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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除了加入我们,你别无选择 房春明加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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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房春明,今年19岁,是山河大学地质系大二的一名普通学生,今天是七月十五中元节,也是多事之秋,按道理讲,我此时应该和我的室友一起窝在宿舍里上网课,但如你所见,我冒着生命危险大半夜跑到了学校附近的树林里做法招魂,不小心招出了传说中的厉鬼,而我并没有驯养厉鬼的经验与动机,所以我恐慌极了。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名性别模糊的少年出现救了我,然后祂狠狠踹了我一脚,所以我在地上翻滚了两周,吃了一点土,又重重地向这名少年磕了个响头。朕贵为天子,居然也有向陌生人俯首称臣之时,慨叹命运难以捉摸,不过既是救命恩人,磕几个头也无妨,只是没想到少年如此出言不逊,对朕恶语相向,虽然……这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你找死吗?”少年居高临下地,用一种混杂着蔑视与恼怒的眼神盯着趴地上喘气的年轻人。
房春明花了点时间清理干净脸上和身上的尘土,慢慢站起来,把头顶的灯扶到一个向上的角度,不至于闪瞎对面人的眼。此时他才发觉这个娃娃脸的少年不仅看不出性别,甚至看不出年龄,或者说朝代——因为祂看起来像是刚从1924年的北平穿越来的,细框圆眼镜,一身黑色的长衫,上面还能隐隐看到竹叶暗纹的反光;一双黑色的皮鞋,这玩意儿刚才差点把自己踢吐血。配上这人上火的表情,房春明甚至觉得祂刚在北大参加完爱国学生运动过来的,这么一想,她突然发现这人跟自己差不多高,头发和眼睛还都是浅色的,脸蛋清秀精致,于是推断面前是一个玩cos到走火入魔的资深二次元——或许今晚是来拍外景成片的。
这样一想便合理多了,她松了口气,摆出一副笑脸,友好地伸出右手,嘴却不听使唤:“多谢。你也是来上坟的吗?”
“上什么?!”隔着眼镜也能看出来,对面的少年眼睛瞪得溜圆,坨子估计也硬了。房春明暗骂一声不好,怎么胡言乱语把恩人给得罪了,七月十五果然邪门。只得听一个有些熟悉的男声在少年旁边响起:“哎,算了。”房春明往左边一瞧,这次轮到她眼睛溜圆:“颜老师?”人民教师颜锦背着他那朴素的灰色双肩包,站在少年旁边,手里拿着一把剪刀和一大段绳子,也就是她设的招魂幡。
“您怎么会来这里?您……”
“我们不是来上坟的。春明,你确实太鲁莽了,最近学校连着那么多起安全事件,七月十五大晚上的,你居然还在校外搞封建迷信活动。要不是我和小杜巡逻路过这,你就要葬身怪物之手了,到时候学校怎么向你家人交代。”颜锦看着她叹了口气,摇摇头,蹲下把地上的封建迷信用品一一拾起,连着剪下来的招魂幡都装进一个塑料袋里。房春明惭愧地低下了头,确实,自己错上加错,自己愚蠢也就算了,还连累别人一起置身于危险之中,实在该罚。
“我很抱歉……但是,你们刚才是怎么把那个玩意儿杀死的?”“你刚才说,你是来上坟的?”少年打断了她。“是的,给我的家人。”这回少年沉默了,半晌才缓缓开口:“对不起。”“没事儿,其实我也没见过他们,听说很早就去世了,我不清楚具体怎么了。我有养父母,他们挺好的,我就是还有点在意,所以,就借着这个机会上个坟,看看能不能把我血缘意义上的娘爷勾引出来。”房春明眼睛看着地面,探照灯随着低下去,照得少年把头撇向一边。一旁扎塑料袋的颜锦也不动了,周遭只剩虫鸣,与晚风轻抚树叶的声音,仿佛只是一个静谧而普通季夏之夜。
不知过了多久,颜锦手中哗啦哗啦的声音才又响起来,叹了口气说:“神三鬼四,点四根香确实不错,但你思念的心太强烈,容易引来乱七八糟的冤魂厉鬼。在不知道确切的‘收信人’的情况下,还是不要贸然做法上香的好。相信有你的这一番心意,足以宽慰他们在天之灵,”而后与被叫做小杜的少年对视一眼,看着房春明说,“其他事情先不要问,咱们先离开这里,去空旷的地方再说吧。”三人检查了一番场地,确认没有落下东西,便打开各自的手机上的手电筒,离开了玄坪山脚。说来奇怪,同样是一条路,为什么有他们两人陪着,四周的阿飘都远远地让开了?难道说结伴而行鬼魂就不敢招惹?房春明的直觉告诉她,这两个人恐怕和她一样,也是“往返两个世界的人”,他们同样看得到鬼魂,甚至比自己更厉害,会用气功,或者法术。至于这个少年……房春明看着眼前摇晃的黑色衣摆,心里直犯嘀咕,总觉得这人在哪见过。
有得力干将开道,很快就到了健步道中途的休憩亭,平时大娘大爷们走累了就在这里喝水聊天,或者躲雨。颜锦掏出纸巾擦椅子,房春明开门见山,直截了当地问:“怎么称呼?”娃娃脸少年一愣,不同于方才怒气冲冲瞪着她的样子,此刻反而有些不敢直视她似的,眼睛乱瞟,只轻轻吐出两个字“杜镜”。
“杜如晦的杜?哪个镜?”
