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肯定喜欢我》有点美

4、小兔子 今天的薄荷

　　这晚的梦果然是甜的。梦里他和谢温坐在抓娃娃机前，爪子一次次落下去，抓起的却全是薄荷绿的糖。谢温站在旁边笑，阳光落在他发梢，耳尖红得像颗熟透的樱桃。苏叶泽伸手去够他手里的钥匙串，指尖碰到小熊挂件时，突然就醒了。

　　天已经蒙蒙亮了。苏叶泽睁开眼，正看见谢温坐在床边系鞋带，晨光从窗帘缝钻进来，刚好落在他低头的侧脸上。听见动静，谢温抬起头，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了个正着。

　　这次谢温没躲，只是眨了眨眼，轻声问：“醒了？”

　　苏叶泽看着他清清爽爽的样子，突然想起梦里的场景，脸颊“腾”地热了。他胡乱嗯了一声，拉起被子蒙住头，心里却在偷笑：

　　今天的薄荷糖，该换我买了。

　　“快起来吧，今天要早读。”谢温的声音隔着被子传来，带着点晨起的微哑，像羽毛搔过心尖。

　　苏叶泽把脸埋在被子里闷笑，鼻尖全是阳光晒过的味道。他故意磨磨蹭蹭掀开被子，刚坐起身就被刺眼的晨光晃了眼，下意识地眯起眼睛。下一秒，眼前就多了只手——谢温举着他的校服外套，挡住了大半光线。

　　“穿衣服。”谢温的指尖离他脸颊只有几厘米，苏叶泽能看见他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泛着健康的粉色。

　　他猛地凑过去，故意用脑袋蹭了蹭谢温的手腕：“谢啦，小温温。”

　　谢温手一抖，外套差点掉地上。他飞快地收回手，转身去收拾书包，耳尖红得像浸了胭脂：“别叫我外号。”

　　“那叫你什么？”苏叶泽套着校服，看着他忙碌的背影笑，“谢小温？温温？”

　　谢温没理他，却在往书包里塞课本时，把苏叶泽那本昨天被水浸湿、夹着纸巾的练习册也一并放了进去。

　　去食堂的路上，苏叶泽眼尖地瞥见小卖部的冰柜，突然拽住谢温的胳膊：“等会儿！”

　　谢温被他拽得一个趔趄，抬头时撞进苏叶泽亮晶晶的眼睛里。少年指了指冰柜：“我去买瓶水，你等我。”

　　没等谢温回应，苏叶泽已经像只脱缰的小野猫冲了过去。等他跑回来时，手里攥着两颗糖，还是那种薄荷绿的包装，只是比昨晚那颗多了层透明糖纸。

　　“喏，给你。”苏叶泽把其中一颗往谢温手里塞，指尖故意在他掌心多停留了半秒。

　　谢温低头看着掌心的糖，又抬头看他，镜片后的眸子带着点疑惑：“你不是不爱吃薄荷糖吗？”

　　“昨天吃着还行。”苏叶泽飞快地剥开自己那颗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甜丝丝的，挺提神。”

　　其实他昨天根本没尝出味道，光顾着心跳了。

　　谢温捏着那颗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糖纸。晨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他没立刻剥开，只是把糖塞进了校服口袋，指尖碰到里面硬硬的钥匙串——那只小熊挂件正安静地躺着。

　　早读课上，苏叶泽盯着课本上的英文单词，心思却全飞到了旁边。他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谢温的胳膊，见对方转头，飞快地张开嘴，用口型说：“糖甜吗？”

　　谢温一怔，随即明白过来。他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摸出那颗糖，在苏叶泽眼前晃了晃，然后慢慢剥开糖纸，把糖塞进了嘴里。

　　薄荷的清凉混着甜味在空气里漫开，苏叶泽看着他微微动的喉结，突然觉得早读课也没那么难熬了。

　　下课铃刚响，苏叶泽就凑过去：“怎么样？是不是比昨天的甜？”

　　谢温含着糖，说话有点含混：“一样的。”

　　“不可能。”苏叶泽皱着眉较真，“我特意挑的包装更亮的，肯定更甜。”

　　谢温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突然低低地笑了。那笑声很轻，像春风拂过湖面，漾得苏叶泽心尖都软了。

　　“嗯，”谢温点头，眼底盛着细碎的光，“是更甜一点。”

　　苏叶泽瞬间眉开眼笑，仿佛得到了什么天大的奖励。他没看见，谢温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握紧了那张被剥开的糖纸，指腹反复摩挲着上面的小熊图案。

　　阳光透过窗户，在课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把两颗悄悄靠近的心，裹进了同一片甜甜的暖意里。
　　课上，老师在黑板上推导着冗长的函数公式，粉笔灰簌簌落在讲台上。苏叶泽听得眼皮打架，笔尖在草稿纸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小熊——照着糖纸上的图案画的，只是耳朵被他画得格外大，像两只招风耳。

　　他偷偷把草稿纸往谢温那边推了推，用胳膊肘碰了碰对方。谢温侧过脸，视线落在纸上时，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弯。

　　“像不像？”苏叶泽用口型问，眼睛亮晶晶的。

　　谢温没说话，拿起笔在小熊旁边添了个小小的太阳，光线画得毛茸茸的，刚好罩住小熊的脑袋。苏叶泽看着那团暖融融的阳光，突然觉得数学课的公式好像也没那么枯燥了。

　　午休时，苏叶泽被篮球队长叫去操场加练。他跑得满头大汗，投篮的间隙往教学楼方向瞥，一眼就看见三楼走廊上的谢温。少年靠在栏杆上，手里捧着本书，目光却明明是朝着操场来的。

