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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陪酒?我是 ...

  •   第二章

      十天前,黄昏。
      百花城郊外。

      一队黑甲轻骑在官道上奔腾而来,马蹄声如闷雷滚滚,金属甲片碰撞声细碎肃杀。

      百花城知府梁有粮早就率众官员等在城郊。待骑兵逼近,浓重的铁锈味混着未散的血腥气扑面而来,众官员低头屏息,不敢抬眼。

      为首的男子勒马停驻,战马嘶鸣一声,前蹄高扬,又重重踏落。他翻身下马,赤色披风猎猎作响,腰间重剑寒光凛冽。

      “参见钦差大人!”
      梁知府领众官员作揖行礼,姿态恭敬,眼中却毫无敬畏。

      朱胤目光扫过众人,唇角微扬,笑意却不达眼底:“本官奉皇命南下暗访,未传文书,未列仪仗,诸位倒是耳目灵通。”

      梁有粮额角渗出冷汗。私自探查钦差行踪乃官场大忌,他在百花城当惯了土皇帝,此刻才惊觉自己竟忘了这最基本的为官之道。
      他强撑笑脸道:“大人容禀!实在是黑甲铁骑太过显眼——普天之下谁人不知,唯有陛下亲军才配着此等玄甲。下官听闻商旅传言,便猜到定是钦差大人奉旨南巡。一时欣喜若狂,竟忘了规矩......还望大人恕罪......”

      朱胤未应声,只抬手掸了掸袖口尘灰。

      梁有粮喉头发紧,赶忙又道:“大人舟车劳顿,下官已备好别院,请大人稍作休憩!”

      朱胤淡淡“嗯”了一声,翻身上马,率众入城。

      ——

      深夜,别院。

      朱胤穿着素白里衣,斜倚在榻上。一名白无须的彪型侍卫跪坐一旁,低声汇报:“梁有粮暗中派人往京城送信,似要核实您的身份。”

      “让他查。”朱胤仔细擦拭着随身重剑,带着特殊纹理的剑刃在烛光下泛着冷光,“朕...本官倒要看看,他能牵出多少同党。”

      门外传来三声轻叩。

      “进。”

      一名亲兵躬身入内,低声道:“梁知府送了二十名美人过来,男女各半,都按规矩验了身,禁足在后院。他还另递了帖子,邀您十日后赴芙蓉阁参加‘赏花宴’。”

      百花城虽处边陲,却以风月著称,芙蓉阁乃城中第一销金窟。这三月一度的“赏花宴”,明为曲水流觞,实则是人口买卖的腌臜场。

      朱胤指节轻叩榻边剑鞘,忽道:“昔年朕亲镇边关时,麾下有一骁将战死沙场。前些日子其老母携家将叩阙鸣冤,所告正是拐卖案?”

      说完,不等属下回答,他眸中寒芒乍现:“好一门生意,从穷乡僻壤做到天子脚下,如今竟敢动到朕的将士头上。”

      话音未落,寒光一闪,身旁茶几应声而裂。茶盏粉碎,茶水溅湿亲兵衣摆。

      数名婢女悄然而入,须臾间收拾干净,又悄然退去。

      屋内一片死寂。

      良久,亲兵试探道:“这‘赏花宴’...可要回绝?”

      “不必。”朱胤还剑入鞘,“且遂他心意,待其得意忘形之时——正好取他首级。”

      *

      十日后,华灯初上,芙蓉阁内流光溢彩。

      “妈妈,贵客的轿子到东街口了!”
      一个小厮慌慌张张跑了进来。

      “快!按照先前排练的那样,一等伶人列队相迎,二等伶人速上二楼,其余貌丑者端茶倒水,切不可抬头冲撞贵客!”
      老鸨急整云鬓,连声催促。

      缪秋寅作为二等伶人,静立于二楼阑干角落。

      芙蓉阁三层回廊环抱,中央悬着六尺镂空花球,金玉满堂,古玩生辉。
      缪秋寅饶有兴致地看着下面那隆重的迎宾场面,心里暗暗赞叹,这奢靡程度,现代国宴都比不过。光是他掌心下的紫檀雕栏,若放在现代,乃万金不换的艺术品。

      楼下传来一阵喧哗,老鸨甜腻讨好的声音响起。缪秋寅站着的位置恰好对着一楼正门,他垂眸望去,便见一位玄衣男子负手而入,老鸨和梁知府落后半步,一左一右亦步亦趋,笑得像两只谄媚的哈巴狗。

