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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你会不会突然出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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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家长,您先消消气,冷静一下。”冬令营负责人白淼连忙挡在温寒与前来问责的家长之间,下意识地将温寒护在身后,脸上堆着赔笑,柔声安抚道。
“你看看这个黑心肠的小王八羔子把我家孩子打成什么样了,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季晓的母亲是第一个赶到营地的,几乎是接到通知就立刻动身,究其原因,不过是她家就住在营地附近,往来极为方便。
另一个参与此事的孩子陈文浩,家里只有年迈的爷爷奶奶照料,父母常年在外打工,路途遥远,家人根本没法及时赶来;而温寒的父母,此刻正匆匆往这边赶。
听着母亲的控诉,季晓当即装出一副委屈模样,挤了几滴眼泪出来,一旁的陈文浩却憋得满脸通红,半天也没能掉下一滴眼泪,不敢抬起头,生怕露出破绽。
季晓母亲依旧喋喋不休地怒骂着,语气里满是刻薄:“这种孩子将来进了社会还得了?今天敢动手打架,明天说不定就敢杀人放火!”她身形富态,穿着一身华丽考究的衣服,烫着一头蓬松的大波浪卷发,脖颈间挂着一串琥珀项链,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优越感。
白淼在一旁不停打着圆场,好话说尽,百般周旋,核心意思就是等双方家长都到齐了,再坐下来当面协商解决。
可季晓母亲依旧冷哼一声,嘴里的抱怨与指责丝毫没有停歇。
温寒听在耳中,心里烦闷不已。
他清楚自己动手打架肯定会惹来麻烦,可他好歹还有个能为自己作证的人,却没想到那个人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甚至还偷走了自己央求了母亲许久才买到手的玉佩。
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我家孩子原本长得玉树临风、英俊潇洒,你瞧瞧,现在被这缺德的小王八蛋打成这样,下手也太没轻没重了!”季晓母亲不知何时又拿起了手机,对着电话那头滔滔不绝,嗓门极大,生怕全世界不知道自己儿子被人打了。
温寒微微挑眉,看向那个正捂着脸恶狠狠地瞪着他的季晓,那滑稽的模样引得他一时间有些想笑——两个孩子联手欺负他一个,到头来还打输了,这种事传出去,也不怕叫人笑话。
他默默退到门口,蹲在角落。
他实在想不通,宋浊为何要不告而别,悄无声息地离开,短短不到半个月的友谊,就这样仓促收场,还顺手带走了他珍视的东西。
难道真的是家里出了什么十万火急的事?可就算再着急,临走前也该跟自己说一声啊。
难不成是家中有人离世,才走得这么着急忙慌?不行不行,他怎么能这样诅咒别人,温寒连忙在心里打消了这个荒唐的念头。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走廊里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寒寒!”容凤的声音带着急切与慌张,她神色焦急,眉头紧紧蹙起,一路风尘仆仆地朝着温寒飞奔而来,温无为则紧跟在她身后,面色凝重。
温寒怔怔地站起身,一股莫名的委屈瞬间涌上心头,鼻尖一酸,眼眶瞬间泛红,险些当场哭出来。
容凤快步走到他身边,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眼神里满是藏不住的担忧与心疼,柔声问道:“有没有伤到哪里?疼不疼?”
