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榴火重燃》昭屿棠

10、第 10 章 亲生父亲

　　这一拳之后，许靖忱也差点倒下。

　　不过他还咬牙坚持着，赶紧拉起地上的梁嘉懿，心疼地摸了摸梁嘉懿的脸。

　　梁嘉懿抬头看见许靖忱的瞬间，伸手抱住了许靖忱，许靖忱把梁嘉懿抱在怀里，轻轻拍拍她的后背。

　　中年男人从地上起来，随手抄了个老旧折叠椅子，就朝两人砸去。

　　许靖忱注意到了中年男人的举动微微转身，折叠椅砸在许靖忱的背上。

　　在许靖忱怀里的梁嘉懿听到一声闷响，从许靖忱的胸口抬起头来，看到许靖忱如纸般苍白的脸和没什么血色干裂的唇，还有许靖忱微皱的眉头，梁嘉懿含泪的眼中交织着恐惧、担心。

　　中年男人并没有停手，许靖忱把梁嘉懿护在身后，尽力抵挡中年男人的暴力，只是防卫，没有任何进攻。

　　梁嘉懿的理智开始慢慢回到大脑，她拿着包跑进了开着门的房间，给杨叔打了个电话，又报了警。

　　中年男人像是失去了理智，拿起身边的任何东西砸向许靖忱，身边没有东西可拿，就拳打脚踢。梁嘉懿觉得基本上都在被动挨打的许靖忱不太对劲，想到他苍白的脸，和滚烫的身体。

　　梁嘉懿想帮许靖忱，但是力气太小于事无补。中年男人一抬手就把梁嘉懿推得老远。

　　杨叔很快上来，使劲敲门，梁嘉懿从边上溜去门口开门，杨叔一进来就看到半边脸通红、头发衣服都被扯乱的梁嘉懿。

　　杨叔还想检查一下梁嘉懿其他地方有没有受伤，梁嘉懿开口：“杨叔，快去帮帮许靖忱。”

　　杨叔这才把注意力转向屋内，看到一个中年男人正对一个跟梁嘉懿差不多大的男孩拳打脚踢。

　　杨叔很快钳制住了中年男人，梁嘉懿跑过去扶起地上的许靖忱，检查他的伤势。

　　用手一摸许靖忱的额头，果然烫的吓人。身上还有大大小小十几处淤青和伤口。

　　许靖忱今天没去学校是因为昨晚打完工骑车回家半路上下起了暴雨，回家洗完澡后的许靖忱就感觉到自己不太舒服，就直接去睡了。

　　夜里温度越来越高，许靖忱几乎是昏过去。

　　下午醒来了一次，渴得不行，但是身上一点力气也没有，想起来给自己倒杯水，挣扎了半天也没坐起来。

　　不知不觉又昏睡过去。

　　再次醒来是听到梁嘉懿的哭喊声，还听到了那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这不是做梦，他挣扎着坐起来，直接滚下了床。许靖忱爬到门边，扶着门站起来，打开门就看到中年男人一只手抓着梁嘉懿的两个胳膊，另一只手要扒梁嘉懿的衣服。许靖忱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走过去给了中年男人一拳。

　　梁嘉懿给许靖忱端了杯水，用满屋子找药箱。

　　许靖忱看她忙乎，有气无力地说：“小懿，别找了，家里没有药箱。”

　　梁嘉懿转过头，问了一句：“所以你身上的伤都是这么来的？”

　　许靖忱没有回答。

　　两人正说着，两个警察敲门进来了，一进门就看到被砸得稀烂的场面，浑身是伤的许靖忱，红着半边脸、头发和衣服都有点乱的梁嘉懿，还有一直被杨叔钳制的中年男人。

　　简单了解了一下情况后，警察将几人带回了警察局，细细一问，这才发现中年男人算是派出所的常客了，不仅有酗酒斗殴盗窃赌博的前科，还曾因为吸｜du被拘留。

　　许靖忱、梁嘉懿和杨叔录完笔录后，警察就让他们先回去了，并告知他们那中年男人将被拘留。

　　三人准备离开，刚走到警察局的大门口，就看到冯艳急冲冲地进来。

　　得知中年男人已经被拘留，冯艳拎着包就往许靖忱身上砸过来。

　　冯艳一边砸一边歇斯底里地喊：“你个狼心狗肺的白眼狼，我们供你吃供你喝供你上学，你连自己的亲生父亲都送进警察局，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吧！你的书读到哪里去了？我们家养不起你这个大少爷，你滚回唐家去，看他们还要不要你呀！”

