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榴火重燃》昭屿棠

7、第 7 章 生日快乐

　　“梁嘉懿，可以做我女朋友吗？”

　　场内响起口哨声、起哄声、叫喊声，“在一起，在一起”。

　　梁嘉懿倒是没显得惊讶，从唐子昊刚才转过来那会儿，她基本就猜到他想要干什么了。她还偏头瞅了瞅站在唐子昊身旁的白雅萱，果然脸黑如锅底。

　　梁嘉懿笑得很灿烂，语气却冰冷：“承蒙唐大少爷错爱了，我不喜欢你。我还有事，我先走了。再次祝你生日快乐。”

　　梁嘉懿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剩下一屋子人尴尬地面面相觑。

　　唐子昊大声喊道：“是不是因为许靖忱？”

　　梁嘉懿没有停下脚步，嘴角微微上扬，加快了脚步。

　　她让杨叔送她去了许靖忱打工的烧烤店，一直在车里等许靖忱下班。

　　梁嘉懿打开车窗，趴着看他这一晚穿梭于各桌之间，忙忙碌碌，丝毫没有休息的时间。

　　梁嘉懿看着忙碌的许靖忱，想着：“许靖忱的前十六个生日，是不是应该过得跟今天唐子昊的生日会一样呢，在高端大气的场所，或是自家别墅，请很多好朋友，吃着来自全世界的美食，蛋糕都是五层的，礼物多到需要用厢式货车来运……”

　　今天许靖忱下班比上次她和江芷蓝吃烧烤那天早一些，梁嘉懿心里窃喜，也许还能在十二点之前帮他过上生日。

　　许靖忱没有骑车，梁嘉懿也就下车，拎着小蛋糕和生日礼物跟着许靖忱。

　　许靖忱的家住在老城区一个破落的小区，道路狭窄，路灯昏暗，空气中混合着发霉和垃圾腐坏的气味，这一片的房子大概都有二三十年了吧。

　　晚风穿过小巷吹在梁嘉懿身上，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看许靖忱快进楼门，梁嘉懿赶紧喊住他。

　　许靖忱转过身，故意问道：“为什么一直跟着我？”

　　“你知道我一直跟着你？”梁嘉懿上前几步离许靖忱更近一些，一脸尴尬。

　　“不怕是坏人跟着你？”不等许靖忱回答，梁嘉懿继续说道。

　　许靖忱露出一丝笑容：“我对我的自保能力有信心。”

　　梁嘉懿用微不可闻的声音说：“能自保还被家暴？”

　　“你说什么？”

　　“啊，没什么。许靖忱，生日快乐！”

　　梁嘉懿伸手拉着许靖忱，走到个稍微亮一点的地方，把蛋糕放下，从包里摸出打火机，点燃蜡烛，又唱起了生日歌。

　　一曲唱毕，梁嘉懿说：“许靖忱，快许愿呀。”

　　许靖忱淡淡地说：“我没有什么愿望。”

　　“怎么会没有愿望？没有想考的大学？想买的东西？想实现的目标？或者愿父母身体健康，说远了还可以愿世界和平？”

　　梁嘉懿突然意识到自己提到了许靖忱的父母，觉得自己说错了话，低声地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提到父母的。”

　　许靖忱笑了笑：“没关系。”

　　“那快许愿，不然蜡烛都要烧没了。”

　　许靖忱真的双手合十，把眼睛闭上。

　　梁嘉懿又一次唱起了生日歌，看着许靖忱把蜡烛吹了。

　　梁嘉懿好奇地问：“你许了什么愿望？”

　　许靖忱故作神秘：“说出来就实现不了了。”

　　梁嘉懿撇了撇嘴，把切蛋糕的塑料刀递给了许靖忱：“寿星，切蛋糕吧！”

　　许靖忱接过刀，开始切蛋糕。

　　梁嘉懿趁许靖忱不注意，偷偷抹了一点托盘旁边的一点奶油，抹在了许靖忱的脸上。

　　许靖忱一愣，盯着梁嘉懿看。

　　梁嘉懿以为许靖忱要生气了，马上掏出准备好的湿巾帮许靖忱的脸擦干净。

　　“别生气，别生气，我希望你十七岁的生日，不仅仅是吹吹蜡烛，唱唱歌，也有点好玩的事情。”

　　许靖忱本来也没有生气，只是想起了以前过生日，也有那么一次，被别人抹了奶油。以前在唐家的生活，真的久远得像上辈子记忆一样。

　　许靖忱微笑道：“我没有生气。”