      虽未见其貌,那通身气度已令人屏息。

      缪秋寅眉毛一挑:果真是稀客,不是大富,便是大贵啊。

      正打量间,男子倏然抬首,目光如电直射而来。
      缪秋寅心头一跳,急忙垂首敛目。

      在古代,身份卑微者若敢直视权贵,恐遭横祸。

      好在这位贵人心胸宽广,并未将这件小事放在心上。
      又或者,缪秋寅于他而言,不过路边蝼蚁。人不会因为附近的蚂蚁看了他一眼而轻易动怒。

      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只留下一股独特的暗香,久久还未散去。

      缪秋寅低眉顺目间,只匆匆瞥了一眼那人的玄色锦靴,上面金丝云纹流转,简约精致,绣工了得。

      *

      迎宾礼毕,众伶人迅速回归各自岗位,需要登台演出的伶人纷纷携乐器入后堂更衣备场。

      缪秋寅回房取琵琶,顺便研究了一下那个幸运大转盘。

      【亲爱的用户,您当前拥有新手福利免费一连抽哦~要试试手气吗?】

      缪秋寅:...这熟悉的抠门气息...

      不过来都来了,不要白不要。
      缪秋寅还是伸手点了下转盘中央的抽奖按钮。

      唰——

      转盘高速旋转,七彩流光在扇形间疯狂跳跃,最终缓缓减速……

      指针在【神秘大礼包】的边缘划过,缪秋寅心跳微微加速——

      叮!

      恭喜获得:【祝你好运】×1!

      缪秋寅:“……”

      【成功是99%的汗水加1%的幸运,而您拥有100%的幸运,您做什么都会成功哒~】

      缪秋寅冷笑:“呵,那为什么成功公式是‘99%努力+1%运气’,而不是反过来?光有运气没实力,迟早翻车。”

      他关掉奖品界面,揉了揉太阳穴。

      “算了,聊胜于无。”

      反正他向来是实干派,运气再好,也不如自己掌控局面来得踏实。

      不过……既然这转盘跟着他穿越了,那是不是意味着,他真的能抽到点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缪秋寅眯了眯眼,指尖再次悬在抽奖按钮上。

      “要不……氪金再来一次?”

      【当前免费抽奖次数已用完。用户账户为0,无法充值。请七天后再来吧~】

      缪秋寅:...很好,还是一如既往的坑。

      缪秋寅关掉抽奖界面,抱着琵琶进入舞台后堂。

      穿过嘈杂的人群,他的目光扫过那些稚嫩的新面孔——年纪最小的不过八九岁。

      今日的“新货”比往日多了至少三成。

      他眉头微蹙,旋即舒展,垂眸寻了处僻静的角落独自待着。

      从原主的记忆碎片中,他知晓这三月一度的“赏花宴”实为拍卖场,登台演出不过幌子,真正的货物皆藏于伶人之中,而那些即将被发卖的伶人,不过是个添头。
      这是一场丧尽天良的拐卖勾当。

      生长在法治社会下的缪秋寅,对人贩子深恶痛绝,心头火起,但他不是救世英雄,自身尚陷泥沼,眼下只能明哲保身。

      强压下心中怒意,他指尖虚按琴弦,一边回忆着原主的指法,一边思量今晚的曲目。
      《春宵渡》他弹不了,以他目前的水准,只能弹些没什么技术含量但听着挺唬人的改编曲...他与原主审美差异太大,贸然改变曲风会引起怀疑,或许,尝试新赛道是个不错的借口...

      至于登台会有被拍卖的风险...一双凌厉的眼睛突然闪过缪秋寅的脑海,他想起刚才那惊鸿一瞥,那人眉目如刀,周身一股肃杀之气,却不显得血腥,反而正气凛然。

      只一眼,缪秋寅便看出他与梁知府这些贪官不是一路人。

      十年商海浮沉,他早练就一双识人的利眼,看人从未走眼。
      他瞬间脑补了十几出刑侦反腐大戏。

      看来今晚这场拍卖不会太顺利了,甚至,暗藏杀机。

      正沉思间,肩头猛地被撞了一下,一个阴阳怪气的女声传入他耳中:“哎呦,这不是琵琶圣手青竹公子么?恕罪恕罪,这角落昏暗,竟未瞧见您。”

