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泝水南栖》沧海一声嚎

4、一起去问生物题 自作多情

　　这是一所十八线小县城的公立完全中学，名为“XX县第一中学”。
　　与它名号相匹配的，是并不雄厚的师资力量和力求与重点中学齐驾并驱的半军事化管理制度。
　　这所学校高中生也分文化生和专业生。
　　文化生普遍十几年寒窗苦读然后一朝高考试锋。
　　专业生则自高一便学习专业，高二结束送往各专业培训学校集训，参加联考和校考，通过便能得到提前进入高校的资格。距离高考三四个月时返校，进行最后的文化培训冲刺。
　　有了专业分的加持，专业生高考文化分数线比文化生低得远，如体育生只需二三百分便能上本科院校。
　　支持孩子学习专业的，要不就是家底雄厚的，要不就是家底一般也要铁了心让儿女成龙成凤的。
　　这所十八线小县城的中学在文化分数上自然是被许多重点中学碾压。
　　领导们曾言：“文化生上不去，没关系啊。我们的特色是专业生。知不知道专业生一年要考上多少个本科，帮这所中学争多少光。”
　　高三2班虽说是个名正言顺的一等尖子班，本也可靠成绩大放光彩，奈何班主任徐某在高一分班时执意广揽专业生，这不，专业生都有二十几号人。
　　近来专业生返校，有些待在专业楼文化线冲刺，有些回了原班。
　　回原班的专业生中，有的也许是像2班那几个烫发靓女一般受不住专业楼的管束回来享受生活的，有的也许是联考校考都没过而回来放烂等着高考一过就继承家业的，而有的，却是像蒋蔺舟那种，不屑于去专业楼复习也能靠着一年前的文化功底在文化生里大杀四方还想往上拔高的。
　　短短半载，其实一弹指就过。
　　沈湫衍只记得蒋蔺舟离开学校去往省会城市集训时，他第一次倾尽全力考进了年级前十。而蒋蔺舟考了历史方向第三。
　　蒋蔺舟若没走的话，他一定可以看见自己在全校四千多人的注视下，走上主席台领荣誉证书的身姿。
　　可是蒋蔺舟那个时候已经走了，他甚至连自己的荣誉证书都没有上台去领。
　　况且蒋蔺舟向来不在意荣辱，应该是将这些名利视作尘芥而不是夸耀自身的资本吧，沈湫衍这般想着。
　　但对沈湫衍来说，考进前十不仅仅是争夺了荣耀与助学金，更是增强自信心的必由之路，他有了一点点底气。
　　但是在这微末荣光的背后，沈湫衍抵抗的东西不仅仅是自己的懒惰和胆怯，更有深层扎根的如黑色花朵般罪恶的一切。
　　思及此处，沈湫衍又有些头疼了。
　　第七节课下了。生物老师卷起必修三的书本和《名师导学》，腆着大肚腩走出了教室门。
　　办公室在走廊尽头，正对着楼梯口。
　　“喂，你听懂那个怎么转录翻译的了吗？”
　　“不会。”
　　唐金凑了上来，沈湫衍一把推开了他的大脸盘。
　　“别这么见外啊兄弟！”唐金又绕了上来，“我们去问老师。”
　　“不去。”
　　“我问，你在旁边陪着我就行了。”
　　沈湫衍挣扎良久。
　　“嗯。”
　　“耶！”唐金拖着他就是一阵狂奔。
　　“跑慢点。”
　　沈湫衍一出门就看见了正好出3班教室门的蒋蔺舟。
　　“跑快点，老唐。”
　　两人冲进了办公室。
　　“呐因为你看有几条不同的DNA链，然后转录后……这个密码子……”
　　生物老师是个和蔼可亲的中年男子，带着一副学识渊博的眼镜，他眯着眼睛，用笔尖指着题目，一字一句地给他俩解释。
　　唐金听的入神，两眼都在发光。沈湫衍很努力地想听懂，奈何沈湫衍对于生物的遗传这一块知识点非常薄弱，听起来费力极了。
　　两人频频点头如捣蒜。
　　办公室门口，蒋蔺舟被他们班班主任Ms王找着谈话，沈湫衍猜测应该是他的状态太颓废了，他们的班主任都看不过去了吧。
　　直到问完题目谢过老师，沈湫衍拽着依旧振振有词“哦我就说是这样的嘛”的唐金出办公室门的时候，沈湫衍的目光黏住了蒋蔺舟。
　　他的眼睛，总是萦绕着灰黑色的光晕，叫人看不清他的情绪。
　　蒋蔺舟看向沈湫衍的那一瞬间，后者觉得世间万物都停滞了运行，一秒钟变得有永恒那么漫长。
　　Ms王背对着沈湫衍和唐金，而蒋蔺舟正好可以越过刘姐头顶，看见他们两个。
　　他一边谈着话，一边不甚在意地把目光散得很远。那目光里，似有几不可查的惊喜和意外，也有丝毫不想偏移轨迹的执意。若不是此时他正在和班主任谈话，沈湫衍都觉得他下一秒就要挑眉或者吹个口哨。
　　沈湫衍拽着唐金疾走。
　　沈湫衍没注意到那身后的目光微灼。
　　沈湫衍不由得心想，若蒋蔺舟看见自己现在居然会主动找老师问题目了，一定会觉得自己改变了很多吧。
　　但他转头就把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给掐灭了——蒋蔺舟又不会把自己放在眼里，自己怎么总是想这些有的没的？
　　呵，想还不许我想了。
　　“老沈老沈，等下。”唐金有些猛男忸怩。
　　“嗯？”沈湫衍疑惑地看向他。
　　“我先不回教室了，你先走吧。”
　　2班教室门口的储物柜边，张好好穿着一套新款的水手服，正往储物柜里塞着资料和书籍。
　　唐金显然是想要找他的crush说两句话。
　　“行吧。”沈湫衍笑着。
　　唐金憨笑着向女孩走去，张好好注意到他来了，毫不客气的给他肩膀来了一拳。
　　“我让你早上给我带个馒头，你怎么给我带的肉包？”
　　“大小姐，大小姐，我忘了。”唐金摸着被痛击的手臂，龇牙咧嘴并快乐着。
　　“你就是想让我变胖！我都说了我最近在减脂了。”
　　“我错了好好大小姐……请你喝无糖可乐，怎么样？”
　　“勉强可以吧。”
　　沈湫衍有一种老父亲看到自家的猪在拱别人家白菜的欣慰感，虽然这种譬喻不太道德。
　　身边的恋爱小说也在轮番上演，但是对于沈湫衍这样的人来说，谈情说爱在此时此刻不仅显得不合时宜，而且……十恶不赦？
　　没关系，窗外的蓝空，草坪上的绿茵，电线杆上的鸟雀，都是自己的好风景。自己才不想谈恋爱呢，一点都不。
　　可是你心里为什么如此不得劲呢？沈湫衍自己也说不清楚，可能是出于青春期的某种微妙吧。
　　他沉下心，将刚用完的笔芯替换掉，今日还有很多任务呢。
　　语文作业完全跟不上老师的进度。
　　数学作业跟着老师上课进度做，甚至要超过老师的进度，提前预习。
　　英语不熟悉的单词还未查询，完型填空和语法填空要各刷一道。
　　还有每日必背的哲学原理和方法论，古诗词，文言文。还有每日必翻的几本必修书籍，黑体字部分要全部背诵，小字部分要细细研究。
　　慢慢去做吧，自己会知道该怎么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