小二从金玉楼中走出,手中拎着一个大锣,他往四周环视一圈,将手中大锣一敲,顿时吸引了八方目光。

      待人群逐渐围在金玉楼门口,小二方才张口。

      “今日掌柜的请了‘万事晓’来讲书,讲的是那崔家四郎与那闻余姑娘的恩爱情仇,凡在楼中用饭用茶者,都能听上一二,不拘时长,不收银两,不过楼中空置的桌椅余下不多,诸位莫要失了先机!”

      街上行人一听是‘万事晓’讲书,有立刻放下手中之事往金玉楼中走的,也有急忙去告知亲朋好友一同前往的。

      那可是“话既出口必是真”的‘万事晓’!他讲的名门传闻便从未有过假的,如今主人公之一还是自在城里响当当的崔家子孙,这热闹便不得不凑了。

      片刻后四面八方就有不少人朝着同一个方向赶去了。

      楼中被众人追捧的‘万事晓’一身白衣,面上覆着一个没有五官的面具,眉心处是一个醒目的红色晓字。只见他将惊堂木一拍,便开始娓娓道来。

      “五月前,崔家四少爷崔泊爱上一不知何处而来的女子,此女子容貌如天上皎月,手如柔荑,肤如凝脂,好似那洛神在世,华美不凡,叫那崔四为之竟不惜与崔家决裂也要娶了她,而这女子,便是闻余姑娘。”

      这般说法不禁让众多人浮想翩翩,在脑中勾勒那闻姑娘该是何等容资,才叫自在城中称得上一方霸主的崔家养大的孩子为之愿放弃荣华富贵的奢靡生活。

      想得入了迷,坐在下方听书的一名男子连手中瓜子都不磕了,竟是想着心中幻想的美人画卷露出了一副痴笑模样。

      “然后呢,崔四娶到了吗?”底下有人好奇问道。

      “对啊对啊,后来怎么样了?闻姑娘嫁了吗?”回过神来的男子也追问道,他倒想知道这美人究竟有没有被那崔四郎拿定。

      其余众人也跟着催促。

      ‘万事晓’见此方才继续言语。

      “可据我所知,那女子与崔四压根就是郎有意而妾无情,那女子面上瞧着与崔四恩爱两不疑,实则对崔四毫无倾慕之情,是那崔四一厢情愿罢了。”

      “哼!四弟分明就是被那妖女迷了心智。”楼上包厢中一名锦衣华服的女子不由出声嘲讽。

      “二妹,我看如今最为紧要的,是查一查今日这‘万事晓’究竟受何人指使,四弟那事闹得不大,知晓之人寥寥无几,这消息就是插着翅膀也飞不出咱家院子。他却将底细摸得这般透,家中院墙怕是漏了风,还是阵大风。”坐在对面的青衣公子眸光一冷,望向‘万事晓’的眼神中带了一丝狠意。

      此人,还不能动他,但日后必要除之。

      锦衣女子轻蔑一笑,手中茶盏往桌上一放发出瓷器与木头相撞的清脆声响。“直接擒了他问问不就好了?若是那些个废物问不出来,我也有得是手段。”

      青衣公子听到妹妹这般说却蹙起了眉头,缓缓摇了摇头。“不可轻易打草惊蛇,院里选人如何严峻你又不是不知,其中关系千丝万缕.......。

      “罢了,此事之后再议。”

      台下‘万事晓’还在不断与众人讲这崔四与那闻姑娘之间种种纠缠,时不时讲上一段停上一会儿喝口水,愈是这般就愈是将台下众人的胃口吊得更起。不知不觉竟是三个时辰过去了,直到‘万事晓’将手中折扇一合,讲出最后一段话时,众人方觉今日已过了许久了。待走出金玉楼时,众人还在回味崔闻二人间的韵事。

      不过个中缘由究竟如何,崔四与那女子也已从自在城中离开,不知去往何处了,这事也逐渐在马车扬起的风尘中被人遗忘在脑后了。

      六月后流水镇

      一声嘹亮的啼哭从镇子的一处院落中传出。

      “恭喜娘子!贺喜娘子!生了!是个小子!”产婆脸上满是汗水,激动得声音发颤,手却将一个婴孩抱得极稳。

      砰——!

      她话音刚落,一个玄衣男子猛地推门而入,产婆瞧见这幕险些急得话都说不出,忙出声:“哎哟!崔公子,你怎么进来了,快些出去,这般污秽之地怎能轻易闯入,崔娘子无事,崔公子你还是……”

      未等产婆将话说完,男子一把便将她推开,去看榻上自方才开始就一言不发的女子,产婆只得匆匆护住怀中婴孩,不再去管这对一年前来到镇上的新婚夫妻了。

      男子一进门就直冲着榻上女子而去,此时见到女子紧闭双眼,呼吸轻得几乎感受不到的样子,不免越发心疼。那女子虽极度虚弱,却不显丝毫憔悴之色,那份虚弱反而衬得她更加美艳动人。

