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榴火重燃》昭屿棠

1、第 1 章 情之所起，

　　高一升高二的那个暑假特别炎热。

　　每日的气温都接近四十度，湛蓝的天空一片云也没有。地面被晒得滚烫，如果谁一不小摔倒，都是二级烫伤。

　　林荫中学可以说是全省的最好的高中。能考进林荫中学的学生，高考最差都是个211。

　　高一暑期补课是林荫中学的传统项目，就在炎热的盛夏如期开始。

　　上课第一天，老师们在讲台上唾沫横飞，而学生们在下面昏昏欲睡。课间大家倒是精力旺盛，聊篮球和足球比赛，聊明星八卦，聊热门综艺和电视剧。

　　梁嘉懿站在高二教学楼楼下，抬头看着这个五层高的教学楼，脚却一步也不想往前走。

　　杨叔是梁嘉懿家的司机，撑着伞站在梁嘉懿后面，说道：“一一，快上去，马上就上课了，放学了我来接你。”

　　梁嘉懿从杨叔手里接过伞，跟杨叔轻声说了句什么，就朝着楼梯的方向走去。

　　楼梯上上下下的人还不少，来来往往的学生都不由自主地朝梁嘉懿方向看。

　　路过的女生们窃窃私语。

　　“这是转学生吧？这转学生有点子美貌！”

　　“就喜欢跟好看的人做同学，学校可以多招！”

　　“她的胳膊、腿和脸居然是一个色号，我怎么感觉有点反光！”

　　“感觉校花要换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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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声音不由自主地往梁嘉懿耳朵里钻，但她爬楼爬到又热又累，无心理会这些，只是靠边往前走。

　　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转学了。

　　这些年她爸爸仕途很顺，不断升迁，全家随父亲的工作地变化而辗转。

　　走到三楼和四楼的转弯处，突然有人从楼梯上滚了下来，刚好摔在梁嘉懿的脚边。

　　梁嘉懿被滚下来的人吓了一跳，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一步。

　　光被陆陆续续围在楼梯口的人逐渐遮挡，梁嘉懿抬头看了看趾高气扬地站在上一层的一群男男女女，又低头仔细打量脚边的这个男生。

　　楼上站在最前面的男生说道：“唐靖忱，哦不，现在应该叫你许靖忱了，你怎们还待在这个学校里，还以为自己是少爷呢！”

　　旁边的一群人发出哄笑声。

　　梁嘉懿伸手准备去扶摔在自己脚边的人，但是摔倒的男生根本没有理会她的帮助，蹭了蹭嘴角的血，支撑站起，倒是没有理会楼上的那群人，瞥了一眼身旁的梁嘉懿，朝楼下走去。

　　那个叫许靖忱的男生的眼神，狠戾带着些怒意。

　　明明许靖忱凶得不得了，可不知道为什么，梁嘉懿感觉到自己的脸颊的温度在不断攀升，心脏咚咚地猛烈撞击着，甚至忘记了自己还维持着刚刚伸出手扶人起身的姿势。

　　许靖忱走后，众人也散了，梁嘉懿继续往楼上走，她需要先到老师办公室找班主任报道。

　　大课间结束，《少女的祈祷》在校园内响起，班主任带着梁嘉懿向教室走去。

　　班主任姓韩，教物理，是个长得非常斯文儒雅的中年男性。将教材和水杯往讲桌上一放，说道：“这是转来我们班的新同学，叫梁嘉懿。你做一下自我介绍吧。”

　　梁嘉懿不喜欢这种站在台子上被大家注视的感觉，可是她又总是每隔几年就要经历一次这样的场景。

　　梁嘉懿只是介绍了自己的名字，并没有说更多。韩老师鼓励她再多说些什么，让大家更了解她，以便她快速融入新班级，但是梁嘉懿始终也没再开口。

　　韩老师没再勉强，让梁嘉懿自己选个座位。

　　梁嘉懿扫过台下的每一位同学，几个没有同桌的男同学都很兴奋，始终盯着梁嘉懿，希望这个美得不可方物的女同学能和自己成为同桌。

　　只有一个人除外。

　　许靖忱坐在靠窗的最后一排，从梁嘉懿走进来，他就没有抬过头。

　　梁嘉懿在进教室看到许靖忱也在这个班的时候，内心竟然有点小喜悦、小兴奋、小激动。不过她表情管理得很好，没人能看到讲台上的她内心的任何波澜。

　　她跟韩老师说：“靠窗最后一排的那个位置。”

　　韩老师听到她的选择，脸上有一闪而逝的复杂表情，但并没有反对。

　　同学们交头接耳相互讨论的声音倒是更大了些。

　　梁嘉懿坐在许靖忱旁边，许靖忱终于抬起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人，眼神冷漠、疏离，没了刚才那一眼的狠戾与怒意。