　　“那寿星快吃蛋糕吧，这个蛋糕味道极好。”

　　许靖忱先给梁嘉懿切了一块，然后也给自己切了一块。

　　他当然知道这蛋糕好吃，梁嘉懿买的是他之前每年生日都订的那家蛋糕店的生日蛋糕。

　　梁嘉懿吃完蛋糕后，又从包里拿出一个很精美的盒子，说道：“这是生日礼物。”还神秘兮兮地补了一句：“回去再看。”

　　许靖忱接过来放进书包里，笑道：“谢谢。”

　　两个人就坐在楼下一边吃，一边聊天，把一个六寸的蛋糕吃完了。

　　临近十二点的时候，梁嘉懿再次说道：“许靖忱，生日快乐。你快回家休息吧，我走啦，下周见。”

　　许靖忱把蛋糕盒子收拾了，说道：“我送你回去吧。”

　　梁嘉懿摆手说道：“不用，杨叔在巷子口等我。”

　　“这条巷子黑，我送你到巷子口！”

　　梁嘉懿点点头。

　　许靖忱回到家，冯艳已经睡了，他回到自己房间，摁亮台灯，打开梁嘉懿给他的盒子，里面是一本相册。

　　许靖忱以为这里面只有运动会的照片，毕竟梁嘉懿扛着长枪短炮在操场上跑了三天，他也看见了，但是没想到，这里面照片的内容远比他以为的多太多，很多照片连许靖忱都不知她是什么时候拍的。

　　相册里不仅仅有照片，每张照片旁边有梁嘉懿的手绘卡通画，还有几行字。

　　第一张是放学后许靖忱在教室刷题的照片，教室里空无一人，许靖忱很专注地看着桌上的书，手里拿着笔在写什么。虽然是逆光，但是光影构图都极好，把完美的侧脸体现到极致。旁边画着许靖忱坐在桌前刷题的卡通图，并附着一行字：专注的人充满魅力。

　　第二张是许靖忱在体育课打篮球的照片。许靖忱站在三分线外，跳起抬手投球，虽然球还在半空中，但是按照这个球的运动轨迹，一定是能进的。旁边画着许靖忱打篮球的卡通图，是灌篮高手的经典画面，只是把脸换成了许靖忱。附着两句日语：レは许靖忱…あきらめの悪い男（我是许靖忱，一个永不放弃的男人）；最后まて、希望を捨てちゃいかん、あきらめたら、そこて试合终了だ（直到最后一刻也不能放弃希望，一旦放弃希望，比赛就结束了）。

　　第三张是许靖忱在烧烤店打工的照片。两手都端着非常大的铁托盘，托盘上有有肉有菜，许靖忱一脸清冷。旁边画着的是一身西装的许靖忱，附着孟子的话：故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第四张是许靖忱在4*100米训练时蹲在起跑线的照片。如草原上捕猎的狮子，眼神专注，蓄势待发。旁边画着朝阳升起，一头狮子站在高崖上，看着它的国土，万兽俯首称臣。附着几句英文：This is my kingdom. If I don’t fight for it, who will?（这是我的国土，我不为它战斗，谁为呢？）

　　第五张是许靖忱在跑道上奔跑的照片。阳光正好，微风习习，跑得那么快，还能做好面部表情管理。旁边画的是一个奔跑的许靖忱，身上带着光。附上的句子：我本来以为那一天是天气晴朗，其实是你的身上自带光芒。

　　第六张是许靖忱100米决赛冲过终点的照片。注视镜头，嘴角上扬，那双眼中有星辰大海。旁边画的是茫茫宇宙。附上的句子：你笑起来很好看，十七岁的许靖忱要多笑笑。

　　最后一页没有照片，只画了一个五层翻糖蛋糕，上面画了不同年龄的许靖忱，也不知道梁嘉懿从哪里知道他以前长什么样子。在蛋糕写着：信女梁嘉懿希望，不管许靖忱许了什么愿望，都请帮他实现。

　　许靖忱合上相册，倒在床上，望着天花板，脑中浮现的都是梁嘉懿对着他笑得很甜的脸，似乎还能听到她的声音念着相册里的句子。

　　梁嘉懿说他身上带光，但许靖忱觉得，其实梁嘉懿才是光。

　　生活的巨变把十六岁的天之骄子扔进了漫无边际的黑暗之中，他迷茫过、抱怨过、甚至绝望过，但人生还在继续，日子还得过下去，他还有理想要实现，只能孤独地继续在黑暗中摸索下去。

