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栗子玉》俞二十一

12、辞职

　　厉溪亭很早就睡下了，兰知聿就在旁边陪着她。
　　秦语瓷还来病房探望了厉溪亭，厉溪亭出房门的时候不小心听到有人在说关于她的事情。
　　“厉溪亭住院了你知道吗？她晕倒那天来了好多人，兰董也来了，还有一个特别眼熟，但我就是没想起来是谁。”
　　“我不知道我们说的是不是一个，有一个是厉明皓，就开国将军厉老先生的长子，是军区首长好像，之前来我们医院讲过课，而且上过新闻。”
　　“他们还说厉溪亭家里光有钱呢，有眼不识泰山。”
　　“但厉溪亭能力也就一般啊，而且性格也不讨喜。”
　　……
　　厉溪亭想了很久。
　　出院那天，她递交了辞呈。
　　兰知聿被工作绊住脚，是陈契来接的厉溪亭。
　　回到庄园，厉溪亭躺在床上，双眼放空，脑袋空空。
　　兰知聿匆匆赶回家，大步流星地上楼。来到厉溪亭房门前，他轻轻敲门。
　　听到厉溪亭说让他进去，他才打开门。
　　他蹲到她的窗前，询问她的情况，得到不错的回答。兰知聿问她，他带了牵丝斋的饭菜，要不要起来吃一点。
　　厉溪亭答应了。

　　饭桌前，两人一直沉默。
　　须臾，厉溪亭告诉兰知聿，她要辞职了。
　　兰知聿脸上没什么动容，问她：“有什么原因吗？”
　　厉溪亭轻轻地叹口气，“就突然发现，我做这个医生挺没意思的。”
　　兰知聿顿了一秒，他放下筷子，眼神真挚，寸步不离地盯着厉溪亭：“溪亭，你是在国外知名大学读的临床医学，你在画画设计的同时也没有耽误学业，这就证明你很厉害。你想做的事情，做起来就是有意义的。”
　　厉溪亭望进兰知聿深邃的眼眸里，那双眼里，总带着她看不清的情绪，和令她心安的感觉。
　　厉溪亭坦白说，她学医就是没有缘由的，要真找一个原因，那就是她妈妈。
　　但是现在，她觉得她不适合做医生，相比医院里的勾心斗角和无奈疲惫，她更享受工作室的随心所欲。
　　兰知聿听后欣慰地笑了，他说，溪亭想做什么就去做好了，他都会支持她的。

　　厉溪亭发现，她越来越喜欢和兰知聿呆在一起，只要和他在一起，好像所有的烦恼都会不见。
　　如果说之前的表白是迫切地想要一段热烈的关系，那现在的厉溪亭就是单纯地想和兰知聿再亲近一点。
　　兰知聿也感受到了厉溪亭的一些小变化，他心中也是欢喜的。
　　他能感受到，厉溪亭对他的亲近并不是之前的心血来潮。
　　高兴充斥着他的内心。
　　兰氏收购了一家珠宝公司，兰知聿视察的时候看见一条平安扣项链，立即买下。
　　晚上吃饭的时候，兰知聿拿出一个小盒子，“礼物。”
　　厉溪亭两眼放光，兴致勃勃地打开盒子，“好漂亮。”
　　兰知聿接过项链，“我给你戴上。”
　　厉溪亭欣赏着，眼睛寸步不离地盯着项链，“谢谢。”
　　兰知聿看厉溪亭笑的开心，心中也欢喜。
　　厉溪亭起身去客厅也拿了一个盒子过来，“我也给你准备了一个礼物。”
　　兰知聿满怀期待地打开盒子，映入眼帘的是一块栗子状的手工檀木，栗子的纹路也清晰可见，栗子底部刻着兰知聿的出生日期。
　　“我前几天和见佳出去玩的时候看到的，我一下就想到了你，立马就买了，出生日期是我亲手刻的。”
　　兰知聿仔细端详手中的檀木栗子，心里涌动着一股暖流，贯彻全身的血脉。
　　“谢谢，谢谢溪亭。”
　　厉溪亭眼睛弯弯的像月牙，低头继续欣赏脖子上的项链。

