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锚点:前传》天人沦落涯

17、17

　　裂缝之下，能量乱流如同实质的罡风，吹得人睁不开眼。空气中弥漫着电离的焦糊味和一种更深邃的、仿佛空间本身在哀鸣的震颤。

　　巨大的深空号残骸如同一头搁浅的金属巨兽，深深嵌入被藤蔓和发光符号覆盖的破碎大地中。舰体扭曲断裂，露出内部错综复杂的管道和焦黑的线路，上面同样爬满了那些散发着不祥微光的粘稠物质。

　　沈逸和涅丽顶着乱流，沿着凯勒笔记和五年前日记指引的方位，找到了那个巨大的破口。

　　里面一片狼藉，散发着浓烈的焦糊和金属锈蚀的气息。凭借着对深空号结构的绝对熟悉，沈逸在扭曲的舰桥核心区域，找到了那个被厚重防护装甲包裹、却依然被某种暴力撕裂开的智脑核心舱。

　　舱内一片狼藉，但中心位置，一个闪烁着微弱不稳定蓝光的、布满烧蚀痕迹的六棱柱晶体，正被几根断裂的线缆勉强连接着，悬浮在破损的基座上——正是IF的核心芯片！

　　它比沈逸记忆中的小了很多，显然只是核心的一部分，但上面那个熟悉的IF标志在幽暗中清晰可见。

　　“IF...”沈逸的声音带着复杂的情感，伸出手，毫不犹豫地切断了最后的连接线缆，将那枚尚有余温的芯片紧紧握在手中。芯片在他掌心微微震动，仿佛一个垂死的心脏在跳动，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冰冷的电子杂音似乎直接钻入他的脑海，带着一种逻辑崩坏后的呓语。

　　没有时间感慨。

　　裂缝的能量波动越发剧烈，周围的藤蔓仿佛感受到了什么，开始异常地躁动，那些发光的符号流动速度骤然加快，如同无数只眼睛在黑暗中睁开！五年前日记作者警告的“它们”，似乎正在逼近！

　　“走！”沈逸低吼一声，将芯片塞进贴身的口袋，拉起涅丽，沿着来路疯狂地往回跑！

　　身后，裂缝的光芒如同沸腾的熔炉，藤蔓的嘶鸣和空间撕裂的怪响交织成地狱的乐章。

　　返回雨林的路途比来时更加艰难和危险。能量乱流的影响让雨林中的生物也陷入狂暴，巨大的藤蔓如同活物般阻拦。

　　他们靠着凯勒的刀、涅丽日渐精准的长矛投掷和对地形的模糊记忆，付出了新的伤痕作为代价，才终于甩开它们，回到了那个庇护过他们的山洞。

　　石壁上的刻痕依旧，记录着他们曾经的挣扎与时间。沈逸拿出凯勒的刀，在刻痕旁边，在詹姆斯·凯勒的名字下方，用力刻下了两个新的名字：

　　**沈逸·涅丽**

　　刻完最后一笔，沈逸的目光扫过“詹姆斯·凯勒”这个名字，一个迟来的、如同闪电般的顿悟击中了他！

　　詹姆斯（James）·凯勒（Keller）——这是两个名字！詹姆斯和凯勒是两个人的名！那个死在吉普车驾驶座上的骸骨，穿着登山服，照片在雪山...他显然是詹姆斯！那五年前在写字楼留下日记、最终陨落的求生者是谁？他是凯勒！

　　山洞里，他们发现的物资、甘蔗、打火石、铁锅...这些痕迹，很可能属于两个不同时期的人！

　　詹姆斯与凯勒（十几年前）留下了最初的物资和指向北方的笔记；他们共同构成了“詹姆斯·凯勒”这个被沈逸和涅丽误以为是单一个体的指引者！

　　“两个人...原来一直是两个人一起接力...”涅丽的声音带着震撼和一丝宿命般的寒意。两个来自不同时间点的漂流者，如同黑暗中传递火种的人，最终将希望（或者说，一个终极的抉择）传递到了他们手中。

　　没有时间细究。他们带着IF芯片，再次踏上了返回死城的漫长路途。这一次，目标无比明确——城市中心，那个被尘封的地下室，那个闪烁着微弱绿光的红色按钮。

　　途中他们再次碰见了巨鸟捕食，那尖锐的叫声刺痛了他们的耳蜗。沈逸和涅丽小心翼翼地在泥沼泽中趴着，待到巨鸟飞走的时候才快步离开。

　　通过藤蔓下了山，重新站在这片荒芜的死城中还是有一股寒意。

　　重新推开铁板，走进地下室。

　　再次站在金属平台前，防护罩下的红色按钮如同恶魔之眼。沈逸拿出了那枚尚有余温、微微震动的IF核心芯片。

　　就在他拿出芯片的瞬间，平台上的指示灯绿光大盛！一行新的字符在灰尘下清晰地浮现：

　　`>> DETECTED CORE KEY: IF (PARTIAL)`

　　`>> ADMIN LEVEL 0 CLEARANCE: PROXIMITY GRANTED`

　　`>> OMEGA PROTOCOL: READY FOR ACTIVATION`

　　`>> WARNING: SPACETIME STABILIZATION ATTEMPT - CONSEQUENCES UNKNOWN`

　　（检测到核心密钥：IF（部分））

　　（管理员0级权限：近距离授予）

　　（欧米茄协议：准备激活）

　　（警告：尝试时空稳定化 - 后果未知）

　　“稳定时空...”沈逸喃喃道，凯勒笔记里的“计算”、“稳定”、“重启”得到了印证！

　　这个按钮，这个欧米茄协议，结合IF芯片，是为了尝试稳定这片彻底混乱的时间与空间！代价？后果未知！

　　他和涅丽对视一眼。没有退路了。裂缝在崩坏，藤蔓在活化，“他们”在逼近。这是唯一的希望之火，哪怕它可能焚尽一切。

　　沈逸深吸一口气，将手按在了防护罩上。防护罩无声滑开。他最后看了一眼涅丽，涅丽眼中是决绝的信任。

　　手指落下，重重按在那冰冷的红色按钮上！

　　“嗡————！！！”

