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长痛》江寻砚

34、抓捕 别急，哥哥

　　在第不知道多少次占线之后，阮栎舒的电话终于接通了。
　　只不过电话那头的人，是林云山。

　　一起发过来的，还有一份视频。

　　宴崇舟仅存的一点希望还是破灭了，他紧攥着手机，坐在副驾驶上牙根咬的直疼，驾驶位上的夜南同样神色紧张，脚下的油门快要踩到了底。

　　“说，你要我怎么做。”
　　“把视频都删了，把你查到的一切都全部销毁，我就放这孩子一条生路，”

　　“好。”宴崇舟毫不犹豫的答应他。
　　“当我面删，原件和备份，所有的备份，都得删。”
　　“好，给我你的位置。”

　　电话挂断，林云山甩来一个定位，宴崇舟看了一眼，又和自己手机上的对了一下，果断让夜南停车。

　　“我自己去。”他说。
　　“那怎么行。”夜南回绝道：“万一他做出点什么……”

　　“夜南。”宴崇舟并未吼叫狂怒，他皱着眉看向夜南：“你知道的，今晚你本不该离开别墅半步。”

　　“至于你为什么没出现在我交代的地点，为什么没跟住人，还用我一五一十跟你再说一遍吗？”
　　宴崇舟冷着脸，推了一把车门：“开锁，让我下车。”

　　闹市边，宴崇舟随手拦下一辆出租。
　　车子颠簸开了半个小时，来到一处废弃厂房。

　　厂房里安静得很，只有林云山一个人。

　　“来的挺快。”林云山笑道：“巧了，我也刚到。”
　　“你实验基地的所有相关资料和数据，还有我调查到的所有当年真相的证据。”

　　宴崇舟手里捏着个u盘，他打开随身携带的电脑，把u盘插进去，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翻过给林云山检查了一遍，看完确认无误后把u盘弹出，一把火将u盘和电脑一并都烧了。

　　“阮栎舒在哪。”宴崇舟多余一句话不想说，只问道：“他在哪？”

　　林云山“哦？”了一声，吃惊似的，看着那一团火光神色不明的笑了起来：“我真没想到，你这么听话。”

　　他咂巴着嘴，缓步踱到窗边把着栏杆往窗外看：“你刚到我们家里来的时候，怎么讲都不听话。”

　　“那时候没少打你，家里的鞭子都抽断了不知道多少根，你也总是不听我的话，总是按照你自己的想法做事，我想把你当成自己亲儿子来养，但是你是个刺猬，放手心里，太扎。”

　　“后来你考上大学，大学期间我让你接触公司的事情，你不那么反抗了，那时候我也有了承元，我觉得是你把他带来的，所以我不再总是打你，放任了一些资源和权利让你去做你想做的事，我以为你会感恩。”

　　“可谁能想到，这个我亲手从海岛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领出来的孩子，有一天竟然要亲手毁了我，想把我送进监狱，要我的钱，还要我的命。”

　　“你骨头那么硬，那么倔强，我说什么你都不听，现在我只是把那小孩的命握在手里，你居然就听话了。”

　　“u盘我已经毁掉了。”宴崇舟握紧双拳，语气也不似一开始的沉稳，他耐心快耗尽了：“阮栎舒在哪，我最后再问一遍。”

　　“他肯定不在这。”林云山有些玩味的回头看着他，那团火差不多燃烧殆尽了，只剩下星点在他眼里映出深红的暗光：“我突然不想把他还给你了。”

　　“就这样把他握在手里，紧一紧，你就会听话，就像一只项圈，套在阮栎舒的脖子上，拴住的却是你。”
　　“怎么样，我觉得这样会很有趣的。”

　　林云山有些癫狂，在他眼里，自己作恶的那些把柄已经消失不见了，他当然可以高高在上的拿捏一切，承诺，诚信，这些东西他都可以抛之脑后，他骨子里的恶劣让他根本不会有一丁点的羞愧，他只觉得兴奋。

　　宴崇舟看了眼手表，双手攥的皮肉发白，但他面上依然不显，眼里的光更加阴沉了些，像是两片阴云住在双眼。

　　“你还记得，林承安是怎么死的吗？”
　　他突然开口，厂房里四下寂静的落针可闻，宴崇舟的声音有些嘶哑，在黑暗里听着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索命的恶鬼。

　　“被你年轻时候落下的仇家绑架，折磨致死，对吧，你想这么说，对吧。”
　　宴崇舟冷冷的，目光却灼热的像火，在这四面透风的厂房里，透过黑暗，灼灼的看着林云山：“这个谎你撒了多少年。”

　　“你骗刘婷婉，骗我，骗林承安，骗了社会上的各大媒体。”
　　“也骗你自己。”