　　只是一眼，许靖忱随后就专注地看着自己桌上的书。

　　梁嘉懿也顺势看过去，许靖忱的桌上摊着一本数学竞赛的书，心里想着：话少、学霸，还长得好。

　　韩老师已经开始讲课。梁嘉懿还没来得及去领教材，加上物理本来就是她最头大的学科，看着黑板上的物理公式，轻轻地皱了皱眉头。

　　再看看旁边的人，丝毫没有要把物理书拿出来的意思，还沉浸于数学题的世界中，梁嘉懿干脆趴在桌子上，欣赏自己的帅同桌，这可比听韩老师激情澎湃、抑扬顿挫地讲课有意思多了。

　　许靖忱感觉一直有灼灼的目光看向自己，从题海中将自己拔出，看向自己的新同桌，没有书，也没有在听课，就趴在桌子上望着自己出神。

　　当下的许靖忱没觉得自己同桌的这张脸有什么特别之处，这目光甚至盯得他有些不太舒服。

　　可是在后来的很多年里，许靖忱再回想起那张脸，觉得那张脸美好极了，魂牵梦绕，成为支持他孤独行走的唯一念想。

　　许靖忱从书桌里拿出物理书，轻轻地推到梁嘉懿的课桌上，正出神的梁嘉懿被突然触碰到自己胳膊的书本吓了一跳，下意识用手抹了抹嘴，怕自己流口水。

　　意识回到大脑之后，自然没有拒绝帅同桌的好意，翻到物理书的第一页，嘴角微微上扬。

　　许靖忱低声说道：“二十八页。”

　　“啊？哦！”梁嘉懿把书翻得哗啦哗啦响。

　　他不是一直做数学题吗？居然还知道讲到第几页？这书跟脸一样干净，学霸不愧是学霸，respect！

　　漫长的物理课终于结束，下课铃打响的瞬间，坐在梁嘉懿前排的江芷蓝就转过身来，笑得很甜美，说道：“你好，我叫江芷蓝，这位小姐姐，你是吃什么长大的，怎么可以长得这么美？我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可以坐在仙女姐姐的前排。要是能和仙女小姐姐成为好朋友，我江芷蓝愿意终生吃素。”

　　梁嘉懿被这突如其来的彩虹屁吹得有点懵，略带尴尬地笑了笑。

　　“我的天呀，仙女小姐姐连苦笑都这么美丽！我能加你Q｜Q、博客、人人，要你的手机号吗？”

　　“……”

　　“仙女小姐姐是不是还没有领教材，这么重的教材怎么能让仙女小姐姐自己拿呢，走，我陪你去老师办公室领教材。”江芷蓝一边说，一边起身拽着梁嘉懿就往外走去。

　　梁嘉懿一直走到老师办公室门口，都还没缓过神来。

　　接下来的这一天，一到课间江芷蓝就开始聒噪，作为全年级乃至全校的Information Queen，不断跟梁嘉懿介绍着班里、年级和整个学校的情况，比如哪个食堂好吃，哪个班帅气的小哥哥最多，校花校草是谁，哪个老师最严厉，哪个老师布置的作业最多，哪个老师布置的作业必须要交等等。当然还有结伴上厕所。

　　频繁转学让梁嘉懿没什么关系特别好的朋友，每一次都刚跟班上的同学熟一点就转学到其他地方了，虽说梁嘉懿的性格没有孤僻到和同学完全不说话，但是她很少主动社交。头一回遇到像江芷蓝这样的姑娘，她的热情让梁嘉懿有点扛不住，但是每当看着江芷蓝略带婴儿肥的脸上露出的甜美笑容，梁嘉懿却一点都不想拒绝她。

　　如果说梁嘉懿前排坐的姑娘是热情似火，那她的同桌可以说是极地冰山。

　　不说话，不听课，好像也没朋友，独来独往，更多的时候都是在埋头做题。

　　午间休息的时候，唐子昊跨坐在江芷蓝的座位上，十足纨绔子弟的派头。

　　梁嘉懿本来趴在桌子上休息，听到动静，抬起头来看到坐在自己前方的人。

　　原来是那个今早站在楼梯口，把自己同桌“放倒”的人。

　　唐子昊用他搭讪女生的惯用语气对梁嘉懿说道：“Hi，我叫唐子昊，唐氏集团，你知道吧，我是唯一的继承人。至于你旁边的这一位，一个假少爷，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家庭，什么身份吗，配读这样的学校吗，也不知道一天到晚在这装什么高冷。”说着，唐子昊用脚狠狠地踹了一下许靖忱的桌子。