　　杨叔见许靖忱的家人来了，本来想带着梁嘉懿先走的。

　　梁嘉懿一步三回头，本来就不愿离开，一听到冯艳的这些话，转头直接朝许靖忱跑去。

　　杨叔听着冯艳的话也觉得这话说得太过分，跟在了梁嘉懿后面。

　　梁嘉懿拽了一把用胳膊挡着冯艳的包的许靖忱，冯艳一下打空，一个踉跄，然后看向面前的两个人。

　　梁嘉懿先开口：“你是亲妈吗？许靖忱今天一直在发烧没来学校上课，你知道吗？你没看到他脸色并不好吗？夏天热到四十度的时候，许靖忱都穿着长袖来上学，为了遮住身上被家暴后的伤，你知道吗？许靖忱是空手道黑带，怎么可能经常被打得伤痕累累的，想必冯女士应该知道原因吧！”

　　冯艳愣住了，手里的包也不砸了。

　　梁嘉懿继续说道：“你口中那个狼心狗肺的白眼狼，被酗酒的亲生父亲打的时候，都没有想过要还手，只是不断的防卫，我猜他平时应该不只打许靖忱吧，冯女士也一定深受其害吧？当你们两个都被这样的人渣家暴的时候，许靖忱是怎么做的呢？到底是许靖忱的良心被狗吃了，还是冯女士你眼盲心瞎？”

　　冯艳想起以前每当被家暴的时候，都是她保护唐子昊，一直到唐子昊回到唐家之前都是这样，但是当许靖忱来了之后，总是许靖忱在保护她，把她挡在身后。

　　冯艳张开嘴想说什么，但是始终没有出声。

　　梁嘉懿又说：“你什么时候供他吃供他喝供他读书了？许靖忱每天中午都只吃又硬又难吃的面包，晚上还要去烧烤店打工，你知道吗？许靖忱的学费是奖学金，生活费是他自己挣的。你不是好奇许靖忱的书都读到哪里去了，我来告诉你。他下个月要代表中国去苏黎世参加国际数学奥林匹克竞赛，要为中国拿冠军的。你还有里面关着的那位亲生父亲也就给了许靖忱一条命，你眼里恐怕只有唐子昊一个儿子吧！是不是还等着唐子昊在唐家站稳脚跟，接你去享受荣华富贵？”

　　这话似乎击中了冯艳。从许靖忱住进这个家里，她真的从来没有关心过许靖忱，她不知道许靖忱的学习如何，她甚至不知道许靖忱每天都在干嘛，从来没有过问过许靖忱的衣食住行。反而他们夫妇总是在盘算怎么能从唐子昊和许靖忱身上获取更多唐家的钱。

　　梁嘉懿刚说完，就感觉到许靖忱的身体重量逐渐压在她身上。

　　许靖忱晕倒在梁嘉懿身边。

　　梁嘉懿恶狠狠地看着冯艳，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许靖忱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就跟里面的人一样，在监狱里蹲一辈子吧！”

　　梁嘉懿赶紧和杨叔一起将许靖忱扶上车，送到了最近的医院，留冯艳一个人站在原地。

　　许靖忱因为高烧，严重脱水，伤口也有些发炎，如果再晚点送医院，因为高烧和脱水就可能有生命危险。

　　杨叔去交了费，医生给许靖忱处理好伤口，又挂了水，还拿了冰袋给坐在床边梁嘉懿敷脸。

　　梁嘉懿看着许靖忱，用手轻轻抚平他微皱的眉头，真的很心疼。

　　在她心中那么好的许靖忱不应该属于泥潭，不希望每个人都在他身上踩一脚，他应该像星星一样闪耀，永远都那么可望不可及。

　　梁嘉懿坐在床边发呆，困意来袭，就趴在许靖忱的床边睡着了。

　　许靖忱睡了几个小时，渴醒了，想找水喝，感觉自己没有输液的那只手被轻轻握着，而握住自己手的那个人，趴在床边睡着了。

　　许靖忱不想弄醒梁嘉懿，慢慢挪动自己的身体，却感到自己全身酸痛，骨头跟拆散了又重新装上的一样。

　　可许靖忱刚挪动了一下，梁嘉懿就醒了。

　　梁嘉懿抬起头，睡眼惺忪，眼神迷离，有点聚不了焦，耳发睡得有点炸开，被压着的那一侧脸有一片红印，感觉大脑还没能顺利重启。

　　许靖忱见梁嘉懿醒了，索性一下子就支撑坐起来，眼带笑意地打量着梁嘉懿。

　　梁嘉懿在许靖忱坐起来后也清醒过来了。

　　两人同时开口：“你……”

