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女升迁攻略》傲霜之

1、冷月照龙榻，她竟敢说不？

　　夜风穿廊，冷月如霜。
　　乾清宫偏殿外的青石板地面，寒气透过薄薄的绣鞋，丝丝缕缕地钻入骨髓。
　　苏晚棠的指尖在袖中微微发颤，脊背却挺得如一杆孤傲的寒竹。
　　“小姐……我们真的要进去吗？”贴身侍女小蝉的声音带着哭腔，死死攥着她的袖角，仿佛那是江海中唯一的浮木，“这可是通房侍寝啊！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万劫不复？
　　苏晚棠的眸光沉静如水，望向殿内那片被窗纸柔化了的昏黄烛光。
　　那里面，是九五之尊的休憩之所，也是她那位好嫡母，亲手为她准备的坟墓。
　　母亲早逝，她一个庶女在尚书府的日子，过得连条狗都不如。
　　如今，为了巩固嫡姐在宫中贵妃的地位，为了讨好那个从未正眼看过她的父亲，她被当作一件精美的礼物，打包送进了这深宫。
　　一枚棋子，用完即弃。
　　她闭了闭眼，心底泛起一阵冰冷的讥笑。
　　如果活下去的代价是献出身体与尊严，任人摆布，那她宁可轰轰烈烈地死在今夜！
　　“吱呀——”
　　一盏紫铜宫灯破开暗夜，昏黄的光晕照亮了来人那张布满褶皱却刻薄无比的脸。
　　是刘嬷嬷，贵妃身边的心腹。
　　“苏姑娘，咱家来给你道喜了。”刘嬷嬷的视线像淬了毒的针，在她身上来回扫视，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讥诮，“陛下已允你今夜独侍寝殿，这可是泼天的恩典。莫要不识抬举，误了时辰。”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阴森下来：“你那卑贱的庶女身份，放在宫外，连给贵人铺床叠被都不配。如今能近了龙体，还不赶紧磕头谢恩？”
　　话音未落，她身后两名膀大腰圆的粗使宫女便悄无声息地上前一步，正好堵住了苏晚棠所有可能的退路，像两座铁塔，散发着压迫的气息。
　　这是逼迫，是威胁，是不给她留任何余地的阳谋。
　　就在小蝉吓得快要昏厥过去时，苏晚棠却缓缓抬起了眼眸。
　　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没有预想中的恐惧和哀求，只有一片不见底的寒潭，光芒如冰刃般，直直刺向刘嬷嬷。
　　“嬷嬷此言差矣。”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如珠落玉盘，在这寂静的庭院中格外刺耳，“奴婢非妃非嫔，无品无阶，既未奉圣上诏书，也无内宫旨意，擅入君王寝殿，是为逾矩。抗旨不遵，乃是死罪，这罪过，苏晚棠一人承担。”
　　刘嬷嬷的脸色沉了下去：“你敢抗旨？”
　　苏晚棠却话锋一转，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目光却愈发冰冷：“可是……若有人胆敢在宫中逼良侍寝，秽乱宫闱，这罪过，又该由谁来承担呢？刘嬷嬷，您说，明日内务府查起旧账时，会不会顺便查出，三年前您私吞的那三千两宫绸采买银子？”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风似乎都停了，只剩下宫灯里的烛火在不安地跳动。
　　刘嬷嬷脸上的讥诮瞬间凝固，随即化为惊骇与不可置信，她猛地瞪大眼睛，死死盯着苏晚棠，仿佛在看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这件事，她做得天衣无缝，连贵妃都不知道，这个小小的庶女是如何得知的？
　　她当然不知，苏晚棠那早逝的生母，曾是名动京城的商贾奇女，一手算盘打得精绝天下。
　　母亲留下的那些看似无用的账本遗物，却被苏晚棠视若珍宝，早已将尚书府乃至宫中部分人事的陈年烂账，记得滚瓜烂熟。