　　兰氏顶层会议室。
　　员工滔滔不绝地介绍电脑上的PPT，兰知聿感受到手机震动，一看是厉溪亭发来了消息。
　　溪亭：我好饿［疲惫］但感觉不想吃牵丝斋的饭了，想换个口味。
　　兰知聿发消息给“集序”，让他们把新品各送一份到厉溪亭的工作室。
　　檀木香：兰氏旗下有一个餐厅叫‘集序’，听过吗？好评挺多的，我让他们送份新品过去给你，你先尝尝，不好吃再告诉我。
　　溪亭：兰知聿你就是最伟大的神！
　　兰知聿嘴角勾起，继续看PPT展示，遇到不妥的问题他再提出意见。

　　会议结束，栾云挤进兰知聿的办公室，两眼放光：“刚刚是谁的消息呀？能让我们兰董展颜，溪亭吧。”
　　兰知聿瞥了他一眼，懒得回答。
　　栾云靠在沙发上，一副纨绔样，给兰知聿提建议：“要我说，你直接告诉她，你早就心悦她好多年了，她绝对马上就爱上你。”
　　兰知聿在电脑前啪啪打字，声音淡淡的，“我不会告诉她，至少现在不会。”
　　栾云搞不懂了，厉溪亭现在明显是快要喜欢上兰知聿了，如果兰知聿告诉她他喜欢她很多年的事情，两人的感情不是会更进一步吗？而且肯定会快点喜欢上他。
　　兰知聿说：“我想她喜欢我是因为我这个人，是她自然而然的喜欢，是两个灵魂互相吸引，而不是因为我喜欢她，她才喜欢我。”

　　晚上兰知聿到家的时候，厉溪亭正在沙发上看电视，看着厉溪亭肉眼可见地比以前有活力了，他心中也欣喜不已。
　　他走过去在旁边坐下，和她一起看。
　　是一部动画片，兰知聿记得，厉溪亭从小就爱看。
　　厉溪亭开玩笑道：“兰董也爱看动画片吗？”
　　兰知聿学着她的语气：“对啊，没想到厉设计师也爱看。”
　　厉溪亭眼睛笑成月牙，兰知聿就宠溺地望着她。
　　“今天的饭怎么样？”
　　“和牵丝斋是不同的口味，但是我喜欢的味道。我决定以后要换着吃。”
　　“好，‘集序’的东西也是不外送的，我把经理的电话给你。”
　　“兰知聿好厉害呀。”
　　“溪亭也是呀，一个人创立‘亭里作’，还做的这么好。”
　　“嗐，没有没有。”
　　……
　　一年又一年，今年的年夜饭比往年的都热闹。
　　大家在饭桌上把酒言欢，许下下一个新年。
　　厉溪亭不能喝酒，桌上唯二两杯的果汁是她和兰知聿的。
　　莘苑外放了好大的烟花，最耀眼的是青色烟花，烟花在空中炸开，变成各种各样的图案。
　　大部分都是厉溪亭喜欢的动画人物。
　　今年厉兰两家聚在莘苑过节，莘苑的别墅大，房间也多，没有特殊情况的都留下来过夜了。
　　倒是厉兴泽，吃完饭后就匆匆离开，也没说清缘由。
　　厉溪亭看他慌忙的背影，不禁有些担心：“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兰知聿沉默几秒，须臾才说：“应该是见初。”
　　袁家人大多以利益为重，轻情谊，往年在过节最喜欢闹事。