　　许靖忱说：“你先说。”

　　梁嘉懿问道：“你现在感觉好点了吗？我去叫医生过来看看？”说着梁嘉懿就准备起身往外走。

　　许靖忱轻轻地拉住梁嘉懿的胳膊，说道：“不用了，我没事了。你帮我倒杯水吧。”

　　梁嘉懿将水端给许靖忱，说道：“在警察局的时候吓死我了，我以为你被烧坏了，还威胁冯女士来着。”

　　许靖忱看着梁嘉懿红肿的脸，眼里的笑意一点一点消失，低声说道：“对不起。”

　　“为什么给我道歉？”

　　“为我亲生父亲对你做的事。”

　　“既然是别人的事，那就不需要你给我道歉。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你甚至还救了我，应该是我跟你说谢谢。谢谢你，许老师！”

　　“可是……”

　　梁嘉懿打断了许靖忱：“你我都是受害者，我知道你身份尴尬，但我不会放过他，他应该接受惩罚。”

　　许靖忱没再说什么。

　　偌大的单人病房陷入了沉默。

　　不过很快沉默就被打破，唐堃和程锦安推门进来。

　　唐堃和程锦安在来医院的路上，已经把下午发生的事来龙去脉都搞清楚了。

　　虽然许靖忱跟他们俩没有血缘关系，但是他们直到现在仍然把他当亲生孩子。

　　唐堃和程锦安走到床边，程锦安先开口：“你就是梁嘉懿吧，今天的事非常抱歉，我们刚才也联系了你的父母，该赔偿多少，我们一分也不会少。更重要的是，谢谢你，今天救了靖忱。”

　　梁嘉懿很客气地说道：“程阿姨，不客气。我应该谢谢许靖忱，是他拼命救了我。”

　　程锦安从床尾绕到床的另一侧，走到离梁嘉懿很近的地方，观察梁嘉懿的脸，说道：“脸还疼吗？做全身检查了吗？身上还有其他地方受伤了吗？”

　　梁嘉懿回道：“已经做过检查了，除了脸肿了，其他地方没有受伤。”

　　程锦安拉起梁嘉懿的手说：“这么漂亮的小姑娘，怎么能往脸上打呢？我就想要个你这样的女儿，可是这么多年夙愿也没能达成，要不我收你做干女儿吧？老唐你觉得呢？”

　　梁嘉懿面露吃惊：“啊？”

　　许靖忱赶紧说道：“妈，你说什么呢？”

　　程锦安看两人的反应和表情，瞬间悟了，笑着说道：“妈妈开玩笑的，干女儿怎么当我儿媳妇呢？”说着把脸转向许靖忱，给了他一个“妈妈是过来人都懂”的眼神。

　　梁嘉懿被说得不好意思了，开口道：“唐叔叔，程阿姨，你们慢慢聊，我先回家了。”说完，几乎是落荒而逃。

　　梁嘉懿走后，程锦安的笑意收敛起来，坐在床边拉着许靖忱的手，轻轻拨开许靖忱的衣袖，许靖忱想阻拦，已经来不及了。

　　程锦安看到许靖忱胳膊上深深浅浅的伤痕，眼泪流了下来。

　　许靖忱赶紧放开衣袖，拍了拍程锦安的背：“妈，我没事。”

　　程锦安带着哭腔说道：“你从小就聪明听话，就算有时淘气犯了错误，我跟你爸都不舍得打你一下，他们怎么能把你虐待成这样！”

　　许靖忱握住程锦安的手：“妈，真没事。”

　　唐堃开口道：“你这孩子，有什么都自己扛着，也不跟爸妈说。”

　　程锦安用纸巾擦了擦眼泪，继续说道：“许家不能再待了，出了院就跟我们回家。”

　　许靖忱有些犹豫。

　　程锦安感觉到了许靖忱的情绪：“冯艳无非就是想要钱，给她就是了。相比于钱，你对爸爸妈妈来说更重要。至于唐子昊，我和你爸也会去跟他沟通，他要是敢上房揭瓦闹翻天，我们也会一碗水端平的。你不要有什么顾虑，至少高中这剩下的一年要平平顺顺过去，等你上了大学之后，再自己做决定。”

　　许靖忱最终点了点头。

　　看完许靖忱，出了病房的门，程锦安无比庆幸，当初她只让律师办了唐子昊手续，一直压着许靖忱的手续，只同意先改名字。

　　她实在不舍。

　　现在她下定决心，这一辈子许靖忱都是她程锦安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