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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真的很介意吗 不介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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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宅内
宋盈一袭深紫色薄纱睡裙,斜倚着沙发小憩。
客厅内灯光如昼,玄关处传来动静。
时以染风尘仆仆地进了门,管家似是恭候多时,躬身禀道:“大少爷,老爷还在书房等你呢。”
闻言,时以染微微颔首,朝书房走去。
诚然,他并不知道时许柏找他干什么,心中七上八下,总不踏实。
“阿染回来了。”
宋盈眉眼弯弯,柔和的暖光微笼着她,一瞬间,那副温婉贤淑的模样,就连时以染都有些失神、恍惚。
恍惚间,他好像又见到了独属于自己的母亲——赵允。
幼时,每每到了夜里,母亲也总爱穿一身紫色睡裙,坐在床边柔声细语地给他讲故事,哄他入睡。
可惜,那是他再也无法回去的童年时光。
“嗯,回来了,母亲。”时以染收回视线不再去看,抿着嘴朝楼上走去。
书房门微掩着,漏出一丝暖黄的灯光。
时以染不怎么自然地叩响了门,眉眼间锁着疲惫和无处安放的心事。
“进来吧。”屋内传出一道不高不亮的嗓音。
“父亲,您找我。”时以染关上门,目光停留在了时许柏手中的相框。
“坐下说。”时许柏少见地褪去往日的狠戾,像个和蔼的父亲,尽管有些疲惫,但是眉眼间依旧难藏喜爱。
时以染愣了愣,突然有种今夕是何年的感觉。
“染儿,我上一次同你讲的,你想的怎么样了?”时许柏将那张全家福摆在桌旁。
相片里,赵允亲昵又温婉地倚在他身侧,笑意缱绻;时以染盘坐在二人身前,眉眼弯成月牙,唇角扬起,连同着唇畔的梨涡也透露着幸福的模样。
“父亲,我还没有想好。”时以染垂着眸,不敢抬头去看。
“没关系,我再给你一天的时间考虑。无论是去你外公家的公司实习,还是在咱们家的公司实习,都由你自己决定。”时许柏顿了顿,“但是这其中的利害关系你要想清楚。”
“你外公的公司终归还是外人居多,没办法处处都照顾到你。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嗯。我明白的,父亲。”
“好了,不聊这件事了。你把你弟弟送到学校后又去哪里了?”时许柏问问题总是不喜和别人兜圈子,向来是一针见血。
时以染眸中几不可察地闪过一丝慌乱,哑声开口道:“没去哪里。”
“染儿,不要撒谎,我既然问你那就是我心中有确信的答案了。问你,是我希望听你亲口说。”时许柏虽不像生意场上那般气势凌人,但在这方小天地里仍能让人感到很强的压迫。
“父亲,您找人监视我?”时以染有些不可置信。
时许柏也怔了一下,随即笑道:“你我父子一场,我有必要监视你吗?”
“你送你弟弟去学校再回来需要这么长时间吗?”
时许柏实在想笑,他的心仿佛被什么堵着,还有种无奈和愠怒感堆在心头。
这下换时以染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又是你外公找你吗?他给你讲什么了?”时许柏强压着心头的怒火,对眼前这个怀疑他的儿子没有丝毫办法,不知该说他傻还是该说他聪明过头。
“外祖父希望我可以去他的子公司工作。”时以染只觉如坐针毡,头埋得更深了。
“职位呢?薪资呢?”时许柏仔细修剪着桌畔的一盆龙舌兰。
“经理,具体薪资多少没说。”
“染儿,你觉得别人辛辛苦苦往上爬,想要坐上经理那个位置,结果空降一个什么经验都没有的毛小子,你觉得人家能心甘情愿地听你的安排吗?”时许柏头也没抬,看不出什么表情更听不出什么语气。
“我明白。”
“那你还在纠结什么?”
“我……还是想要再想想。”
时许柏手上的动作一滞,冷笑两声:“好,那你就仔细想想,想清楚了来告诉我。”
“你做什么选择我都支持你,只要你到时候不会后悔就好。”
“嗯,我先回房休息了,父亲。”
时许柏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时以染回到房间后便锁上了门,一头栽倒在床上,心中不是滋味。方才他已经无数次痛斥自己的行为有多愚蠢,可就算这样,他也实在觉得胸口发闷。
外祖父同他讲的话仍在脑海中盘旋不止。
“染儿,他们宋家究竟给你灌了什么汤药?把你养成这么一个性子。”赵柏秋恨铁不成钢道,“正常的孩子看到自己的亲生母亲刚走,父亲就有了新欢,自己还有个几乎同岁的弟弟,难道不应该痛恨自己的父亲然后努力去争些东西吗?怎么偏偏就你沉醉在这温柔乡里无法自拔呢?”
“那外祖父是希望我去怨天尤人吗?”时以染不解道。
“没关系的孩子,真相往往是残酷的,你终归有一天会知道真相的。”
所谓的“真相”究竟是什么呢?难道就是外祖父所说的,母亲是被人害死的吗?
