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典型高中生日常》siiilence

4、融入这片星辰 新班主

　　新班主任叫马甜儿，穿着大红色的连衣裙站上讲台，人如其名，高挑又漂亮。艳丽的颜色在她身上并不显得艳俗，反而一株热烈的玫瑰花。
　　班会没开多久，她就让各个组自由活动，熟悉一下本组的情况。
　　班里一下子热闹起来，三组里，佳乐第一个转过来，笑嘻嘻地看着江淮，顺便拍了拍林子明和唐烨：“快点快点，你们俩转过来！”
　　唐烨一米八几的大高个，大骨架，肩膀微微内扣，看上去竟有些腼腆，全然不似刚刚捉弄人时那么精神。江淮想，果然人在做坏事时最有劲头。林子明站在讲台上时，江淮只是觉得他有点瘦，现在在唐烨的对比下简直纤弱得像一只小鸡。他转过来看着江淮，依旧面无表情。小鱼有些拘谨，没有说话。佳乐见组里莫名沉默，率先带了一波节奏：“组长，你安排，我们听你的。”
　　江淮想起了前世小组破冰时的自我介绍一阵恶寒，每个人轮流在他人审视的目光中介绍自己，像架在烤架上的火鸡。她一点不想旧事重现。于是江淮提议：“那我们随便聊聊吧！”
　　“行啊，我叫林佳乐，叫我佳乐就行。组长我知道，叫江堆，唉这哥们儿——”
　　“噗——”小鱼一口水喷到桌子上。林子明不愧是老师钦点的班长，眼里有活，立刻转身抽了几张纸递给她。
　　就是给林佳乐吓了一跳。
　　“……是江淮啦，三点水的偏旁。”江淮边帮小鱼拍背边趁机纠正。
　　“哦，是吗？我没仔细看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哈哈哈哈哈哈……”她大笑：“我还说，组长的名字挺独特……”
　　林子明勾了勾嘴角，弯弯的眼睛看向佳乐。虽然只是微小的表情，但明显他并没有看上去那么难以接近，众人不再那么拘谨，更加放肆地开起玩笑。江淮才发现，在这个大半个班都戴眼镜的地方，林子明，小鱼和佳乐居然都不戴眼镜。小鱼双眸又亮又大，像小鹿一样；佳乐的眼睛很有精神，一看就知道是个爽朗的人；林子明则是杏仁眼，在男性的脸上显得有些娇气可爱。能不经过任何东西直接看到对方的眼睛，这对江淮来说是件稀奇的事。至于之前，她好像从没注意过这些细节。
　　江淮敲了敲自己胡思乱想的脑子，一指一旁刚睡醒的李解接着道：“‘这哥们儿’叫李解，这是朱瑜，唐烨，林子明。”她一边说，大家一边互相默念一遍对方的名字。对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说，记住名字就相当于做了朋友。这一番下来彼此就算熟络了。他们又分配了谁收什么作业，值日的分工。剩下来的时间，李解睡觉，江淮看书，其余人聚在一起聊天。
　　对江淮来说，这是一个难得轻松的晚上。大家都很友好，也没有学业上的压力。下课铃响起，她和小鱼一起拿上明天早读要背的书，随着人群涌进狭小的楼梯间。
　　或许是因为时空的变换，在这里的几天江淮经常感到头晕乏力。视野和声音会突然如潮水般褪去，江淮瞬间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力，无数次重复濒临猝死的失控感。前几天是在宿舍，现在是在踩空一脚都会摔倒一大片的楼梯间。好在这次的失控感并不强烈，江淮强撑着双腿木偶一样行走。直到走到大门外，她腿一软，小鱼惊呼一声。出乎意料，却落进了一个结实的臂弯。
　　她抬起头，一双杏仁眼有些担忧地看着他。小鱼连忙扶起江淮，林子明松开手问：“没事吧？要不要去医务室？”
　　江淮摇摇头。
　　夜晚，江淮躺在下铺，感到困意阵阵袭来，脑海里挥之不去的黑色瞳孔融进她穿梭而来的那篇夜空。这片星辰伸出无数光芒的手，逐渐包裹她，承载她孤寂的灵魂。而那边，她本来属于的那个时空，却变得暗淡且遥远。她好像，从一个命运中逃脱出来，掉进了这个时空的漩涡。她无法挣脱，也不想挣扎。或许因为命运从来如此。
　　她头一次睡了个好觉。

