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蛮生长》湜樾

2、第 2 章 交表之后正

　　交表之后正遇到来行政楼办完事的高一班主任沈淑文，被拉着讲了好半天的话，虽然大都是沈老师在说，关心他的身体，询问他的学习等等，计林野只是乖巧的听着不时给予回应。
　　沈淑文是个很爱操心的教历史的小老太太，已经是快要退休的年纪了，却比很多真值青春的学生还有精神，每天都乐呵乐呵的忙得停不下来。
　　高一时候几次开班会计林野的家长都没来，沈淑文就多分了些心关注这个从不闯祸不需要老师操心，就是不太爱说话的孩子。
　　在沈淑文坚持不懈找计林野谈心、给计林野的父亲计林海打电话了解情况、甚至计划准备上门家访的各种努力下，也算是成了计林野从小到大遇到的老师中最清楚知道他家情况的人。电话那头是语气敷衍甚至对于自己孩子的事表现得很不耐烦的父亲，眼下是目光坚定总是紧抿着唇思考题目的学生，越了解也让她愈加关照这个看似乖巧听话实则在很多方面都很倔强要强的男孩子。计林野的贫困生补助也是她后面向学校申请加上的名额，为此还得罪了一个拿了好处给自己并不需要补助的亲戚家小孩的学生处老师。只是到了淑文这个年纪并一直深受学生喜爱的老师，其资历和人脉，不说在一中，在整个铜城教育体系里面都算是德高望重级别的骨干老教师了，最终那个老师也只能敢怒不敢言。
　　聊到最后，小老太太看着面前高了自己快一个头的少年脸上露出欣慰又有些心疼的慈祥笑容，抬手拍拍少年的肩膀，语气亲切和缓：
　　“小计啊，到了理科班也要好好学习，好好照顾自己，有什么问题还是一样可以来找沈老师。”
　　“知道了，谢谢老师。”计林野微笑着点点头，道谢的语气无比郑重。
　　从行政楼出来正是十二点，太阳最毒的时候。
　　在阴凉处待了挺久，中暑的症状已经差不多都过去了，但是想到要在这样的的阳光下走一段路去高二楼看宿舍分配表然后再去离教学楼有一段距离的宿舍楼搬宿舍还是难免会有些烦躁。计林野抬手挡了一下阳光，无奈地叹一口气向高二教学楼走去。

　　方绥满再见到计林野的时候，这个上午刚吐完，脸色比他妈上回被商场化妆品店店员小姐姐夸得找不着北激情下单结果因为色号太白上脸活像老家殡葬用品店张师傅扎的纸人最终只用了一次就闲置了的粉底液上完妆的脸还白的同学已经一手拎着看起来就不轻的行李箱，一手扛着卷成一团用绳子捆好的被褥刚爬完六层楼。
　　虽然计林野的身高在南方算是中等偏上的水平，但那宽松校服也遮不住的略显瘦削的体型确实让人很难想象他在早上刚中暑吐了下午就能完成如此负重爬楼操作之后只是鬓角带汗呼吸稍重，甚至都没有周宇体育课慢跑热身后的喘气声大。
　　上一秒还在和周宇插科打诨的方绥满见来人这个架势，愣了几秒才想起上去帮忙“原来你在这个宿舍，我找你一下午！还剩多少东西？我来帮你吧。”
　　原本想着都分到一个班了，搬宿舍肯定能碰到，于是下午和周宇汇合之后一边听着周宇滔滔不绝的假期美好生活分享搬宿舍，一边四处张望试图找到那道清瘦的身影。结果愣是等到自己的东西搬完了去对面找周宇闲聊才见到人，明明自己中途也去过周宇宿舍叫人，还不止一次，居然一次都没碰上，早知道该问周宇要一份宿舍名单的。
　　刚负重爬完六层楼到宿舍门口稍稍停下缓缓的计林野突然听到算不上熟悉但印象深刻的声音莫名有些头痛。
　　原来真的有人第一次见面就话又多又密。也不是讨厌吧，就，有点吵。
　　计林野有些无力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拎东西的手微微后撤躲开方绥满试图帮忙的手而后侧身绕过面前的人走向自己的床位。
　　“不用了，搬完了。”计林野语气平淡的说。
　　其实还剩一摞书，刚才那趟实在装不下了，但也没必要让人帮忙，并且——这位“志愿者”话有点多。不过如果在刚才扛着被褥拽行李箱的时候碰到这位自告奋勇的搬运工，计林野会毫不犹豫把被褥扔对方头上，让他抗着被褥顺便提行李箱爬六层楼。他本来也不是什么客客气气的人，虽然不喜欢麻烦别人，但是中二少年的志愿服务算另一回事，毕竟那计当头砸下来的书包确实多少让本就热得烦闷的他有些恼火。
　　“啊……这样啊……行吧……”方绥满有些尴尬的手绕个弯往上挠了挠头笑得很是命苦。
　　“你们认识啊？不是，你昨天还和我说对要来新同学这件事不感兴趣的，结果这才开学第一天，你就和新同学认识了？亲爱的满，我还会是你最好的铁子吗？”周宇一脸八卦凑过来，牛一样体格都快盛不下他的戏瘾了。
　　“滚，别恶心我。”方绥满一脸嫌恶地推开他最好的铁子。
　　“到底怎么回事，快给我讲讲。”一巴掌把周宇拍回了正常人格。
　　“也没什么，就是不小心给人撂倒了……”方绥满叹口气开始陈述自己的“罪行”经过并满怀愧疚表示正在想办法补偿受害人新同学。
　　计林野没有听别人帮自己回忆倒霉经历的癖好，那边刚起了个头，他已经把被褥和行李箱简单归置不至于挡路就转身回去拿没搬完的书了。
　　“唉，同学！你叫什么名字啊？我们以后就是室友了，你还要搬吗，我也可以帮忙的！”周宇看见人往外走赶忙冲着背影喊。
　　“你好，计林野，不用了，就忘了点东西。”极简单且客气的回复，一个多余的字都没有，甚至头也没回。周宇同学试图关爱新同学新室友的心受到了五千点伤害。为什么不是一万点？因为人家每句话都礼貌回复了，只是语气听起来实在冷漠。
　　“你真的只是不小心砸到人家没做其他过分的事情了？他看起来对你甚至对跟你说话的我都很不友好诶。”周宇捧着受伤的小心脏扭头开始质问好兄弟。
　　“真没有。我是那种人吗？不说了，收拾收拾去吃饭然后准备上晚自习吧，我的后排宝座还在等着我呢。”方绥满拍拍周宁的肩膀转身准备回自己的606。
　　“对了，宿舍名单你有吗？”刚到门口方绥满想到什么又回头问了一句。
　　“有啊，班长之前不是发群里了。”周宇说。
　　“哦，你当时不是直接把宿舍号跟我说了，我就没打开。发我一份，懒得爬楼了。”方绥满想了想，好像确实有这回事，但消息弹出来的时候他正在打游戏，就没点进班级群。
　　“懒死你得了。”周宇无语。但还是打开聊天框把名单给他发了过去。