　　堂厅里，长辈们围在一起聊天，聊事业，聊儿女。
　　小辈们聚在一起玩游戏，不亦乐乎。
　　热闹的气氛，厉溪亭却有些不适，莫名的闷。
　　她出来院子里透口气，莘苑的树也很多，最高的一棵，是厉老爷子和厉老太太年轻时种的梧桐树。
　　她到处看看，看见林子里有什么东西一直在闪，她走进去从地上捡起来，是一个仙女棒。
　　厉溪亭正准备出去，听见卫生间那边传来说话声。窸窸窣窣的，听不大清。但厉溪亭还是听见了。
　　“我听说溪亭前几天又病了，唉，自己也是个医生，一点也不注意，净折腾人。”
　　“今年是兴泽回来过的第二个新年吧，造孽啊。”
　　“可不是嘛，要是雪落在，临萱也不会进门，肯定不会让兴泽16岁就出国。”
　　“溪亭的眉眼长得跟雪落一模一样，但她身上那疏离感，和雪落一点都不像。”
　　“要是当年活下来的是雪落……”
　　“这话可不兴说呀，快走快走。”
　　厉溪亭本不想听墙角，但听到厉兴泽名字的那一刻，却一步也挪不动。
　　要是活下来的是雪落……
　　大概每个人都会高兴的吧。

　　二楼窗户打开，厉兴执的小女儿探出头来，往下一看看见了厉溪亭，开心地招手：“小姑，那是我的仙女棒，可以让人送上来吗？谢谢小姑。”
　　厉溪亭仰头，她挂起笑容：“好。”
　　回到堂厅，厉溪亭让佣人把仙女棒送去二楼。别墅楼层整体构造是直角型，她的房间在另一边的三楼，电梯都不是一个，不顺路。
　　厉溪亭回到房间就躺在床上，太累了。
　　兰知聿很快也回来了，察觉到厉溪亭情绪不对，但他没多问。
　　让佣人热了一杯牛奶送上来，他放在桌上，提醒了厉溪亭一句便没有多说。
　　厉溪亭的房间很大，分为三个小间，里间有床和梳妆台、小沙发，左边是衣帽间，外间是像客厅一样的布置。
　　兰知聿睡在外间的沙发上，房间里只有厉溪亭床头亮着灯，兰知聿望着天花板，怎么也睡不着。

　　翌日，厉溪亭吃完早饭后说工作室有事要先离开，兰知聿也没有多留。
　　兰知聿到公司后像往常一样发消息给厉溪亭，回复的很慢。
　　下午他提前回家，发现厉溪亭一个人在客厅里，电视里放着她喜欢的动画片，却没有声音。
　　他走到她身边坐下，静静地陪她。

　　进入深夜，厉溪亭起身，她走到院子里。仰望天空，今夜的星星格外的多。
　　她二话不说躺在草地上，兰知聿跟着一起。
　　“我还以为你会说草地凉，会生病，不能躺。”
　　“你自己知道不是吗？知道后果但还是这样做了，说明你已经做好准备了。”
　　沉默。
　　厉溪亭的声音轻轻的，“兰知聿，你觉得我妈妈是个什么样的人？”
　　“明媚，张扬，善良。”
　　厉溪亭笑了，“是一个特别好的人。”
　　兰知聿脱口而出：“你也是一个特别好的人。”
　　厉溪亭说的很认真，“所以如果当年活下来的是她，每个人都会高兴的。”
　　兰知聿偏过头看她，一字一句，铿铿锵锵：“她希望活下来的是你。她特别盼望你的到来，真的，她亲口告诉我的。”
　　——
　　兰知聿坐在沙发上和金雪落聊天，金雪落抚摸着微微凸起的孕肚，眼里全是对新生命的盼望：“听严叔说是个女孩，我要给她取我最喜欢的名字，‘溪亭’，‘常记溪亭日暮，沉醉不知归路’，你说好不好听呀阿聿？”
　　少年的兰知聿笑着点头，应和道：“她肯定也会喜欢这名字的。”
　　金雪落脸上挂着幸福的笑容：“我真的好盼望她的到来呀。”
　　——
　　金雪落总喜欢跟兰知聿和厉兴泽讲她对肚子里孩子的感觉，他们尚在少年，还有对新生命的好奇，和他俩讲，心里也会有些成就感。但对厉兴泽，她还怕讲多了，他会不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