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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一起去打水 和曾经的老 ...

  •   高三的每一天说是枯燥还是平淡都不算全面:当每日5:50的起床铃响起,运动员进行曲也如期而至。
      睁开厚重疲惫的睡眼,沈湫衍望着明晃晃的白炽灯和雪白的墙壁。脑中,昨晚的梦境正在流逝。
      又用力地闭上眼,趴在被子上挣扎了一会儿,十几秒后,妥协。
      三下五除二整理好被褥,紧接着下床,穿拖鞋,穿袜子,换运动鞋,再到洗手台边洗漱,这时可爱的寝室长边刷着牙边告诉他:“沈湫衍,你今天值日啊。”
      于是打理好自己的一切琐事,从浴室拿出拖把,来回拖一圈,再把垃圾桶里的垃圾袋捆扎好,等会儿一同带走。
      高三的寄宿生极简主义与脱离宿管管辖的趋势逐日递增。宿管阿姨刺耳的声音响起,“快出寝了,要锁门了!五楼六楼的同学!速度快一点!要不然把你们全部关在寝室里!叫你们班主任来接……”
      六层楼的寄宿生就如同避鬼似的逃离宿管的魔音,争先恐后三步并作两步,跑过走廊下了楼从两个大门里鱼贯而出,又汇聚到田径场上。
      田径场的路灯稀罕地开了两盏,万线白亮的灯光从路灯的玻璃罩里投射下来,田径场白色的围栏,画着白线的红色塑胶跑道与青绿深绿相间的假草皮都一同被照亮。但某些照不到的角落仍然被清晨未驱散的黑暗投下了许多阴影,沈湫衍做过一次噩梦,是关于晨跑的学生全都变成丧尸的那种。
      走过那些光明与阴暗,找到自己的方阵,随着《Awake》音乐中的“1234”,全操场的方阵都流动了起来。
      偶尔,某个站在跑道旁的宿管部成员会趾高气扬地指点江山:“跑快点,后面的别掉队!”
      每每有领导视察跑操,他总会以一种恨铁不成钢的口吻突然关心到你所在的方阵:“主席台对面的那个方阵,跑操后给我留下来!”
      不知其他年级的同学如何思量,总之高三党恨透了一跑就是三圈半的炼狱酷刑。每次跑完操,高三的方阵里总少不了一边气喘如牛一边骂骂咧咧的声音。
      解散后随着人群来到十字路口,众多学子看着食堂就在眼前,却难以定夺早餐的归宿。学校亏空能理解,学校和大老板“互通有无”也能理解,学校食堂的饭菜是黑暗料理是广大学子除了压榨放假时间外最想要“揭竿而起”的导火索。总号召着“珍惜粮食”,逼着学生撑下混着刷锅水味儿的粉条米面和偶尔出现钢丝和秀发的饭菜。
      曾有食堂阿姨爆料:“啥?我们自己炒的菜?我们自己都不吃的!”
      想响应“珍惜粮食”的时代号召,炒菜的人起码得尊重食材吧。食堂这般非人类操作,毒害的是莘莘学子,祖国的花朵啊!