　　梁嘉懿听到了桌腿与骨头撞击的声音。

　　唐子昊继续说道：“梁嘉懿，来跟我坐同桌吧！这么漂亮的小姐姐当然要坐C位！跟这种人窝在角落里干什么。”

　　唐子昊的眼神是蔑视的，语气是轻浮的，让梁嘉懿浑身上下都不舒服。

　　江芷蓝从外面回来，很不客气地对唐子昊说：“哟，什么风把唐大少爷吹到我们这大西北偏僻的畸角旮旯了，您坐在我们这样的角落里，不是有失您尊贵的身份，您还是快回您的C位吧！”说着，也很不客气地踹了唐子昊正坐着的椅子。

　　唐子昊讪讪起身，双手撑在梁嘉懿的桌子上，等待梁嘉懿的回复。

　　梁嘉懿连眼皮都没抬：“你话太多了，更重要的是你长得没我同桌帅。”

　　江芷蓝紧接着说道：“唐大少爷，请回吧！”

　　唐子昊败兴而归。

　　梁嘉懿和江芷蓝相视一笑，默契地和对方击掌，因为同仇敌忾，女孩之间的距离迅速拉近。

　　江芷蓝坐下对许靖忱说：“许靖忱，疼吗？”

　　梁嘉懿注意到，许靖忱自始至终没有表情，甚至都没用手去揉一下撞到的地方。

　　不疼吗？

　　自从唐子昊邀请她坐同桌之后，梁嘉懿总能感觉到一个人会时不时向她投来不太友好的目光。

　　女孩长得不错，家境应该不错，她看唐子昊的时候，眼神是柔情似水；对于其他男生，眼高于顶，都不正眼瞧；看自己的时候，眼神充满敌意、嫉妒，而看许靖忱，更是充满鄙夷与不屑。

　　作为Information Queen的江芷蓝当然也注意到了，大喇叭开始播报：“仙女小姐姐，那个想用眼神杀死你的女同学呢，叫白雅萱。你没有猜错，她就是万年绿茶浇灌出的一片莲。我江芷蓝闯荡江湖这么多年，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的绝绝子。哦，她还是有优点的，那就是目标明确，人家就要当霸总夫人，就差把这目标刻脑门上。以前拼了命往许靖忱身上贴，现在又疯狂抱唐子昊的大腿，真是什么人都行，只要是霸总……”

　　在梁嘉懿看来，学霸一般都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怎么会有江芷蓝又八卦又闹腾又聒噪的学霸呀！

　　补课的第一天发了上个学期期末考试的试卷，江芷蓝的成绩真的不能用还可以来形容，简直是相当好，全年级能考得过江芷蓝的人并不多。

　　所以，江芷蓝的脑容量得有多么大，时间分配得多么合理，精力得有多么旺盛，才能在忙碌又短暂的一天里干这么多事情，说这么多话。

　　在聒噪中，补课的第一天终于过去。躺在床上的梁嘉懿都觉得自己耳鸣。

　　第二天一早，梁嘉懿看到桌上摆着精致好看的三明治，和三明治同时出现的是江芷蓝的笑脸。

　　江芷蓝说：“早呀，仙女小姐姐。我跟你说，我们家阿姨的三明治可是一绝，今天特意带来给仙女小姐姐品鉴。”一边说着一边拿起三明治，献宝一样举在梁嘉懿面前。

　　梁嘉懿说道：“我吃过早餐了。谢谢！还有，你叫我名字吧，别仙女小姐姐了。”

　　江芷蓝认真思考了起来：“嘉懿，嘉嘉，懿懿。NO，NO，NO，都不好。小嘉，太普通。小懿……小懿不错，叫你小懿可以吗？”

　　“行！”

　　梁嘉懿想着：“总比仙女小姐姐强多了。”

　　“小懿，你数学作业写了吗？何老师出了名的不近人情，不写作业是要被他特殊关照的。”

　　“没有，不会写。”

　　“也就是说，昨天跟你说的「注意事项」你一句也没听进去呗。你！完！了！”

　　江芷蓝正说着，许靖忱走进教室，拉开椅子坐下。

　　梁嘉懿注意到许靖忱脸色不太好，有些苍白，眼下一圈青黑，嘴唇也没什么血色，还穿着长袖衬衫和长裤。

　　八月，四十度，不热吗？

　　跟许靖忱一起走进来的还有班主任，来督促大家早读，并把江芷蓝叫出了教室。

　　江芷蓝起身前用眼神扫了扫许靖忱。

　　梁嘉懿准备抄江芷蓝作业的希望落空，想了想，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同桌身上了！

　　她用手指戳了戳许靖忱的胳膊，许靖忱眉头微微一皱，发出低不可闻的“嘶”，转头看向梁嘉懿。梁嘉懿觉察到许靖忱的异样，迅速收了手。

　　“许靖忱，数学作业写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