　　*

　　适应新班级的学习节奏对江淮来说不算难事，每天跑操早读写作业，每个时间点应该做什么怎么做，江淮几乎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不过令她惊喜的是，普通班节奏慢，她多了很多自由分配的时间。更令她惊喜的是，她还多了很多朋友。
　　九月的末尾，天气已经转凉。下午的阳光依然清澈，清风吹进教室掀起江淮的书页，想起自己逐渐好转的身体状况，心情也好了许多。于是她拿起小鱼和她的水杯，去水房接了两杯水，又改了两道语文题，开始背书。
　　不一会儿小鱼和佳乐也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小鱼在一次排队打电话之后和江淮说，她妈妈不满意她的分班成绩，勒令她好好学习，所以这两天小鱼午睡后也会提前一会儿，过来背书或者写作业。到的最晚的一般是李解或者林子明，他俩天天一副睡不醒的样子。只是林子明顶着鸡窝头过来，用清水洗个脸后会立刻开始背书，而李解来了只是继续睡觉。
　　“还得是你李姐，又睡了。”佳乐转过头嘲笑他。李姐是她给李解取的外号，说李姐是3组唯一的姐，脾气好，冷幽默，还会和动物对话。
　　上课铃响起，李姐伸了个懒腰，数学老师同步进门。江淮还是有些厌烦周二的课，下午连着一节数学一节物理，晚上作业多到爆炸。江淮和小鱼总结，他们班的课，周一很好，因为晚上是看新闻开班会，无所事事。作业没写完可以补作业，写完了可以预习。如果实在什么都不想干，那就可以偷偷带点零食到班里，和朋友边看新闻边吃零食。老师们一般不在这个时候查岗，所以他们还可以快乐地聊天。周二令人讨厌，但周三很好，下午体育课上完就可以洗澡，称得上十分悠闲。周四不必多说，不仅因为马上要到周五，而且还有一节阅读课，江淮爱看小说，这是她最喜欢的课；周五的傍晚则是快乐的巅峰。俗话说得好，幸福即将到临的时候最幸福。所以即使周五老师留很多作业，江淮的心依旧要飞到天上去。
　　“组长，刚刚这个例题我没听懂……”下课之后，数学老师周围已经围了几个人。江淮打断佳乐，先问他们：“这个我懂了，一会儿给你讲，昨天的作业哪里不会？我是9和16题。”
　　小鱼补充：“我也是这两道。”
　　林子明说：“16题我会，问9吧。”
　　江淮点点头，冲上去提问。他们内部分工很明确，谁负责哪一科，就要负责收作业和提问。如果老师来了而碰巧负责人没空，那就谁在谁去问。事实上后来都是江淮去问了。江淮过去简单听了一下，发现大家问题基本差不多，老师正好说到其中容易忽略的一个条件，江淮瞬间就明白了怎么解，前后不到三分钟。江淮有些高兴。要知道课间就10分钟，上个老师拖会儿堂，下个老师提前开课，剩下的时间能问出来几道全看机遇。何况在以前，她基本没有问题的资格。于是她轻快地跑回座位，佳乐看到她的笑容，向她比了个大拇指。小鱼向她招手，小明抬起头看他，头顶还有一根呆毛。
　　看到他们，江淮头一次有安心的感觉。

　　*

　　傍晚天色渐黑，不一会儿打雷闪电，下起了大雨。后窗没关，雨声伴着新鲜的空气，吹得头上的吊灯轻微地晃动。教室里还不时飞着几只无处可去的苍蝇。下午的作业已经批出来，江淮在研究物理的最后一道大题。赵磊腻在小明身上和他聊天。他俩过去就是一个班的，体育都很好，是以赵磊没事的时候经常过来黏着他。小明这个称呼，他们也是跟着赵磊叫的。
　　“小明，你们组长真爱学习。”
　　林子明没搭理他。他转向佳乐：“你俩都姓林，你俩不会是姐弟吧！”林佳乐刚接完水回来，边听边乐：“你说啥是啥吧！姐弟兄妹都行，我俩现在就结拜！”
　　“行！那我叫你一声姐！你们组长作证啊……”
　　小鱼看了一眼江淮，问：“他们在干嘛？结拜？”
　　江淮没抬头，脑浆都要晃出来了，笔下还在计算结果：“不知丢。”
　　这边林子明没接话，转而问他：“运动会报什么项目？”赵磊一拍桌子，怒喝道：“当然是5000米！当我七中小蛟龙闹呢！”
　　林子明淡淡回他：“我要去篮球。”
　　赵磊一下蔫了：“那好吧我听你的。你去哪儿我去哪儿。”他顿了一下，想起了什么。“不对啊！你不怕你妈知道？她不是不让你玩这些了吗？”
　　林子明没说话。他斜斜飞了赵磊一眼，一肘捅到他肚子上：“到底去不去？”赵磊“哎哟”一声，捂着肚子佯装重伤：“去！我去还不行吗！小明，你、好、狠、的、心……”
　　林子明：“……”
　　上课铃响起，大家都回到座位。晚上照例是两节自习课。江淮在打铃前算出了正确答案，赶忙在错题本上详细抄了一遍。突然她想起了什么，从后门看了看，走廊空空荡荡，没有查岗的老师。于是她拍了拍小明的肩膀，用口型和手边比划边说：别忘了生物作业，明早要收。
　　小明点点头，转过去提醒左右两边的人。江淮松口气，林子明实在靠谱，帮她做了好多事。不愧是班长！江淮感叹着翻开数学作业准备改错，想起来错题本在小鱼那里。于是她又转而找出化学卷子整理笔记。一节课很快就过去了，作业太多，江淮和小鱼几乎没有听到打下课铃的声音。铃声一响，李解仿佛被触发了什么程序，立刻合上书趴在桌子上睡觉。江淮将脑袋从卷子里抬起来，疲惫地揉揉眼睛，转过头就看见刚刚还在学习的李解，一眨眼又闷着头睡了。于是对小鱼说：“我也困了。”
　　“确实啊，下雨天好适合睡觉。”小鱼感叹。
　　“你生物改完了么？”
　　“嗯，”小鱼翻出卷子和错题本递给江淮，她看了一眼李解的桌子，“先放在你这儿吧，别把李姐吵醒了。”江淮点点头，把自己的错题本翻出来，和小鱼的那本一起搁在书桌的右上角。
　　“嘭！”一声，江淮吓了一跳。李解突然醒了，怒拍桌子，“啧”了一声。
　　“呃——我们吵醒你啦？”
　　“不是，”李解果断地说，左右寻摸了片刻，然后江淮就看见他指着墙上的一只苍蝇，恶狠狠道：“别吵我行不行！”
　　“哇塞——”小鱼感叹。
　　“哇塞——”江淮感叹。
　　佳乐转过头来一脸了然：“我说什么来着，他和非人类的生物都能说上话。”
　　小鱼和江淮哈哈大笑，殊不知一道危险的身影正悄悄靠近江淮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