“镜子的镜。”
“啊,那真是好名字啊,心如明镜,洞察秋毫。”
“……确实寓意不错。”杜镜难得直视着房春明的眼睛,能感受到祂是真心实意地认同着这个名字,眼神深邃到似乎穿透了房春明此时的三维空间,延伸到了很远的地方。
杜镜看起来很内向,而且性格有点腼腆,房春明暗暗想着。作为一个良心未泯的e人,她便没有再对这个i人穷追不舍,放祂一个人静静去了。
颜锦邀他们来中间石桌旁坐下慢谈,房春明谢过老师便入了坐。“先解释一下刚才发生的事吧。如你所见,我们俩和你一样,也是有异能的人,不过我们知识经验更丰富一些,所以区区鬼魂,对我们来说不算什么……”颜锦用他平易近人的口气说着,“这第二,就有些严肃了。小房同学,你违反校规,无假条出校,此为一;逃脱宿舍管理检查,此为二;无事旷课,此为三;在公共场所进行封建迷信活动,此为四;在树林中使用明火,安全意识淡薄,此为五。这几条加起来,恐怕不止是一个记过那么简单了。”房春明倒吸一口冷气:“还望老师救我!”颜锦笑笑:“我没有威胁你的意思,但是我非常诚恳地希望你能加入山河大学民俗研究所,将功补过。”
“?什么研究所?”
“民俗。就是社会学下的二级学科,咱们学校本科不设这个专业,所以你不知道也是正常的。”杜镜喝了一口颜锦带的瓶装水,淡淡地说。
“是这样的,民俗学就是研究风俗、信仰的社会科学,和文学、历史学、人类学、宗教学都息息相关,虽然国内就业萧条,但确实很有意义。咱们学校的民俗学形势有些严峻,直系师生加起来也只有十几个人而已,不得已借调其他学科的资源,我,还有这位杜镜研究员,你们已经认识了,都是历史学院的,小杜前年读研的时候曾经是我的学生,现在我们是同事。我们所由于几年前几次田野调查,也就是实地调研的时候,几位同事不幸意外去世,上面对我们所下了最后通牒,绝对不能再出事故,从那之后我们便只收有异能的研究员了。春明,你加入我们的好处有四,一是能得到每月两千元的补助,虽然不多,但我猜测你现在也在享受学校的特别补助,如此多多益善,对你减轻家里的负担有好处;二是如果你做得好,留用是水到渠成的事儿,就算未来我们所解散了,凭你高校研究所的经历,简历上也胜人一子;三是在这里你能遇到几个和你同样的朋友,我们会系统地教给你如何防御和攻击,当然还有野外生存技术;四是我知道你很喜欢人文社科,也有闯劲,或许,田野调查很适合你。”
“第五,如果你不愿意,我们会把塑料袋里的证物交给校领导。”杜镜轻飘飘地说了一句,侧过头来看着她笑,眼睛里流露出一丝狡黠。
“而且我们也需要你的知识,地质学大二应该已经学习了矿物学和遥感测绘,你独特的专业背景可以给我们极大的帮助。”颜锦认真地看着她。
“得……”,这回是注定被套牢了,虽然感觉仿佛被人算计了,但她没有证据,而且处处都表明加入民俗所百利而无一害,颜老师这个成熟的老江湖,很会抓住听话人的痛点,字字往她心窝子上戳。于是她站起来,向二位伸出两手,“我加入你们,但我需要书面合同。”
“当然。”颜锦冲她一笑,二人也站起身,颜锦伸出左手实握了一下房春明的左手,杜镜似乎觉得方向有些别扭,犹豫了一下,将左手搭在房春明右手上轻轻捏了捏。房春明觉得杜镜有点萌,像小猫似的。