      病弱之姿,实在美极。

      男子不由在心中赞叹了一句,可转瞬又被担忧侵占了全部心神,尽管产婆已经说过爱妻没有大碍,可男子心中还是心疼得不行。

      他将妻子的手握在掌心之中,从指尖开始轻轻揉捏,每一个骨节与转折都被他一点一点用手指描摹,待一遍过后又将其举到面前,以唇轻吻,一遍又一遍,目中满是痴痴之意。

      不知过了多久,那女子终于醒转,她睁眼后看见塌前苦苦等候的男子时,面上丝毫没有感动之色,反而嗤笑一声,甚至还将手从男子握住的掌心中抽出。

      男子好似并未察觉她冷淡的态度一般,从一旁取来早已备好的热水,试图将女子扶起喂些水润嗓。

      那女子虽态度冷淡,却还是顺着男子的力道坐起身,将水饮下。

      热水入喉并不滚烫,显然是有人时时更换新水,才叫水温时刻维持在一个恰到好处的热度,能叫她醒来后无需等候就能下咽。女子却好似不懂其中情意一般,用过水后就躺下不再言语了。

      “余儿,你可好些?你可有什么吃食想吃?为夫去为你买来。”

      女子依旧不语。

      “余儿,自我们成婚后,你便对我冷言寡语,为夫可是做错什么?”

      女子听到这话,从喉中发出一声冷哼。

      男子似是不解,继续道:“如今你我二人之间已有亲生骨肉,我已为他找好奶娘,是镇尾的刘家娘子,不必你去操心他。余儿,我虽同你是先有夫妻之实后成婚,但你放心,往后我只会待你更好,你我二人会是这流水镇上最惹人羡慕的夫妻。”

      女子听到这里终于开口说话了:“那孩子,没死?”

      男子闻言一怔,似是想通了什么一般:“余儿可是因为那孩子才对为夫不满?既如此,将他丢了就是。”

      女子沉思良久不知想到什么,蓦地笑了起来,对着男子柔声道:“四郎,既然那孩子命大,就留着吧。”

      男子被妻子突如其来的好脸色迷得七荤八素,当即连连点头称是,又想起什么似的出去叫人将那婴孩抱来了。

      此二人,就是离开自在城的崔泊与闻余了。

      产婆早在昨日崔泊闯入产房后对婴孩不闻不问的态度中品出些味儿来,同刘娘子提过几句后二人皆是望着闭目睡觉的婴孩不语。今日听见隔壁有说话声便猜到是崔娘子醒了,可等了许久也不见有人来要孩子,更是让她们二人感到不安。正头疼要不要抱着孩子去敲门,崔泊便找上门了,刘娘子于是忙不迭将孩子抱了过去。

      这孩子脾性极乖,几乎算得上不吵不闹,饿了也会嚎叫,只是嘤嘤几声,叫人注意到他。如今闭着眼睛躺在刘娘子怀里,刘娘子将婴孩抱到崔娘子面前时,心中竟还有一丝不舍。

      出生就这般不闹人的孩子,想来是报恩的。

      如此想着,刘娘子将婴孩往闻余身边递了递。总归是身上掉的一块肉,生父不在乎,生母总要在意的。

      “这孩子乖得很,几乎不哭也不闹,饿了就吃,吃了就睡,崔娘子可有为他取好名字?”

      闻余靠在榻上,并没有要抱过婴孩的打算,她看了一眼襁褓中的婴孩,喉间瞬间翻涌而上一阵恶心。她强忍住干呕的欲望,盯着崔泊面目表情地开口道。

      “昭字如何?”

      崔泊见妻子主动与他搭话,高兴得已不知天南地北,自然连连附和。

      “日月昭明,此字甚好,夫人取的名字,自然是好的。”

      刘娘子听完崔泊言语,也为怀中婴孩高兴,面上不由带上几分喜色,忙夸崔娘子文采过人。

      闻余却话锋一转,淡淡开口:“那便叫他崔无昭吧,小字阿晦,夫君想来没有异议?”

      刘娘子一愣,不明白崔娘子这是何意,这昭字虽好,前面加上一个无却是变得十足的不好,正要开口询问,崔泊却神情激动地拉住闻余的手。“余儿取的名字,不管是什么都好,为夫当然没有异议,余儿许久未与为夫说过这般多的话了,更别提.......更别提唤为夫那二字了......为夫心中……”

      “既如此,那名字就这么定下了,我今日累了,都出去吧。”闻余将手一抬,打断了崔泊未尽的诉说衷肠的话语。

      崔泊也没有动气,反而冷冷看了刘娘子怀中的婴孩一眼,呵斥道:“还不快抱着他出去。”

      今日爱妻寥寥几句竟都与这孩子有关,可见这孩子生下来就是同他在爱妻心中抢占位置的,好在爱妻对这孩子似乎并不喜爱,那他也不必与这孩子怄气了,否则真该叫他夭折了才好。

      刘娘子还在纠结为婴孩取的名字寓意为何这般不好,瞧见崔泊竟也对这婴孩真的不甚在意的样子,甚至面露几分凶光,心中暗暗一惊,忙带着婴孩出去了。

      进去偏屋前她还听见院中崔泊拉着产婆问询女子分娩后应当吃些什么用些什么,问到重要处还取了纸笔记录。刘娘子怀抱着婴儿的小小身躯,瞧着他安睡的模样,深深叹了口气。

      虽有爹娘,孤苦伶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日月昭明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