      最后,啃着私营经济的小餐馆的馒头的沈湫衍悠悠地上了五楼。
      上早读之前还有漫长的几十分钟,可以纵情享用早饭,看书,或与同学一起唠嗑。
      从桌侧的书袋里拿出那本熟悉的《古诗词名句名篇默写》,沈湫衍随意地翻着。对于文学,无论从古至今,他总是偏爱一些。毕竟语文老师也比较偏爱他,而他恰巧也能够在这一门功课里面大放异彩。
      教室里同学多了起来,谈天说地的声音渐渐转变为琅琅书声。《古诗词名句名篇默写》被收回书袋,沈湫衍抽出一张哲学原理与方法论的速记资料。记了一会儿,三本必修历史书被请上桌子轮番讨教。
      早读的铃声响了,指定的主课任课老师走进教室,布置学习任务。
      学生们背书背得热火朝天,过了二十来分钟,那颗躁动不安的心终于按捺不住,开始偷偷摸摸与同桌讲小话,时而压低嘻嘻嘻的笑声。
      高三是一个饱和期。
      所有的知识框架差不多都已构建完毕,学习主要是知识点的细化,查漏补缺和大量的运用与练习。
      但也正是因为这样,脑子里好像很难再塞下什么新的东西。固执的认知仍是固执,不知要经历多少坎坷才能转变观念。
      高三学子们看着似乎整日有说有笑,实际上每个人都熬得不能再熬了——早读的高三生简直像被下了沉睡魔咒,翻着白眼还努力抢记着比命还“重要”的知识点,似乎下一秒就要头一歪栽进在同桌的怀抱里。
      下课铃响,任课老师走出了教室门。教室里早已被睡魔折磨得摇摇欲坠的学生闻声倒了一片。
      几个半梦半醒的人冲进了厕所,几个打着哈欠的人流着眼泪进了水房,几个昨晚睡得太饱的人还将友军倒下的一幕拍了照片作为表情包的素材。
      沈湫衍今天属于还算清醒的那种。他攥着装着周围铁友鸡零狗碎的垃圾的袋子,抄起玻璃水瓶,奔向走廊尽头。走廊两端的尽头都摆放着几个垃圾桶,此时已被学生的饭盒填满,成溢出来的趋势。
      丢了垃圾,转身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缓缓走过来。
      沈湫衍只一眼,就瞧见蒋蔺舟穿着黑色卫衣与黑色工装裤,银色六边形镜框后是一双疲惫深邃的眼,手里还拿着他个人独爱的大眼绿青蛙儿童水瓶。
      沈湫衍拨开透明软门帘进了水房,水房里已经有一些人。他径直走到最后一个饮水机,因为这个饮水机流水速度是最快的。宁愿多走两步,也不愿忍受缓慢稀疏的水流。
      按下蓝色按钮,水灌入玻璃瓶,叮当作响。他向左望去,从窗子里看见另一栋教学楼,校园里的树木绿海连成一片。
      晨间的微光轻轻笼罩在他身上。漂洗得过为严重的蓝白色的校服下,苍白的皮肤犹如瓷器。少年清秀的眉眼如一潭干净春水,只要有风淌过,便波光潋滟,明媚生花——自然是在沈湫衍气血还比较足的时候。
      风景虽好,但也不能贪多贪足。沈湫衍盖上了水瓶的盖子,转身欲走。
      玻璃磨砂碰撞间,沈湫衍抬眸,差点撞上身后站着的宽厚胸膛。
      黑色头发桀骜地微卷,几缕垂落于额间,一双蒙了黑雾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沈湫衍。
      沈湫衍认为是自己接水太磨蹭了,所以蒋蔺舟用那种不友善的眼神看自己。于是他礼貌识趣地退开,却在走到门口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再偷瞟一眼——那人本来都把杯子凑在饮水机下接水了,却鬼使神差地恰巧在此刻回望着沈湫衍。
      沈湫衍心脏狠狠地跳了一下,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突破沈湫衍心里的尘泥,如十二岁夏日里的参天槐树般恣意生长,他慌慌张张地先将视线转移到安全区域,同时逼退这一份冲上脑的情绪,匆匆逃离了这现场。
      常相视却无言,好像这就是两人心照不宣的默契,这种状态大概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是从初三上学期开始的吧,蒋蔺舟的父亲带给了他很大打击,他变得很消沉。自己那个时候也是个混账,无法无天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两个人默契地在各自的轨迹里面承担着一切因果,也默契地疏离彼此。哪怕是初中毕业之际的一封手写信,和一份生日礼物,都没办法将他们从各自面对未来的潮流里再引到一条路上。
      沈湫衍回到教室,心里似乎还是有些难以平复,但说撑了也只不过是死水微澜。距离打预备铃课还有两三分钟,他将两颗半药丸塞进嘴里,一口水灌了下去。
      随着药效的发挥,心脏和头脑正在一点一点恢复镇静。
      今夜十二点昏暗的台灯下,他在日记里写下酸痛的文学小句:相见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好像无数个万年那样长。是因为什么那一瞬间时间慢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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