三人还未多说什么,一个穿灰白色花纹风衣的年轻姑娘朝这边急匆匆地小跑过来,甫一站定,颜锦便向她引荐:“这是房春明同学,我文学通史课上的学生,刚被我和小杜拉来咱们民俗所。春明,这是萧琦钰,咱们学校电子系的研究生,也是咱们所的。”二人握手互相问好,萧琦钰嘴张成了o形,连连说太好了,可等你好久,终于有新鲜血液了。房春明连连摆手说哪里哪里,太多事情不懂,以后要多向各位前辈请教。萧琦钰笑嘻嘻摆摆手让大家都坐,向颜锦要了张纸巾擦了擦鬓角的汗,坐在房杜二人之间的石凳上,拿过杜镜的水隔空吨吨吨喝了小半瓶,流苏耳坠左右摇晃,尔后长舒一口气,潇洒得与她清丽秀雅的外形毫不相干。杜镜说你刚才干嘛去了,怎么才来。萧琦钰拧紧瓶盖,眉头紧锁:“简而言之,刚才山上有人放火。”
“什么?!”三人齐声。玄坪山离学校直线距离不到两公里,火势如果在深夜蔓延,周围的学校师生和居民大概率会因反应不及,造成严重后果,此犯居心叵测,实在恶劣。
“不慌,已经被逮住了。”众人耸起的肩膀又落回了正常位置,静静等着她说下去。
“我刚才和你俩分开,跟片警老彭他们往山头上去的时候,突然看到一个人影在那里鬼鬼祟祟的,见到我们就跑,我们就追呀,但是那人已经把一小段点着了的树枝扔地上了,才几秒钟,周围就烧起来一小片,也是华北太干燥,还没入秋呢,叶子草的都蔫了,才那么容易引燃。老彭去追人,我没办法,火是情急之下用我这外套盖灭的,还好火势不大,只是我这衣服报废了。”说罢摇摇头。房春明这才发现她看起来很昂贵的风衣上灰色的纹理是火的杰作,实在可惜。
“嫌疑犯呢?”颜锦问。
“老彭押送回派出所了……哦对了,”萧琦钰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和杜镜比了个手势,“还有个小事,一会跟你细说。”杜镜点点头,喝了一小口水。
“不管怎么说,还好一切都平安,”颜锦温和地看着众人微笑,看了看左手手腕的表,“两点半,真是不上不下……现在回学生宿舍肯定会被抓住,不如咱们一起先回民俗所,都在那休息吧。还好明天,或者说今天是周六,学生和老师都不用着急去上课。”其他人点点头表示赞成,于是清理好痕迹,慢慢返回学校,过了中元,路上的阿飘明显少了许多,偶尔有一两只,也只是远远地,不敢靠近这几个人。
山河大学是由三个学校合并来的,原来西边是师范学校,东边是理工大学,南边是医科大学,并校之后从一段到另一端要坐公交车,学生戏称东西两边的学生恋爱简直是异地恋。民俗所由于属于人文社科类的学术组织,自然也在学校西边,四人走到门牌为“崇德路6号”的中式三层小楼前站定,房春明看到门前除了“民俗学研究所”,还贴着“文学史研究所”“华北抗战研究中心”等等字样的金属牌子。看来不是传销组织,房春明放了心,随着困意摆布,干脆眯着眼睛跟着上楼。
颜锦拉了窗帘,把屋子里的空调调整成睡眠模式,和萧琦钰走来走去,布置成暂时能歇息的样子,只留了几盏台灯。萧琦钰和房春明并排躺在几张椅子拼成的床上,杜镜趴在桌上,眼镜搁在一边,似乎已经睡着了。颜锦在一张办公桌前开着笔记本敲敲打打。从房春明的角度看去,能看到青年男人的脸被照得月白,那边BJD一样的身形乖乖地缩成一团,旁边姑娘更像从电视剧里抠出来的,只觉得天旋地转,情不自禁微笑着闭上了眼睛,心想这一屋子的美人真是赏心悦目,迷迷瞪瞪中梦到几个老臣骂自己是“昏君”。昏君就昏君吧,朕乐意,房春明想着,睡了过去。
招安成功,颜老师你个计划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