　　这，是她藏在骨血里的底牌！
　　此刻，她不过是掀开了最小的一角，便足以让这作威作福的老奴肝胆俱裂！
　　“你……你胡说八道！”刘嬷嬷的声音干涩发颤，色厉内荏。
　　苏晚棠却不再看她，仿佛只是随口说了一句今天天气不错。
　　她知道，自己赌赢了，至少，争来了一线喘息之机。
　　就在这时，那扇紧闭的殿门，无声地向内开启。
　　一名内侍躬着身子，尖细的嗓音划破了僵局：“陛下有旨，召苏氏入内。”
　　刘嬷嬷脸色煞白，狠狠地剜了苏晚棠一眼，那眼神里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但她终究不敢再多言，不甘地侧身让开了路。
　　苏晚棠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将小蝉颤抖的手指一根根掰开，低声道：“别怕，在外面等我。”
　　说罢，她再无犹豫，提步跨入了那片深不见底的昏黄之中。
　　殿内，龙涎香的气息霸道而馥郁，缭绕的烟气将一切都笼罩得有些不真切。
　　明黄色的龙床之上，一道身影斜倚着软枕，锦被半掩，露出线条流畅的胸膛和锁骨。
　　那便是当今的天子，萧景珩。
　　他神色慵懒，凤眸半阖，眼底却无半分睡意，反而透着一丝审视的锐利，像一头假寐的猛兽。
　　他确实是故意传召一个无名无分的通房。
　　只因白日里，他那位好贵妃在他耳边吹风，说什么尚书府新送入宫的庶女苏氏，性子清冷，貌若冰雪，实乃人间绝色。
　　呵，绝色？
　　不过是后宫争宠的又一件新奇玩意儿罢了。
　　他倒要看看，这枚棋子，究竟有何不同。
　　苏晚棠垂眸敛目，一步步走近，鼻尖却微微一动。
　　不对。
　　这龙涎香的味道不对。
　　那浓郁的香甜之下，竟藏着一丝极淡、却极其清晰的苦杏仁腥气！
　　她心头猛地一紧，一个尘封在记忆深处的画面轰然炸开——那是前世，她病榻垂死，无意中翻阅的一本医书残卷上，用朱砂标记的一行小字：杏香混檀，毒名‘醉颜’，十步之内，可夺人魂魄，乱人心智！
　　“醉颜香”！
　　表面安神，实则是一种烈性迷情之毒，能让意志最坚定的人也心神涣散，失控失仪！
　　好狠毒的计策！
　　贵妃这是要借她的手，用这毒香毁了帝王的威严。
　　事后，萧景珩为了掩盖丑闻，必然会暴怒。
　　届时，贵妃只需站出来，将一切推到她这个“心怀不轨、以毒香魅惑君上”的卑贱通房身上，再将她凌迟处死，便能摘得干干净净！
　　而她苏晚棠，将死得无声无息，屈辱至极！
　　电光火石之间，一股冰冷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力量，猛地从她心口处炸开！
　　黑色的雾气在她眼前一闪而过，随即，一块半透明的古朴玉牌，骤然浮现在她的识海之中！
　　【宫闱任务系统绑定成功……】
　　【检测到宿主生命受到致命威胁，紧急任务发布！】
　　【当前任务：阻止皇帝吸入有毒熏香。】
　　【任务时限：一炷香。】
　　【任务奖励：初级嗅觉辨毒能力。】
　　苏晚棠的呼吸瞬间停滞了一秒，但强大的求生意志让她立刻压下了心头的滔天巨浪。
　　系统？她居然绑定了系统？！
　　来不及细想，她的目光如电，飞速扫过殿内，最终死死锁定在龙床不远处，那座鎏金鹤纹香炉上——炉中燃烧的香料，火焰竟是诡异的青色，香灰也并非松散的粉末，而是凝结成块，这正是毒香在氧气不足时闷燃的迹象！
　　时间不多了！
　　苏晚棠忽然身子一晃，膝盖一软，像是被这殿内的龙威吓得站立不稳，整个人直直地朝着地面跪倒下去。
　　然而，就在她身体下坠的瞬间，她却借着这股冲力，以一个谁也想不到的角度，猛地朝那香炉扑了过去！
　　“啪——”
　　她宽大的袖袍精准地甩出，袖口中藏着的一方素白手帕，如灵蛇出洞，不偏不倚地打翻了香炉旁的香盒。
　　“哗啦啦——”
　　数十粒暗褐色的香丸，混合着燃烧的毒香灰，滚落满地。
　　浓烈的苦杏仁气息瞬间爆发，又被地面的寒气迅速压下。
