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长痛》江寻砚

32、车祸 给我看看

　　过了繁忙的期末周，就是悠闲的寒假。

　　距离攒够钱还剩下最后两次小时工，当着宴崇舟的面不好找借口，便只好趁着宴崇舟白天上班不在家的时候偷偷溜出去，奶茶店在戊大对面，隔着一条街的位置，放了寒假之后店里的人比平常多了不少，常常是忙起来就没法看手机。

　　今天外边是个大晴天，出来玩的人一批又一批，阮栎舒在前台帮人点单，没多久，进来了一个看上去三四十岁的男人。

　　“您好想喝点什么？”
　　“有什么推荐吗小伙子？我不常喝这些年轻人喝的东西，不知道什么好喝。”

　　阮栎舒耐心的给他介绍，又辅助他选择甜度和冰度，下单的时候他调好屏幕：“好了，叩这里就行。”
　　“额……可不可以用现金？”男人有些窘迫：“我不会用手机支付。”

　　阮栎舒微笑着说：“当然可以了。”他重新下过一次单：“付十元就好了。”
　　“谢谢你。”男人不住的看着他，眼神从上到下打量着他，“我这什么都不会弄，辛苦你了。”
　　“没关系。”阮栎舒微笑着回应：“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那男人在店里坐着喝完了整杯饮品，临走的时候还和他打了招呼，阮栎舒脸上笑容有些僵硬，不过出于礼貌还是回应了一个微笑，等人彻底离开店里之后他便松懈下来，只觉得再笑一下都累。

　　很奇怪。
　　又说不出哪里奇怪，明明都是正常的顾客和店员之间的交流，他却不由得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忙过一下午，终于得了片刻空闲，换班的同事已经到达，阮栎舒去更衣室换下工作服，准备坐公交回家。
　　这时候才有空闲看手机，刚一解锁，铺天盖地的消息便向他砸来。

　　有夜南的，有杨帆的，甚至还有许修竹许修林的，巨大的信息量让他心里不安，他飞快的扫了一眼，随即立马给夜南回拨了过去。

　　“小少爷……”
　　“我哥怎么了？”阮栎舒一边扯掉自己身上的围裙换上原来的衣服，一边急切地问：“到底怎么回事！”

　　“您别着急……”
　　夜南有些磕磕绊绊，像是躲在一个很安静的地方，偷偷给他打电话：“就是今天……今天出去考察新项目的时候，不知道从哪冲出来一辆卡车闯红灯……”

　　“我哥……被撞了？”
　　“是……是，但是问题不太大小少爷，当时我和老板在车里，有缓冲，您别担心。”
　　“我怎么能不担心！在哪家医院！地址发我。”

　　阮栎舒挂断电话，出门随手拦了辆车往夜南说的医院赶，路上他真痛恨自己把手机调成静音，那些未接电话和未读消息从中午一直发到现在，要是宴崇舟真有个三长两短连个能签字的人都没有。

　　赶到医院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正赶上饭时，楼下电梯排起了长队，阮栎舒等不了，一路爬上了二十三楼。

　　从消防通道出来一拐弯便看到了坐在门外的夜南，往日魁梧有力的保镖此刻垂着脑袋，手指间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看着颇有些颓唐。

　　阮栎舒冲过去，气都喘不匀：“我哥在里面？”
　　“小少……”
　　夜南话不等说完，阮栎舒已经推门闯了进去。

　　屋里杨帆也在，两人不知道在说着什么，阮栎舒着急，开门并未收力，哐当一声后，屋里四双眼睛齐齐抬起来看向他。

　　阮栎舒一愣，看见窗边坐着的那俩人赫然是江琛跟陆淮景。

　　他想说什么，又瘪了嘴，江琛一看是他，很是欣然的笑了，对另外两人说：“走吧，咱们出去坐会，买点饭回来，都没吃呢。”

　　“江哥，陆哥。”阮栎舒很有礼貌的跟他俩打招呼，到杨帆这又闭了嘴。
　　这小子是不是说他追过宴崇舟来着！

　　杨帆摇摇头，叹气道：“唉，小家伙，你知不知道，我要是再来晚一点，你哥就……”
　　“杨帆！”江琛推了他一把：“走了。”

　　人一个接一个的往出走，屋里很快又恢复了安静，阮栎舒终于看向躺在床上的人，宴崇舟吊起一条胳膊，靠着枕头坐在床头，脸上还有青紫的擦伤，眉眼间带着疲惫，嘴唇苍白干裂，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失血过多……

　　眼泪一下便涌了出来，阮栎舒随手抹掉了，到床边坐下，心疼的摸了摸他打着石膏的左手臂：“哥……”
　　“哭什么。”宴崇舟应着：“别哭，没多大事，看着吓人，明天就能出院。”

　　阮栎舒吸着鼻子：“夜南说那是一辆失控了的大卡车。”他眼前越来越模糊，说出来的句子也连不成似的：“到底怎么回事啊。”

　　要说怎么回事……
　　说是司机疲劳驾驶失控，但他心里明镜似的，那是林云山给他的警告。
　　对他私自调查林云山大儿子真实死因的警告。

　　他知道的，在林家没什么事能瞒得过林云山的眼睛，就连阮栎舒的存在也……
　　他一直都知道的。

　　就是因为这样，他才不得不加快了调查的进度，不然下一次卡车对准的，可能就是阮栎舒。

　　“就是普通交通事故。”宴崇舟拿右手给他抹眼泪，“警察都处理过了。”
　　“都伤哪里了？”阮栎舒泪眼婆娑，鼻涕快要过河，看着比宴崇舟还狼狈一些。

　　“给我看看。”他哭的打嗝：“还疼不疼？”
　　宴崇舟把被子也掀开给他看：“真没事，就胳膊得打石膏，其他的真没有了。”