白淼站在门口,对着温无为满脸歉意地说:“实在对不住,还让您们大老远特意跑这一趟。”
温无为摆了摆手,语气平和:“诶,这是哪的话,是我们家孩子不懂事给您添麻烦了,我们当家长的过来处理是应该的。”
“那您快进屋坐,另一位孩子的家长已经到了。”白淼说着,转身往屋里走,还顺手为温无为和容凤倒了两杯温水。
容凤始终将温寒紧紧护在身侧,对着白淼轻声道了句谢。
“温寒的妈妈,你也没必要这么护着孩子,我又不会吃了他。你现在能时时刻刻护着他,等他将来步入社会,你还能这样寸步不离地护着他一辈子吗?”季晓母亲见状,立刻阴阳怪气地开口,语气里满是嘲讽与指责。
温寒心里顿时七上八下,像做了亏心事一般,偷偷瞄着温无为的脸色。
只见温无为紧绷着嘴角,脸上没了往日的温和笑意,神情严肃。温寒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看来这次玩脱了,果然是计划赶不上变化,打死他也想不到变数会出在自己最要好的朋友身上。
瞧这架势,回去指不定还要尝一顿竹笋炒肉丝。
“季晓母亲,与其在这里说这些冷嘲热讽,胡搅蛮缠的话,不如让几个孩子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一问便知。”容凤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却透着几分疏离,转头看向一旁的白淼,语气稍缓,“白老师,您觉得呢?”
白淼愣了一下,看了看容凤,又扫了一眼屋内的三个孩子,最后将目光落在季晓母亲身上,笑着附和:“我觉得可行,季晓妈妈,您看呢?”
“当然可以,身正不怕影子斜,我家孩子又没做错事,有什么不敢说的!”季晓母亲一脸笃定,丝毫没察觉到自己儿子的异样,俨然一副受害者的姿态。
温寒垂着头,在一旁无聊地抠着手指,突然被容凤叫住:“寒寒,你跟白老师去外面,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清楚。”随后她又看向另外两个孩子,“季晓,你就跟你妈妈说;文浩,你可以选我,或者选这位叔叔,把事情讲明白。”
陈文浩立刻向季晓投去求救的目光,疯狂地使着眼色。季晓也慌了神,躲在母亲身后,局促地扯了扯母亲的衣角,手足无措。
“你这是在审犯人呢?温寒妈妈!”季晓母亲顿时面露不悦,她身后的季晓和陈文浩见状,反倒悄悄松了口气。
“您这话就说得不对了。”沉默许久的温无为终于开口,声音沉稳,“难道我们没来之前,您就是心平气和地跟我家孩子说话的?”
温无为朝温寒看了一眼,眼神里并没有平日里他犯错时的严厉,温寒不由得停下脚步,想再听听父母说什么。可温无为却朝他抬了抬手,示意他先跟着白淼出去。
他的心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季晓母亲一时语塞,张了张嘴,却半天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原本涂着厚粉底的脸,憋得愈发通红。
“您看您都热成什么样子了还舍不得脱下您的貂?您说这大冬天万一再热中暑了可得不偿失啊。”容凤在一旁强忍着笑意,温无为见状,轻轻咳嗽了一声,示意她收敛些。
“我说不过你们夫妻俩。”季晓母亲悻悻地坐回沙发上,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珠,身上的貂皮大衣非但没脱,反而还往身上裹得更紧了,嘴里依旧不服软,“反正我们身正不怕影子斜。”
季晓在母亲身后急得直跺脚,心里暗自慌张,万一等会儿两人的口供对不上,可就彻底露馅了。
他转过身,悄悄拉了拉陈文浩的袖子,旁若无人地想偷偷串供:“我们就说……”
“别交头接耳。”温无为立刻抬手制止,语气严肃地说道,“你俩难道还要对一下口供啊?”
两个孩子一惊,打了个寒颤。
就仿佛温无为能把他们吃了似的,但讲真的,那脸上挂的笑容着实叫人后背发凉。温无为站起身,亲自走到了陈文浩身旁:“跟我走吧小伙子,咱们去用男人的方式聊聊?”