　　苏晚棠整个人伏在地上，长发散乱，姿态狼狈至极，声音却依旧清冷，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颤抖：“奴婢……奴婢该死！奴婢天生晕香，初入圣殿，一时心神失守，惊扰了圣驾！求陛下……赐罪！”
　　她一边说着，一边以头抢地，仿佛惶恐到了极点。
　　实则，在她扑倒的瞬间，指尖已经飞快地捻起了一粒滚到手边的香丸残渣，在袖中暗暗一嗅。
　　是它！
　　其中不仅有醉颜花的成分，更混入了乌头、曼陀罗！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迷情药，而是足以致幻生乱、损伤心脉的剧毒！
　　屏风之后，龙床之上，萧景珩的眸光倏然一闪。
　　他本以为会看到一个羞怯低头、或是欲拒还迎、颤抖着宽衣解带的女子。
　　却没想到，她先是在殿外用雷霆手段镇住了自己的刁奴，此刻，又用这种近乎自毁的方式，莫名其妙地扑灭了这炉由贵妃亲手调制的熏香。
　　这绝不是巧合。
　　他缓缓起身，赤足踱出屏风。
　　明黄色的寝衣松松垮垮地披在身上，露出的胸膛宽阔结实，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慵懒而又极具侵略性的王者气息。
　　“你可知，这炉‘安神香’，是贵妃亲手为你准备的？”他的声音冷峻低沉，带着一丝令人心头发颤的压迫感，“你毁了它，便是当着朕的面，折辱贵妃。你好大的胆子。”
　　苏晚棠伏在冰冷的金砖上，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锐利的视线，像刀子一样刮过她的脊背。
　　但她的背脊，依旧挺得笔直。
　　她没有抬头，声音却掷地有声，不带半分颤抖：“回陛下，奴婢不敢辱及贵妃娘娘。只是……此香并非安神香，此香含毒，久燃之下，必伤龙体！”
　　“奴婢宁可背上冲撞圣驾、折辱贵妃的万钧重罪，也断不敢眼睁睁看着君王之身，有半分损伤！”
　　殿内，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空气仿佛凝固了，连烛火的跳动声都清晰可闻。
　　萧景珩死死地盯着她低垂的侧脸，那张在烛光下显得苍白却倔强的脸。
　　他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惊异。
　　许久，他忽然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像一把羽毛，轻轻搔刮在苏晚棠紧绷的神经上。
　　他俯下身，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带着一丝凉意，轻轻挑起了她的下颌，强迫她抬起头来，直视自己那双深不见底的凤眸。
　　“好一个‘不敢见君王有失’……”他唇角的弧度扩大，眼底的审视化为了一抹浓厚的兴味，“苏晚棠，你倒是——有点意思。”
　　就在他指尖触碰到她肌肤的刹那，苏晚棠识海中的玉牌微光一闪，彻底隐没。
　　【任务完成。】
　　【奖励‘初级嗅觉辨毒’已注入宿主神识。】
　　一股清凉的气息瞬间流遍四肢百骸，苏晚棠只觉得鼻尖的感知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敏锐，空气中残留的每一种香料成分，都仿佛能在她脑中分解开来。
　　她心头巨震，面上却只敢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烛光下投下一片脆弱的阴影。
　　而此时，殿门之外的暗影里，一名负责监视的尚仪，已悄然退走。
　　她袖中早已写好的密信封口，以最快的速度，送往了贵妃所在的长春宫。
　　深渊并未退去，只是换了一种方式。
　　贵妃的杀机，正在这沉沉的暗夜之中，悄然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