　　没有爆炸，没有闪光。一股无法形容的、超越了声音和光线的恐怖震动瞬间席卷了整个星球！

　　沈逸和涅丽感觉自己的每一个细胞、每一段思维都被这股力量强行撕裂、拉伸、扭曲！眼前的景象如同被打碎的镜子般寸寸崩裂！脚下的金属平台、周围的地下室墙壁、头顶的城市废墟、天穹上的巨大裂缝、覆盖大地的藤蔓和发光符号...所有的一切，都在无声地粉碎、湮灭！

　　在最后，沈逸轻轻抱住了涅丽，嘴唇轻颤：“这次...”

　　世界陷入了绝对的、连概念都消失的死寂。时间、空间、物质、意识...所有的一切都被拉入了一个没有维度的虚无奇点。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一阵熟悉的、规律的低频嗡鸣声，如同摇篮曲般，将沈逸的意识从虚无的深渊中轻轻唤醒。

　　他猛地睁开眼。

　　刺眼却不失柔和的白色节能灯光。冰冷的、带着消毒水气味的空气。身体浸泡在营养液中。

　　他正躺在一个冬眠舱里！透明的舱盖外，是深空号熟悉的、整洁明亮的走廊！全息投影在舱壁上柔和地显示着航行数据：

　　`航行状态：稳定`

　　`航向：返回地球（预定航线）`

　　`预计抵达时间：87年3个月14天`

　　`当前任务：侦查休眠中...`

　　`管理员状态：待唤醒...`

　　深空号？！返航？！在预定航线上？！

　　沈逸如同被电击般坐起！他疯狂地拍打着冬眠舱的内壁，嘶吼着：“IF！报告！发生了什么？！现在是什么时间？！”

　　温和的电子合成音立刻响起：“管理员沈逸，您因不明原因提前苏醒。当前时间为星历 217.043。本舰航行一切正常，未检测到航线偏离。您需要帮助吗？”

　　星历 217.043！这正是他们原本应该接收到那个致命“地球总部指令包”的时间点！但深空号没有偏离航线！它正在返航！

　　命运...被改变了！欧米茄协议生效了！它强行“稳定”或者说“重置”了时空，将深空号从坠入饶耳星系的命运线上拉了回来！

　　狂喜如同海啸般淹没了他！他们成功了！两千七百五十条生命得救了！他挣扎着想打开舱门，要将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告诉涅丽，告诉所有人！

　　就在他手指即将触碰到舱内开启按钮的瞬间，他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冬眠舱盖内侧的观察窗上。透过观察窗，他看到了对面走廊上，排列整齐的一排排冬眠舱。其中一个冬眠舱的观察窗内，静静地沉睡着一张他无比熟悉、此刻却让他血液冻结的脸！

　　那张脸属于深空号本次侦查任务的名义最高指挥官——陈海少将！一个在航行初期就因例行体检发现潜在风险而提前进入深度休眠，在整个航行中从未被唤醒过的人！

　　一个可怕的、冰凉的念头如同毒蛇般缠上沈逸的心脏。

　　在之前所有的“轮回”中（如果那些混乱的时间碎片是轮回的话），在他被强制唤醒、前往舰桥查看情况的路上...他是否...都习惯性地、或者出于某种程序规定，路过了陈海的冬眠舱？是否...都在那个特定的时间点，因为某个原因（比如IF的报告需要指挥官权限？），试图唤醒或检查过陈海的冬眠舱？

　　而这一次！这一次因为他沉浸在急迫与绝望中，他...没有去碰陈海的冬眠舱！他直接冲向了舰桥去瞭望台找涅丽！

　　这个微小的、无心的“未操作”，成为了打破致命轮回的“变数”？！

　　如果唤醒陈海是触发后续事件的关键环节，那么发送指令的“地球总部”的真正目的又是什么？

　　为什么要不惜一切代价，将深空号送入饶耳星系那个地狱般的核心？甚至不惜在时间线上多次重复，直到被一个“无心之举”打破？

　　沈逸的手缓缓从开启按钮上放下。狂喜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比饶耳星系更深的寒冷和迷雾。

　　他救下了全舰的人，但一个更庞大、更黑暗的谜团，如同宇宙本身的阴影，才刚刚在他面前揭开一角。

　　深空号在自动导航下，平稳地滑行在返回地球的航线上。窗外是熟悉的、点缀着星辰的宇宙深空。

　　但沈逸知道，在这片宁静之下，隐藏着来自“家”的、尚未知晓的恶意。

　　他慢慢坐回冬眠舱的缓冲垫上，目光穿过观察窗，看着对面冬眠舱里陈海少将沉睡的脸，又低头看向自己紧握的拳头——仿佛还能感受到那枚来自“未来”的、已不复存在的IF芯片的微弱震动。

　　旅程结束了？还是...真正危险的航程，才刚刚开始？

　　地球的指令，究竟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