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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宫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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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您感觉怎么样?”名叫秋霜的丫鬟端着药碗走近,眼中满是担忧,“老爷和夫人这几天都没睡好,就守在外面呢。”
卿月兮接过药碗,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她想起在夏家从未有人问过她“好不好”,鼻子忽然有些发酸,却依旧摇了摇头:“我没事,让爹娘进来吧。”
门被轻轻推开,一对衣着华贵的夫妇快步走进。妇人扑到床边,握住她的手,眼眶通红:“月月,你可算醒了!哪里不舒服?娘让太医再给你看看!”男人站在一旁,虽未言语,眼神中的关切却丝毫藏不住,手紧紧攥着,仿佛生怕她再次晕过去。
这便是卿定安和姬熙茹,她这一世的父母。
卿月兮看着他们,忽然轻声说道:“爹娘,我没事。”
原来被人疼爱,是这般温暖的感觉。
时维虞国初年,三月初三。平旦时分,晨钟刚刚敲响,秋霜轻轻推开房门,见卿月兮正对着铜镜精心梳妆。她指尖不自觉地抠着掌心,神色略显局促。
“怎么了?”卿月兮从镜中看着她,语气平静。这几日她已渐渐适应卿月兮的身份,也摸清了原主的处境——京中权贵总爱拿她打趣,说她体弱愚钝,每逢宫宴必定被众人捉弄,上次甚至被人灌了烈酒,回来后病了半个月。
秋霜犹豫许久,才低声说道:“陛下设了宫宴,为摄政王接风。夫人说……若您不想去,便称病推辞。”
卿月兮梳发的手微微一顿。摄政王萧玦,执掌虎符与内阁双印,年纪轻轻便踏平南疆十城,权倾朝野。这样的人物,京中谁人不忌惮?而那场宫宴,恐怕又是那些贵女们想看她出丑的绝佳机会。
她想起原主每次从宫宴归来,都躲在房里暗自哭泣,觉得自己给爹娘丢脸。可她已非原主,她是夏予歌,是在冷遇中摸爬滚打长大的夏予歌。
“我去。”卿月兮放下梳子,转身看向秋霜,眼神坚定,“他们想笑,便让他们笑。但这‘草包’的名声,绝不能一直背着。”
姬熙茹进门时,恰好听到这话。她微微一愣,随即眼中闪过欣慰:“月月,你想清楚了?若有人欺负你,不必忍耐。”
“娘放心。”卿月兮微微一笑,“女儿不会再让爹娘担心了。”
夜幕降临,御花园的宴会厅内灯火辉煌,丝竹之声悠扬不绝。卿月兮身着月白色长裙,外披浅紫色披风,妆容淡雅端庄,随着父母踏入这热闹非凡却又暗藏汹涌的场所。她刚一出现,便吸引了众多目光,有探究,有轻蔑,更有几道不怀好意的视线,来自柳璃茉及其身旁的贵女们。
柳璃茉,尚书府千金,原主将其视为闺蜜,却不知她最爱在背后使绊子。此刻,她盈盈起身,向皇帝行礼,声音清脆:“陛下,臣女听闻卿小姐才艺双绝,何不让她献舞一曲,为这盛宴增添雅兴?臣女不才,愿为卿小姐伴奏。”说罢,她目光扫向卿月兮,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众人听闻,一阵哗然。谁都知道柳璃茉琴舞双绝,这分明是要让卿月兮当众出丑。皇帝饶有兴致地看向卿月兮:“卿小姐意下如何?”