　　苏叶泽心里一热，突然来了劲头。他运着球在三分线外站定，对着谢温的方向比了个投篮的姿势，然后猛地起跳——篮球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稳稳落进篮筐。

　　他得意地朝楼上扬了扬下巴，看见谢温慌忙低下头看书，耳根却在阳光下泛着红。苏叶泽笑得更欢了，连队长骂他“走神”都没在意。

　　加练结束时，天已经有点暗了。苏叶泽拖着疲惫的身体往宿舍走，刚到楼下就看见谢温站在路灯下，手里拎着个保温杯。

　　“给你的。”谢温把杯子递过来，指尖碰到苏叶泽汗湿的手背，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冰糖雪梨，润喉。”

　　苏叶泽拧开杯盖，清甜的气息立刻漫了出来。他咕咚咕咚喝了大半杯，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连带着浑身的疲惫都消散了不少。

　　“你怎么知道我渴了？”他咂咂嘴，看着谢温被灯光拉长的影子。

　　“猜的。”谢温低头踢着脚下的小石子，声音很轻，“你打球总爱喊。”

　　苏叶泽看着他头顶的发旋，突然想起早上谢温举着外套挡光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伸手揉了揉谢温的头发，像揉一只温顺的小猫：“谢啦，温温。”

　　这次谢温没躲，只是肩膀微微绷紧了些。路灯的光落在他发梢，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苏叶泽甚至能闻到他发间淡淡的洗发水香味，和自己用的那款一模一样——是上次谢温帮他买的。

　　回宿舍的路上，两人并肩走着，影子在地上一高一矮地晃。苏叶泽偷偷看谢温，发现他手里还攥着那张早上的糖纸，被捏得皱巴巴的，却依旧能看清上面的小熊图案。

　　他突然觉得，这日子就像嘴里的薄荷糖，清清凉凉的，却藏着化不开的甜。而身边这个总是脸红的小个子，大概就是这甜味里最动人的那一笔。

　　宿舍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两人的脚步声亮了又暗。到了三楼拐角，苏叶泽突然停下脚步，伸手拦住谢温。

　　“怎么了？”谢温仰头看他，睫毛在昏暗的光线下轻轻颤着。

　　苏叶泽弯腰，鼻尖几乎要碰到谢温的额头——这是他最近很喜欢的姿势，能清晰地看见谢温镜片后躲闪的眼神，还有被自己逼得泛红的眼角。

　　“那个，”他故意拖长了调子，指尖在谢温手腕上轻轻划了下，“明天周六，要不要跟我去抓娃娃？”

　　谢温的呼吸顿了半拍，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了书包带：“不去，我要刷题。”

　　“刷题哪有抓娃娃重要？”苏叶泽凑近了些，声音压得低低的，像在说什么秘密，“我上次看见个兔子玩偶，耳朵长长的，跟你特别像。”

　　谢温猛地抬眼，耳尖红得快要滴血：“你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苏叶泽笑得像只偷腥的猫，伸手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就去半小时，抓不到就走，行不行？”

　　楼道里的灯又暗了下去，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月光。苏叶泽能感觉到谢温的肩膀在微微发烫，连带着空气里都飘着点甜丝丝的味道，像极了那天的薄荷糖。

　　“……就半小时。”谢温的声音细若蚊蚋，却清晰地钻进苏叶泽耳朵里。

　　苏叶泽差点蹦起来，强行按捺住雀跃，故意板起脸：“一言为定，不许反悔。”

　　推开宿舍门时，谢温先一步冲进去，背对着他假装整理书桌。苏叶泽看着他微微发抖的肩膀，心里的小人儿已经翻了八百个跟头。

　　他走过去，从书包里掏出个东西，往谢温桌上一放。是颗用玻璃纸包着的糖果，比薄荷糖大些，粉粉嫩嫩的，形状像只蜷缩的小兔子。

　　“给你的。”苏叶泽说得轻描淡写，“小卖部老板娘说这个新出的，味道还行。”

　　谢温转过头，指尖碰到糖纸时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却还是捏了起来。玻璃纸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映得他眼底也亮闪闪的。

　　“你今天……”谢温犹豫了下，还是问出口，“为什么总往我这边看？”

　　苏叶泽的心猛地一跳，面上却装得坦荡：“看你做题认真啊，不像我，总走神。”

　　这话半真半假。他确实总看谢温，却不是因为对方认真——是看他皱眉时的样子，咬着笔杆思考时的样子，还有被自己逗得说不出话、只能红着脸瞪人的样子。

　　谢温没再追问，只是把那颗兔子糖放进了笔袋，动作轻得像在呵护什么宝贝。苏叶泽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样子，突然觉得周六的抓娃娃机都没那么重要了。

　　其实不用抓兔子玩偶也没关系，毕竟他已经有了只活生生的、会脸红的“小兔子”。

　　夜里躺在床上，苏叶泽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摸出枕头底下的薄荷糖纸，借着月光看上面的小熊，突然发现那小熊的姿势，像极了谢温被自己逗到时、缩着肩膀的样子。

　　他忍不住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对面床传来轻微的响动，苏叶泽屏住呼吸，听见谢温翻了个身，然后是布料摩擦的声音，大概是往被子里缩了缩。

　　“笨蛋。”苏叶泽对着黑暗无声地说，指尖轻轻捏着那张糖纸，“明天见啊。”

　　窗外的月光悄悄爬上床沿，在他手背上投下一小块光斑，像极了谢温眼里的光。苏叶泽把糖纸重新塞回枕头底下，嘴角弯着甜甜的弧度，终于沉沉睡去。

　　梦里，他好像真的抓到了那只长耳朵兔子，软乎乎的，抱在怀里暖暖的，像抱着个会发烫的小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