　　“你看，连伤口都没有。”
　　“你就骗我……”阮栎舒委委屈屈的哭，不知道的，以为出车祸的是他：“是因为那天你和夜南偷偷说的事吗？”

　　“小舒……”宴崇舟有些哑然，他没想到阮栎舒竟然抓到了一些蛛丝马迹。
　　“不全是，还有一些生意上的事情。”

　　“夜南行不行啊。”阮栎舒锤了一把床边，声音有些破碎的隐忍：“他不是保镖吗？他不是该保护好你吗？”
　　“不怪他，小舒，他也受伤了。”

　　“过来。”宴崇舟抬起没受伤的右手，招呼他：“到哥身边来。”
　　他摸了摸小孩的脸蛋，突然卸了气似的，抿了抿干涩的唇：“亲亲哥好不好。”
　　“哥想你一天了。”

　　阮栎舒本来就内疚，自己怎么没第一时间接到电话，听了这话更是受不了，一条腿跪在床上借力，双手托起宴崇舟的脸，小心翼翼的吻过他脸上每一处细小的伤口。

　　“这几天别走了，留在这里保护哥好不好。”
　　“嗯……”阮栎舒咽下一口眼泪，最后一吻落在宴崇舟唇边：“好……”
　　宴崇舟到底在医院住了一星期。

　　他说自己只有手上有伤，等人睡着了之后，阮栎舒出门找夜南要诊断，才看见那上边赫然写着肋骨骨裂和内脏出血。

　　阮栎舒：“你怎么样，哥说你身上也有伤。”
　　夜南愣了下：“我？”他哈哈笑了起来，露出小臂上一个血条：“都快愈合了。”

　　他说着没事，但面上还是疲惫，想来是折腾了一天，阮栎舒搓了两把脸，去护士台租了两张床，让夜南先去休息，他守着就行。

　　起先几天宴崇舟常在昏睡，医生说是他内脏出血导致的，幸好出血量不大，也没有内脏破裂到需要切除的地步。半夜的时候他常常被痛醒，阮栎舒的床就加在宴崇舟床边，他一醒，阮栎舒就会立马睁开眼睛。

　　宴崇舟看着小孩熬的猩红的双眼，心里无数次想让他回家去好好睡，脑海里闪过那天向自己冲来的卡车，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

　　一周之后，宴崇舟出院。

　　他出院那天，各大媒体疯狂报道，热搜连续几小时霸榜——“林氏集团某子产业涉及灰色产业链，目前警方已经介入调查”。

　　林氏股票持续下跌，阮栎舒从手机上看到新闻，他以为宴崇舟又要急匆匆的离开，没想到他哥只是不断拒接了好几个来电，面上依旧不慌不忙的，看着他办出院手续。

　　林家那些事他本就了解的不多，知道林氏这么个集团还是宴崇舟某次饭桌上跟他提了一嘴自己的养父，说现在他们在一起了，有些人得让他知道个姓名，好心里有数。

　　今年本来过年就早，他在医院住这么一趟，眼看着就到了年关。
　　宴崇舟的手还没长好，布置家里的工作就落在了阮栎舒身上。

　　贴福字，挂灯笼，家里没买对联，宴崇舟写的一手好字，阮栎舒买了墨水毛笔回来，让宴崇舟写。

　　那次小时工之后阮栎舒的钱也算是攒够了，他很久便相中了一款围巾，山羊绒的，细腻的触感，时兴的款式，深蓝的颜色，他只觉得宴崇舟围上一定好看。

　　后天除夕，明天就是宴崇舟的生日，宴崇舟的对联得写一阵子，暂时用不着他爬上爬下的贴，窗外在下雪，阮栎舒说要去后花园玩雪，让他在屋里写，不用出去陪他。

　　宴崇舟不疑有他，却还是在阮栎舒出门之后联系了夜南，让他看着点。

　　阮栎舒打车去店里取了围巾，那围巾用礼盒包裹着，拿在手里并不算重却很有分量，他很小心的把礼盒装进书包，估摸着宴崇舟写对联的时间，准备取完立马就往家里走。

　　出门的时候看见对面有一家蛋糕店，透过透明玻璃门，能看见里面摆着的蛋糕款式。
　　阮栎舒眼尖，看见了他们在雪地打滚那天，宴崇舟买给他的蛋糕。

　　胃里的馋虫作祟，阮栎舒过去买了一块，再出来的时候外边的雪突然下的很大，他低头裹着大衣，肩膀忽然被人撞了一下。

　　那一下力道大的把他撞的一个踉跄，肩上的包掉落在地，盒子磕在砖头地面上，盖子散开来，围巾差点就落在雪上。

　　他“诶”了一声，忙蹲下捡地上的东西，抬头看的时候那人已经隐进了人群里，怎么也找不到了。
　　“什么人呢……撞了人也不道歉的。”

　　阮栎舒说着，手上没停，围巾垫在了一个袋子上边，勉强没沾上雪，他给围巾重新装进盒子，疑惑的捡起地上突兀的文件袋。

　　好像也是盒子里掉出来的，不过……那是什么？使用说明书吗？不能吧，围巾而已，哪有那么复杂。

　　袋子打开，里边尽是一些盖着印章的文件，阮栎舒扫了一下最上边的一份，视线忽然凝滞。

　　那是……
　　他的领养合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