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垣未竟》梵黎唤阿黎

3、第二章 青垣山的晨

　　青垣山的晨雾带着清冽，漫过嶙峋的山岩时，会在青色石面上留下一层淡淡的湿痕。垣岁余站在族地入口，远处传来池砚前辈活力满满的声音，紧接着，一道身影风风火火地冲出来。

　　“回来啦，小岁余！” 是池砚前辈。她身着宽松的灰袍，衣角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发丝也有些凌乱，手中还握着半块没打磨完的石坯，石屑簌簌掉落。

　　“前辈，又在忙石坯呢？” 垣岁余走着迎上去，接过池砚前辈手中的石坯，端详着上面初具雏形的纹路。

　　“可不是，想着给低学部的小崽子们多准备些练手的好东西。” 池砚前辈眨眨眼，凑近垣岁余，“有苏谷那边怎么样？听说那只赤色小团子天天缠着你，是不是呀？”

　　“那个小赤团，可机灵了。” 垣岁余嘴角上扬，眼中满是宠溺，“灵智开得早，对空间术特别感兴趣，就是太重口欲，闹了不少笑话。” 她想起赤团藏的那几处满满的吃食，心里疑问那孩子真的是狐狸而不是仓鼠吗，有苏谷富裕也不可能饿着她吧。

　　“哈哈哈，小团子们可不就该这样。” 池砚前辈大笑着拍了拍垣岁余的肩膀，“你呀，也别太惯着她，该严厉的时候还是要严厉。”

　　两人说着，走进石洞。石洞里弥漫着淡淡的石粉气息，石案上堆满了各种工具和半成品石坯。池砚前辈走到石案前，放下手中的工具，从石架上取下一个精致的木盒，递给垣岁余。

　　“这是我前些日子琢磨出来的新玩意儿，给小团子们的见面礼。” 池砚前辈神秘兮兮地说，“打开看看。”

　　垣岁余打开木盒，里面是十几支小巧的竹笔，笔杆上刻着精致的空间纹，笔尖用柔软的兽毛制成，还散发着淡淡的灵气。

　　“前辈，这是……” 垣岁余惊讶地看着池砚前辈。

　　“专门给小崽子们练凝纹用的，比普通的凝纹笔好用多了，还能帮助他们更好地感知灵力。” 池砚前辈得意地介绍着，“你带去学宫，保准那些小家伙们喜欢。”

　　“前辈有心了。” 垣岁余感激地看着池砚前辈，将木盒小心地收进行囊。

　　“对了，我听说最近学宫外好像有传言。” 池砚前辈神色随意地说道，“妖族领地那边有点小摩擦，虽然应该不是啥大事，但是你关注一下，小团子们容易受影响。”

　　垣岁余微微点头“嗯，我知道了，前辈。估计就是些偶然的冲突，过阵子就好了。”

　　“那是自然。” 池砚前辈挥挥手，“去吧去吧，小崽子们还等着你呢。记得给敖岸山夫诸家的小团子带两串青提，那孩子不是最爱吃了嘛。”

　　告别前辈后，垣岁余离开族地，沿着蜿蜒的山路下山。山风拂过，带着青垣山特有的气息，她深吸一口气，加快了脚步。

　　***
　　启灵学宫的竹廊爬满了翠色的藤蔓，垣岁余刚走到启智院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细碎的嚷嚷 —— 像群刚破壳的雏鸟，叽叽喳喳搅得人耳朵疼。

　　推门时，正看见敖岸山夫诸家的雪团，四蹄踩着石凳边缘晃悠，头顶四只软角蹭着石桌沿，怀里紧紧抱着个竹篮。毕方族的焰儿站在他对面，六足扒着石桌，翅膀上的绒毛支棱着，正伸喙去啄雪团的胳膊：“让我看看怎么了？你从家里带的点心，都不分给我吃！”

　　“就不给！” 雪团把竹篮往怀里又搂了搂，蹄子在石桌上一踏，桌角的墨水罐被震得晃了晃，两滴水珠 “啪嗒” 落在焰儿膝盖上 —— 那是焰儿阿娘新绣的护膝，青布面上绣着毕方谷的火焰纹，此刻正洇开一小片墨痕。

　　焰儿顿时急了，翅膀 “呼” 地张开：“你看你！把我护膝弄脏了！这是阿娘刚绣的！”

　　雪团也愣了愣，看着那片墨痕，耳朵慢慢耷拉下来。他从竹篮里掏出个莹白的小瓷碗，碗里盛着半块水酪，递到焰儿面前：“我又不是故意的，对不起，这个给你吃吧，当赔罪礼物。” 夫诸族的幼崽虽爱拌嘴，却见不得同伴真生气。

　　焰儿的翅膀顿了顿，没去接水酪，却也没再嚷嚷，只是用喙轻轻啄了啄护膝上的污渍，眼圈有点发红。

　　就在这时，不知所措的雪团眼尖瞥见门口的垣岁余，眼睛 “唰” 地亮了，四蹄一蹬从石凳上跳下来，怀里的竹篮晃悠着，差点把剩下的水酪颠出来：“岁余姑姑！你可算回来了！” 他踩着石板上的水痕跑过来，软角差点撞到垣岁余腿上。

　　焰儿也回过头，看到垣岁余，翅膀下意识地收了收，低下头盯着护膝上的墨痕，没吭声。垣岁余走过去，指尖在墨痕上方轻轻一划，青色的灵力在她指尖流转成小小的漩涡，不过一瞬，护膝上的墨痕便凭空消失了，布面上的火焰纹依旧鲜亮。

　　“你看，跟新的一样。” 她笑着拍了拍焰儿的翅膀。

　　焰儿猛地抬头，翅膀 “唰” 地展开又合上，绒毛都因兴奋而炸开：“哇！岁余姑姑的空间术好厉害！” 刚才的委屈全没了，用喙轻轻蹭了蹭护膝，又抬头眼巴巴望着她，“我以后能学这个吗？”“当然。”垣岁余揉了揉她的脑袋。

　　角落里相柳族的小九原本把脑袋全缩了回去，这时也悄悄探出两个小脑袋，尾巴尖卷着灵糕往这边挪了挪。钦原族的小野 “嗡嗡” 地飞过来，用尾刺轻轻碰了碰垣岁余的袖口。

　　“姑姑，你去哪了，为什么开学两天才回来。”“是不是把我们忘了！”小崽子们把岁余团团围住。

　　“怎么会忘你们。” 垣岁余挨个揉了揉他们的头，从行囊里掏出池砚前辈给的木盒，“看，给你们带了东西。”

　　盒子打开时，十几支刻着细花纹的竹笔在阳光下闪着光。雪团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蹄子在地上踏得 “哒哒” 响：“哇！是新笔！”

　　焰儿也凑了过来，翅膀尖轻轻碰了碰笔杆上的纹路，没再说话，却把刚才那点不快全抛到了脑后。

　　正热闹着，高学部的弟子匆匆跑了进来，在门口站定：“岁余姑姑，合道殿的师兄让您过去一趟，说有苏谷那边送了封加急信来。”

　　垣岁余的手顿了顿。她才从有苏谷离开没多久，怎么会突然寄信来？还是加急。

　　雪团和焰儿的吵闹声也停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从对方眼里看出点茫然 —— 有苏谷是什么地方？

　　垣岁余把木盒往石桌上一放：“你们先玩，我去去就回。” 转身时，心里莫名的不安，脚步不由得快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