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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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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消毒水刺鼻的气味和仪器单调而隐约的嗡鸣中,艰难地向前爬行。
温岭夫妇离开后,空旷的走廊里只剩下裴池鹤一人。
他并非无所事事。
手机屏幕在昏暗的光线下不时亮起,是来自助理的加密信息流。他快速扫过,指尖在屏幕上无声地敲击着简短指令。
安保系统已提升至最高级别,这一层如同铁桶,他麾下的“精卫”们严密布控,监控网络覆盖了每一个角落。
纽约顶尖医疗设备的空运协调正在极限加速,航线、海关、落地后的快速通道…每一个环节都在温家庞大网络的远程操控下紧锣密鼓地推进。
不知过了多久,走廊尽头传来一阵刻意放轻却依旧显得急促的脚步声。
裴池鹤的助理,一个面容精悍、眼神沉静如水的年轻人,快步走近。他手中拿着一个薄薄的军用级加密平板,脸色异常凝重,眉宇间压着一层阴霾。
“boss”助理在裴池鹤身侧一步之遥站定,声音压得极低。
裴池鹤没有回头,目光依旧落在手术室那扇厚重的门上,只是下颌线条微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示意他说。
助理迅速解锁平板,调出几份高密级文件,语速快而清晰,每个字都像冰珠砸落:
“肇事司机,胡安·桑切斯,四十二岁。本地一家小型货运公司的普通司机,社会关系简单到几乎空白,独居,银行账户无异常大额进账,且无任何犯罪记录”
裴池鹤的眼神微动,纯粹的意外?
“车辆方面,”助理手指滑动屏幕,“根据现场残留碎片和能获取到的、极其模糊的行车记录仪画面分析,那辆肇事重型卡车的刹车系统在撞击前存在致命性故障。但蹊跷的是”
他顿了一下,加重语气,“温家的现场勘查组在车辆主梁一个极其隐蔽的焊接点内部,发现了不属于原车设计的、约指甲盖大小的复合材质碎片,疑似微型信号接收或触发装置。技术组初步判断,这辆车……可能被远程动过手脚。”
“但这条消息,被温老爷子亲自下令封锁,目前仅温老爷子知晓。”裴池鹤轻笑。
裴池鹤的脑海中再次闪过奶奶那条只有“分寸”二字的短信。罢了,既然东西已在温家自己手里。这浑水,点到即止。
“报警人,”助理的声音沉得如同坠铅,“是一个叫卡洛斯的街头混混,有多次盗窃和暴力伤人的前科。他声称自己当时在事故现场附近的山坡上‘找东西’,听到了巨响,看到了黑烟,因为害怕惹麻烦,所以等了一会儿才报警。但是——”
助理调出一张精确的电子地图和通讯记录截图“根据他手机信号基站的定位回溯,车祸发生时,他根本不在所谓的‘山坡上’,而是在距离现场足有三公里外的一个废弃工厂区。
更关键的是,他的通话记录显示,在车祸发生前十五分钟,他接到了一个来源不明的加密网络电话,通话时长一分二十秒。而那个打给警局的报警电话,”助理的声音波澜不惊,“时间点分毫不差,正好是墨西哥时间下午两点整。”
他冷静的阐述,抛出了最致命的结论:“技术组复原了他手机里一个被深度删除的定时器应用残留数据。那个报警电话,是被精确设定在下午两点整自动拨出的。”
也就是说,他根本不需要听到或看到什么,也不需要犹豫,时间一到,电话自己就会打出去。
“定时器”裴池鹤低声,这三个字从他唇齿间碾过,语气充满玩弄味。
“把目前所有信息打包,最高密级,发给温岭先生。这件事,我们到此为止。后续温家若有需要配合,按流程处理,但绝不允许触碰任何隐私红线或引发不必要的关注。明白?”
“明白!”助理肃然应道。
就在这时,手术室的门被猛地推开。这次出来的还是是纽约医疗团队的主治医生,史密斯医生。他步伐急促地走向裴池鹤,语速飞快,带着专业领域内特有的紧迫感:
“裴先生!温小姐情况急转直下!脑水肿迹象提前显现,颅内压正在急剧升高!常规药物控制效果微弱!我们必须立刻进行有创颅内压监测,并准备好紧急干预预案,包括随时可能需要再次开颅减压!”
话落,他的眼球转动一周“温先生呢?我们需要他立刻签署最新的风险告知书和手术同意书!” 医生额头渗着细汗,眼神焦灼。
裴池鹤心头猛地一沉。脑水肿高峰提前,这比预判的最坏时间点还要凶险。
眼前,史密斯医生焦急万分的脸,门内监测仪器可能发出的刺耳警报,都在宣告着一个年轻生命正悬于一线。
“温先生有紧急要务处理,暂时无法联系。”裴池鹤的声音异常平稳,没有丝毫颤抖,仿佛瞬间将所有纷杂思绪压入冰层之下。
他迎上史密斯医生的目光,那眼神深邃、沉静,带着一种在无数次危机决策中淬炼出的、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我现在暂代温弥尔小姐的全权临时监护人,温岭先生离开前签署了正式授权文件。所有需要签署的文件,由我负责。” 他的话语斩钉截铁,带着久居上位者特有的笃定气场。
史密斯医生被他眼神中那份沉甸甸的份量震了一下,那并非压迫,而是一种令人信服的承担。他立刻重重点头:“好!时间紧迫!请随我来签字!我们立刻准备手术室!”
裴池鹤毫不犹豫地跟上医生的脚步,走向旁边临时设立的医疗工作站。
在接过电子笔,准备在闪烁着红框警示的风险告知书上签下名字的瞬间,他眼角的余光敏锐地捕捉到史密斯医生脸上掠过一丝极快、极细微的异样
那
不是面对危重病患的纯粹紧张,更像是一种……竭力掩饰的、更深层次的不安?裴池鹤心中警铃微作。
助理带着任务匆匆离去后,裴池鹤独自伫立在骤然恢复死寂的走廊里。消毒水的气味似乎更浓了。
手术室内。
厚重的铅门与特制隔音层,将这里与外面紧张压抑的世界彻底隔绝。空气里弥漫着更浓烈的消毒剂和药水的混合气味,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而单调的滴答声。
令人意外的是,温弥尔并没有完全躺平,在两名医护人员的严密防护和小心翼翼支撑下,她的上半身被非常缓慢地扶起,背后垫着厚厚的支撑软垫。
头部、胸腹、手臂都缠裹着厚厚的白色绷带,露出的颈部和脸颊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干裂,唯有那双眼睛,此刻却亮得惊人,如同在寒夜冰原上燃烧的幽蓝火焰,里面淬满了冰冷的锐利与绝对的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