卿月兮从容起身行礼,声音清冷:“陛下,献舞未免寻常,臣女愿献剑舞一曲。”
此言一出,举座皆惊。柳璃茉脸色微变,却强颜欢笑道:“那便请卿小姐赐教。”
言罢,她款步走到琴前,优雅落座,指尖轻拂琴弦,琴音如水般流淌而出。初时,琴音婉转悠扬,似山间清泉潺潺流动;渐渐的,曲调变得急促起来,如骤雨打叶,她妄图以此打乱卿月兮的节奏。
卿月兮接过侍从递来的长剑,神色平静。她摆好架势,剑随身动,开始舞动。这剑舞虽非绝世之姿,却也有板有眼,身姿轻盈如燕,剑招虽不凌厉却透着一股灵动。她随着琴音的节奏,或疾或缓,将一套普通剑舞演绎得颇为精彩。
然而,就在剑舞渐入佳境之时,心怀不轨的柳璃茉趁众人专注于卿月兮剑舞之际,悄悄捡起一块石子,朝着卿月兮的脚下掷去。石子带着几分恶意,飞速而去,正砸在卿月兮即将落下的脚边。卿月兮只觉脚下一绊,身体瞬间失衡,眼见着就要摔倒在地。
刹那间,卿月兮心中一紧,下意识地运起轻功。只见她身姿如柳絮般轻盈飘起,在空中微微一转,巧妙地避开了摔倒的尴尬,稳稳地落在一旁。这一系列动作如电光火石,众人只觉眼前一花,待反应过来,卿月兮已重新站定,继续她的剑舞,仿佛方才的意外从未发生。
一曲终了,卿月兮收剑而立,面不改色,向皇帝行礼:“陛下,臣女献丑了。”宴会厅内先是一阵短暂的寂静,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柳璃茉坐在琴前,脸色青白交加,指尖僵在琴弦上,眼中满是不甘与怨毒。
卿月兮抬眸,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远处的摄政王萧玦身上。他身着玄色锦袍,面容冷峻,正凝视着她,眼中那一丝探究之意愈发明显。方才那一瞬间的轻功,虽短暂,却没能逃过萧玦锐利的双眼,这让他对卿月兮的身份和武功,不禁多了几分怀疑。
卿月兮微微颔首,心中暗自警惕。这一世,她本想低调行事,可树欲静而风不止。看来,往后的日子,要更加小心应对这复杂的局面了。
卿月兮微微一笑。
这一世,她不再是谁的影子,不再是谁的陪衬。她是卿月兮,是要为自己活一次的卿月兮。手腕上的红绳轻轻发烫,像是在为她喝彩。
宫宴上的剑舞让卿月兮彻底打破“草包”标签,散宴时不少权贵纷纷侧目,连皇帝都笑着称赞“平阳王养了个好女儿”。但她刚走出御花园,便被柳璃茉拦在假山后。
“你故意的?”柳璃茉攥着帕子,眼底藏着怨毒,“那剑舞根本不是你会的本事!”
卿月兮把玩着腕间红绳,语气清淡:“哦?那柳小姐觉得,我该是什么样子?”
“你本该是那个被我几句话就弄哭的废物!”柳璃茉失控般推她,“你是不是藏了什么秘密?”
卿月兮侧身躲开,指尖在她手腕上轻轻一弹——那是她前世学过的防身术。卿月兮出去一看,只见那老道士身着洗得发白的道袍,眉眼间竟隐隐透着几分老乞丐的影子。老道士神情庄重,递过一个木盒,缓缓说道:“贫道乃‘渡厄阁’传人,三年前承蒙您的恩惠(原主所救的老乞丐正是贫道)。这红绳乃是阁中至宝,可引魂魄进入合适的躯体。只是……”他微微一顿,神色愈发凝重,“您如今的身体,魂魄与躯体尚未完全融合,每月十五便会心悸难忍,需用南疆的‘还魂草’入药,方可缓解。”
卿月兮听闻,不禁攥紧了木盒,喃喃道:“南疆……摄政王刚从南疆归来。”
老道士缓缓点头:“萧玦当年平定南疆之时,曾救过阁中弟子。他或许藏有还魂草。但切记,万不可让他知晓您是‘借魂’而来——渡厄阁的秘术,若被皇室察觉,定会被视为妖术,招来大祸。”
几日后,卿月兮以感谢宫宴上的“提点”为由,前往摄政王府拜访。踏入萧玦的书房,只见房中堆满了南疆地图,而案上,正摆着一株干枯的草——正是她梦寐以求的还魂草。
“摄政王征战南疆,一路辛苦。”卿月兮轻轻端起茶盏,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还魂草,“臣女近日总感心悸,太医诊断需用还魂草入药,不知王爷能否割爱?”
萧玦抬眸看向她,指尖有节奏地轻敲着桌面,眼神中带着一丝探究:“卿小姐怎知我有还魂草?”
“只是猜测罢了。”卿月兮坦然地迎上他的目光,从容说道,“王爷踏平南疆十城,想必定能寻得这等奇草。”
萧玦忽然轻轻一笑,那笑容竟让他原本冷硬的轮廓柔和了几分:“可以给你。不过,你需告诉我,宫宴上那轻功,究竟是谁传授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