　　“住口！”林云山突然大喊，想要让宴崇舟闭嘴，藏在暗处的两个手下立刻会意老板的意思，上前一个照着宴崇舟的膝弯狠踹一脚，一个按住他的肩膀，让他半跪在地上动弹不得。

　　“你话有些太多了，崇舟。”
　　“真难得。”宴崇舟冷笑一声：“这时候还能叫我崇舟。”

　　“当年林承安根本就不是被仇家绑走。”宴崇舟毫不畏惧，就算是跪着，他眼神依旧坚毅的像一头野狼，恶狠狠的盯着林云山：“他是撞见了你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对吧，林总。”

　　“你也不是从林承安死了之后才开始资助大学生，你很早就开始搞资助这一块了，在你刚刚成名，刚刚成家立业，在林承安刚出生的时候。”

　　“林承安在刘婷婉肚子里的那几个月，你从你资助的学生里面挑了几个姿色好的，在外面偷偷养着。”

　　宴崇舟顿了顿，随即脸上划过一丝笑意，像是发自内心觉得好笑那样：“养成你的情人。”

　　“从那之后，你资助的学生一批一批的换，情人也是，后来渐渐的不是所有人都愿意为了你的钱跟你混在一起，为了得到你想要的人，你就专门研究这种药物，又一年一年的不断扩大你资助人的名单。”

　　“光是给情人置办的房产，都不下百十来处了吧，林云山。”

　　“林承安是看见你跟男人好了，还是看见你，这个高大威严的父亲，亲手往那些单纯干净满怀希望走入大学但还没步入社会的学生们胳膊上注射药物了？”

　　他故意停了一会，像是等待林云山的回答。
　　然而林云山本就不可能回答，那是他一年又一年想要抹去的记忆，是他深埋在黑暗中不敢承认的事实，他当然不会回答。

　　“我猜，他两个都看见了。”宴崇舟脸上笑意更甚，身后的人绑着他，架着他，右边那个面色深沉地看着他，似乎还想再给他两耳光。

　　不过他都当没看见，自顾自的继续说：“然后他像我一样，独自偷偷查清了所有，他从小生活在你和刘婷婉冲破父母桎梏自由相知相爱的爱情神话里，他接受不了，所以他自杀了，对吧。”

　　“我说的对吧，林云山。”

　　林云山的脸色早已难看的不像话，闷得发青，在只有月光的屋子里都能看出来他面色惨白的像纸。

　　“是。”半晌，林云山哼笑一声：“你说的都是真的，那些肮脏的勾当都是我干的，你确实厉害，一个月不到把承安的死调查的这么清楚。”

　　“我原来是混蛋，我是人渣，我狗都不如，我借着慈善的名义干着那种肮脏的勾当，因果报应遭在我身上，是什么我都认。”
　　“但是偏偏带走了承安。”

　　“那之后我就洗手不干了，我知道我自己错了，我想要悔改，我去寺庙求签，那次我真是发了愿，去孤儿院领养了你。”
　　“然后我就有了承元。”

　　林云山哈哈大笑起来，破罐子破摔，摔了一地，他踩着自己过去五十年人生的碎渣渣笑的癫狂：“我现在依旧是夫妻和谐，家庭美满，事业有成，几个小产业算什么，算你长大了给你老子挠痒痒，根本影响不到林氏的根本，现在只要让你消失，再让阮栎舒那个小鬼消失，这个世界上就不会再有人知道这件事，到时候，到时候就……”

　　“呃……”宴崇舟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他实在是听不下去，打断林云山，指了指手机道：“林总，你多长时间没看手机了，要不先打开看一眼呢？”

　　“什么？”林云山闪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哦。”宴崇舟挣脱出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挑出某app热搜频道，点开热搜第一，伸到他面前看。
　　林云山看见自己的一张大脸。

　　他的脸，被拍摄在镜头里，实时转播，出现在热搜第一上，他又往下翻了翻，地下评论区早就炸开了锅，他看见更多图片，他狰狞着咆哮承认那些罪行的画面，出现在商场、地铁、摩天大楼墙面的大屏上。

　　电话这时响了起来，宴崇舟收回手机接起电话，那些画面随之从林云山眼前消失了，宴崇舟跟电话那头讲着什么，不过他无心注意了，他掏出自己的手机，点开app……

　　“嗯，人找到了是吧。”宴崇舟低声讲电话，叮嘱了句先去医院。

　　随即有大批大批的人闯了进来，厂房内没有灯，却被数十道手电筒晃的天光大亮，林云山没有防备的眯起眼，没等看清来人就被按在了地上。

　　宴崇舟身后那两个人也一并被制伏，有人扶起宴崇舟，问了句没事吧。

　　“还好，徐警官。”
　　“那下面的事就都交给你们了。”他冲警察道：“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