　　回到自己宿舍简单归置了一下自己的东西，方绥满坐在书桌前打开了周宇发过来的宿舍名单。
　　“605——3号床——计林野，居然是这个计吗……”方绥满默念了一遍此刻真实具体出现在眼前的名字，又想起今天从碰到这个人开始的种种，突然有些郁闷。
　　方绥从小满性格开朗，对第一次见面的人都很主动热情，虽然不能说每个都处成像周宇那样无话不说的好哥们好伙伴，但是古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再怎么也都会得到面带微笑的礼貌回应。虽然像这次这样初次见面就是自己把别人砸地上的事情也是第一次，但是自己真的有在诚心道歉了，还准备帮他搬宿舍，周宇都没这个待遇——没错，周宇同学激动地给方少爷打电话告诉他宿舍分到二号楼的喜讯的时候被眼睛都没睁开起床气像黑烟一样笼罩周身的方大少爷毫不客气地痛骂了一顿。
　　可是这个计林野看上去好像真的有点不喜欢自己，明明说的都是很客气的话，可自己听起来就是哪里都不得劲，像是满怀的热情被推拒到了千里之外。想到这里方绥满竟莫名觉得有点委屈，明明自己很想和他做朋友的……
　　眼缘是个很奇妙的东西，颜狗是个很肤浅物种，而当两者结合在一起，方绥满在委屈郁闷之余忽然萌生出了一个幼稚又刺激的想法——在一个班的话，死缠烂打的话，处成朋友应该也不是很难吧。
　　“满哥，我好了，走不走？”思绪被来宿舍叫自己去吃饭的周宇打断。
　　“马上！我洗把脸，收拾半天，热死了。”方绥满应了一声，关上手机往阳台走。
　　冰凉的水打在脸上，带走了大半炎热和疲惫，脑子里那个抗拒自己靠近的身影却越来越清晰。方绥满又往脸上拍了几捧水才直起身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额浅淡头发被捋到后面，露出饱满的天庭，眉目俊朗，神采飞扬。以颜狗之心度君子之腹——看在脸的面子上也不会没有一点可能吧。水滴沿着几缕散落的发丝，途经侧脸、下颌，最终沿着脖颈线条没入锁骨，打湿大片衣领，莫名的自信涌上心头，少年的脸上露出胜券在握的微笑。
　　“走不走？”周宇从玻璃门后探出头，眼里是止不住的鄙夷。
　　“走！”方绥满胡乱擦了一把脸上的水，转身几步走出了乱世巨星的自我感觉，不料下一秒就被地轨绊了一下，要不是眼疾手快抓住了旁边的周宇，就要摔个狗吃屎了。然而心理素质强大如方绥满，站稳后拍拍手神态自若继续保持巨星人设，丝毫不在意周宇嘲讽的嘴脸。

作者有话说

　　满子乖，小计只是平等的对所有人客气疏离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