      缪秋寅转头,见一三等伶人正揉肩作态,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那双眼睛却像毒蛇般阴冷。

      缪秋寅认得她,她花名碧萝,年方双十,也是个琵琶手。
      芙蓉阁争斗激烈,她从一等沦落三等,心怀怨怼,尤恨原主年过而立仍座无虚席。先前设计陷害原主,便有她一份。

      “听闻梁大人点名要听您的《春宵渡》。妾身想着,您许久未弹此曲,可别生疏了。您如今已是人老珠黄,不比二八雏儿,若出了差错,可没脸向妈妈求饶。”
      碧萝一番矫揉造作,朝缪秋寅嘚瑟地炫耀着手腕上叮当作响的金镯子,这是陈老板赏给她的。
      边说还边瞥他腕上伤痕。

      缪秋寅只觉得她是跳梁小丑,并未生气,浅笑道:“不劳挂心。在下只是个签了临时契约的合同工,弹差了至多受些口舌之责,大不了离开这里便是。不比你们签了卖身契的,若出了岔子,妈妈的鞭子向来冷酷无情。再严重些,怕是要发配胭脂巷了。”

      这一番话戳到了碧萝的肺管子,她的面容顿时扭曲了起来。

      缪秋寅在她眼中不过是个过气的伶人,如今又得罪了陈老板,哪还有什么前程?

      今晚只要他登台,必定会被陈老板安排的人拍下,到时管他签的是临时契约还是卖身契都逃不出陈老板的手掌心。陈老板调教人的手段向来令人闻风丧胆,他还能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还未可知。

      而她得了陈老板青眼,也算是攀上了高枝。缪秋寅在她眼里,已是个将死之人,凭什么还敢这般目中无人?

      她恨得咬牙,正要发作,却见老鸨领着几个头牌伶人推门而入,急匆匆朝缪秋寅走去。

      她脸色骤变,慌忙退到一旁,低眉顺眼,不敢吱声。

      老鸨走到缪秋寅跟前,扯出一个勉强的笑:“青竹啊,咱们楼里姹紫嫣红,独你这一竿翠竹,年过而立仍风雅无双...那位京城贵人见惯脂粉,你这样的,想必也是少见...”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缪秋寅眉头一挑,也不言语,只挂上了得体的假笑。
      他不着痕迹地扫了老鸨身后的头牌们一眼,这些娇花个个面如土色,有些衣裙下摆还染了酒渍和灰尘,形容颇为狼狈,显然是刚被贵客撵出门。

      老鸨见他沉默,笑容险些挂不住。软的不成便来硬的,言语间虽然还算客气,却暗含威胁。这酒缪秋寅陪也得陪,不陪也得陪!

      这个世界等级森严,芙蓉阁更视人命如草芥。若换做原主,定会惧怕老鸨的淫威,缪秋寅却气定神闲讨价还价:“那位京城来的贵客乃梁知府上宾,我知其轻重,只是若是去侑酒,那便不能登台了。”

      老鸨闻言脸色一黑,却听缪秋寅继续说道:“贵客眼界高,我也未必入眼。但若贵客准许我留下,我又怎敢擅自离场?”

      老鸨一听,脸色这才缓和了下来。那位贵客的脾气比茅坑里的石头还臭还硬,半点面子不给人,她方才可是领教过了,梁知府都被训得灰头土脸。不知究竟何等身份,细思胆寒!

      今日的客人不是本地官员就是与官员们交往过密的豪强,那位贵客必定也是京中要员。东明国明令禁止官员狎妓,但不禁听曲,所以才有了这场赏花宴。
      梁知府特意邀请贵客前来,一为试探,二为拉人下水。
      若成,这人口买卖的生意将会愈发猖獗。

      老鸨与梁知府勾结多年,深谙此道,她对这位贵客越发小心翼翼。

      陈老板不过是百花城首富的姻亲,连贵客的一根脚指头都比不上。
      若缪秋寅能把贵客伺候妥当,不登台也罢。为此得罪陈老板也无妨。

      老鸨再三权衡,心中有了取舍。
      她允了缪秋寅的要求。

      缪秋寅接过老鸨递过来的托盘,亲自调了两款酒,脸上扬起一个恰到好处的职业微笑,推开了贵客雅间的雕花门。

      风月陪酒他不懂,但论职场酒桌文化,没人比他更在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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