　　梁嘉懿的出现，像是从裂缝中透进来了光，她照耀着他，温暖着他。

　　周一，唐子昊跟梁嘉懿表白被拒绝的事情在年级都传开了，梁嘉懿走在路上总觉得有更多的人在看她和议论她。

　　到了教室之后，看到江芷蓝和许靖忱已经坐在座位上了。

　　江芷蓝一脸八卦地看着梁嘉懿：“早知道，我惹着恶心也要去参加唐子昊的生日会，听说唐子昊跟你表白完，白雅萱的脸都绿了。哈哈哈哈！”

　　许靖忱听到这，有一秒的愣神，手里的笔也停下来，感觉心里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突然有点喘不上气。这是从来没有体验过的感受。不过很快就恢复了，继续刷题。

　　江芷蓝继续说：“我觉得这不是最精彩的。听说你走了之后，他差点把自己生日宴砸了。干得漂亮！哈哈哈！”

　　两人这说着，唐子昊走进了教室，径直朝梁嘉懿走来，在桌上扔了个礼盒，顺便甩了一句话：“从现在开始，我开始追你，给个机会呗？”

　　梁嘉懿和江芷蓝都是一愣，许靖忱还是埋头做题。

　　梁嘉懿抬头看着唐子昊，笑道：“这恐怕有点难，毕竟想追我的人那么多，你可能需要先拿个爱的号码牌，第12345号追求者。”

　　江芷蓝在旁边努力惹住笑，整个人都在抖。

　　唐子昊感觉到梁嘉懿在故意戏弄自己，对着旁边没人坐的桌子狠狠踹了一脚后，黑着脸走回自己的座位。

　　江芷蓝在唐子昊走后朝梁嘉懿竖起大拇指。

　　一直一言不发的许靖忱突然开口：“梁嘉懿，你上次月考数学和物理考了几分？”

　　梁嘉懿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给问懵了：“啊？”

　　“还有三周就期中考试了。”

　　梁嘉懿感觉到许靖忱语气似乎不太好。

　　转念一想，自己月考考几分，许靖忱不是一清二楚吗？两门加起来还没许靖忱物理这一门高。不对，许靖忱怎么突然问这个，难道是吵到他学习了，他不高兴了？

　　梁嘉懿马上摆出一副讨好脸，说话像犯了错误的小女朋友一样，哄着许靖忱：“我是不是吵到你学习了？我把这些都扔了，现在、立刻、马上，你别生气……”

　　还没说完，梁嘉懿就蹦起来把桌上的大礼盒拿起，三两步跑到了班上小阳台的大垃圾桶那。

　　许靖忱感觉到自己真的被哄到了，嘴角微微上扬，心情突然变得极好。

　　梁嘉懿当然没看到许靖忱的小表情，但是天生特工的江芷蓝捕捉到许靖忱这一闪而逝的小表情。

　　梁嘉懿坐回位置上，拿出了小朋友念保证书的语气：“许靖忱，你好好准备竞赛，我把这些干扰因素全部挡在五米之外，就像大师兄给师傅画的那个圈一样，妖精休想靠近。”说完对着许靖忱眨巴一下眼睛，扬起了甜美的笑。

　　江芷蓝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有狗粮在脸上胡乱地拍，原来梁嘉懿不是单方向喜欢许靖忱，竟然是双向奔赴，清了清嗓子，对梁嘉懿说道：“小懿，你完了！”

　　江芷蓝说完后就转身朝前了。

　　“啥？”“我咋了？”梁嘉懿一脸懵。

　　梁嘉懿实在想不通江芷蓝这话是什么意思，索性不想了，反而许靖忱问她考几分的话在脑子盘桓。

　　梁嘉懿心里想着：“刚才许靖忱的表情应该是不生气了吧，那我这是哄人成功！”想着想着就笑出了声。

　　笑声不大，但是刚好够许靖忱听见。

　　许靖忱偏头看了梁嘉懿一眼。

　　梁嘉懿发现了许靖忱注视的目光，用手捂着嘴，收起了笑容，从抽屉里拿出了语文书，准备早读。

　　许靖忱不知道这个小姑娘脑子里在想些什么事，估计是什么开心的事吧。他看到梁嘉懿挺开心的，自己的心情也变得不错，抬起右手臂，挡在脸旁，嘴角在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