陈文浩吓得脸色煞白,方才憋了半天没憋出来的泪水突然涌进眼眶。
温无为十分温柔地抚摸着陈文浩的头发,恶魔低语般笑道:“哭什么?我又不吃你。”
陈文浩本就不是很壮实,在温无为面前更衬得他十分弱小,他倔强地抹了一把脸,一副光荣赴死的样子,跟在温无为背后迎接他的审判。
“文浩,叔叔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你肯定也是迫不得已的,对不对?”温无为把陈文浩带到了隔壁的一个空教室,半倚着门,语调温和,并无半分狠厉,语气软和的像自家的长辈,“叔叔来之前听白老师提到过你,你平时跟着爷爷奶奶生活在一起,爷爷奶奶也年纪大了,整天起早贪黑的不容易。我们来之前,你爷爷还专门联系我们希望可以捎上他,但是路途遥远,我们不想让他来回折腾,答应他一定把这个事情解决好。”
“我想,你应该也不想让爷爷奶奶担心吧。”
陈文浩攥紧衣角,紧咬着嘴唇,垂下眸不敢去看。
温无为的“攻心计划”还在继续:“每个人都有犯错的时候,但是咱们要知错就改。你跟叔叔说实话,如果是温寒他自己的问题,那叔叔一定让他给你们赔礼道歉,剩下该有的什么都不会少,如果你们家长要追究责任的话,叔叔更没有怨言。”他顿了顿,忽地严肃起来,“但如果你撒了谎,叔叔通过别的渠道调查出了真相,那叔叔可就也要追究你们的责任了,虽然你还没满十六周岁。”
“应该还没满十六周岁吧?”
“满……满了。”陈文浩支支吾吾地蹦出来两个字,有些尴尬地挠挠头。
冬令营面向的是初三和高一的学生,所以陈文浩满16周岁自然也不算稀奇。
“满了?”温无为并不清楚这条规制,当时温寒的班主任在群里发了一个这样的报名企划,他就给温寒报了名了,轻咳两声又道,“那……你给叔叔展开说说事情的经过?”
“……”
陈文浩一咬牙,一五一十地将真相全抖落了出来。
两个人觉得温寒性子软好欺负,说话柔声柔气的没有男人味儿,却特别招女生喜欢,尤其是跟季晓喜欢的女神关系好。季晓就开始明里暗里地针对温寒,到处说温寒是“娘娘腔”,又因为温寒和宋浊走得很近,再加上有一个认识温寒的人也跟季晓玩得比较近,说温寒是“男同”。
当然,最后两个字陈文浩撒了点小谎:“那个认识温寒的人跟温寒稍微有点矛盾,然后就说温寒其实已经跟季晓的女神谈了,然后后面的事情就是现在看到的这样了。”
温无为站在窗边将手中的烟头捻灭,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真相大白后,季晓的母亲自然是哑了火,指着季晓的鼻子就开骂:“你这个不学无术的小兔崽子,我好吃的好喝的供着你,你想要什么你老娘没给你?你还有什么不知足?为了一个女生跟同学起矛盾,你要不要脸?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玩意儿?”
容凤忙制止道:“您也不要责怪孩子了,就当是几个孩子之间的小打小闹,我们也不追究什么了,让孩子以后别这样了就行。”
“孩子都是好孩子,家长用心教肯定是能教好的。”温无为不知何时打开了斗地主,饶有兴致地插嘴道。
“那我们就先把孩子接走了啊,白老师。”容凤笑盈盈地,极富亲和力。
“好。”白淼撇过头,指尖落在温寒的发顶,温柔地摩挲着,“那就说再见了,小温寒。”
温寒点点头,心中有种难以言说的滋味,就好像是有人撑腰的不惧感。
这滋味,令他欢喜——
想到这里的时候,班会课已经进行一半了。
他望着旁边空荡荡的座位,不知怎的,那种被别人撑腰的感觉,时以清也带给过他很多,想到这里,心中难免有些悸动,说是思念也最是寻常。
温寒托着腮,目光落在门口,心里默默地想着,也不知道时以清现在怎么样了。
他的心忽地生出一丝微弱的期待,盼着一个近乎不可能的可能——时以清会不会突然出现在眼前?
这种莫名的感觉不知从何时开始,常常萦绕在他的心间,他忽地想要去关心这样一个人——应该是朋友之间的关切才对。
可是他还想要跟你做朋友吗?
温寒扪心自问。
正思索着,门外传来一声爽朗的报告声:“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