时以染自己也不明白,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去恨,该不该去怨。
*
“宋哥,我们工地上最近发生的事情你也听说了。工人拿不到工资就连上工都不积极了,甚至还扬言要罢工,您看这项目款什么时候能到账啊?”李君雷低声下气地给宋涞敬酒,姿态放得极低,语气满是焦灼。
宋涞最近也是火烧眉毛,他手上压根没有现钱,资金链的问题几乎卡住了各处的周转,一桩桩麻烦接踵而至,让他头痛无比,一筹莫展:“我已经在尽力解决了,你那边再尽力安抚一下工人的情绪,无论如何这个项目一定要准时完工,而且要保质保量的。至于资金的事情我再想想办法。”
“可是,总得先发点钱才能安抚吧?要不然单靠嘴说我怕……”李君雷还没说完,就听见宋涞重重地将酒杯拍在桌上,面色沉冷。
他只好识相地把话咽回肚子里,缄口不再多言。
又想马儿跑得快,又不想马儿吃草,怎么好事儿全让你占了?
李君雷心说。
饭局结束后,最后是李君雷付的钱,花了小一千,他肉疼得不行。钱钱钱没要过来,还倒贴一千,这赔本买卖他发誓他要是再干就是猪。
李君雷点了根烟,站在路边等车。
烟抽到一半,突然一阵浓烈的尿意袭来。他环顾周围见四下无人,便偷偷躲在小草丛解决私人问题,憋了许久的郁结一下子纾解开来,一瞬间,他感到无比的畅快。
“怎么样了,李哥?”突然,他被一只无比厚实的大手拍了一下肩膀,吓得他差点跳起来。
李君雷赶忙兜起裤子,回头查看来者是谁——
只见温无为佯装一脸无辜地看着表情丰富多彩的李君雷,险些笑出声。
“你吓死我了知道吗?”李君雷十分气愤地控告着温无为的行为。
“行了,别生气了李哥。事情聊得怎么样?”温无为问道。
“没钱,周转不开,让咱们自己想办法。”李君雷摊开手,满脸无奈。
“这是真打算让咱们罢工啊?”温无为轻叹一口气。
“别那么悲观,工人们无非是要钱,想办法先安稳住他们不就行了?”
“你有办法?”
“我觉得换点材料应该是可以的吧?”李君雷一脸狡黠,好似他有多聪明一般。
“你疯了?你不怕到时候出事儿了问责咱们啊?”温无为诧异道。
“就比这批材料稍微便宜一点就行,能撑过去这段时间就行。”李君雷反问道,“难道你打算到时候延误了工期摘掉你头上这顶帽子?”
两人背后的夜幕比往常都要阴沉,好似有恶魔正透过那层轻薄如纱的夜色,贪婪地吸食着人们的欲望。
宋涞坐在车后座上,司机问:“宋总,咱们接下来去哪里?”
“去时宅。”宋涞眸色一暗,他现在只能再去放低姿态求时许柏那个老狐狸帮忙了,他相信自己的妹妹也一定不会见死不救。
*
夜色透过窗棂撒在少年心底,班会的PPT静静地放映着。他满腹无法宣之于口的心事堵在喉头,翻涌纠缠。身旁的人神色如常,一如往日般专注于自己的事情。
犹豫再三,少年实在不知该如何开口。
或许现在时机未到呢?
温寒自我安慰着。
可转念又想起了张云帆对他说的话:“机会不是等来的,是靠自己争取来的。”
“不管怎么样,一定要把事情讲清楚,就算结果并不是自己所期待的那样又如何?最起码心里安心了,最起码在未来的某一天不会后悔啊。难道你要抱着那几乎为零的概率等一辈子吗?那样不遗憾吗?你可千万别做薛定谔的猫啊,小温同学。”
方雯说:“就是就是,现在都到了这么关键的时候了,没必要因为这么一件事情去内耗,问清楚了反而是一种解脱呢,难道不是吗?”
“你好点了吗?”温寒在心里别扭了好久,才堪堪说出这么一句话。
时以清似是没有想到温寒会主动开口,愣了几秒才抿嘴微微一笑:“好多了,给你添麻烦了。”
“额,不麻烦不麻烦,你太客气了。”温寒悬着的心终于可以稍稍放下,“毕竟你也帮了我好多次,这是我应该做的。”
方雯又悄咪咪地靠了过来,听到温寒这句话后不由得笑出了声,那笑声似乎是在说:“是啊,不麻烦,这家伙乐在其中。”
“你……有看到我给你发的消息吗?”温寒扭过头不敢去看,小心翼翼地问道。
“嗯,看到了,谢谢你的关心。”时以清头也没抬,答得干脆,尽管他并不知道消息的具体内容。
温寒听得别扭,悬着的心霎时又提了上来:
“你……很介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