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第 30 章 “小叶子! ...

  •   “小叶子!小狐狸!”广场上,林心月笑着朝两人挥手,步履轻快地迎上来。
      “林师姐早。”
      林心月在家里最小,一直想有弟弟妹妹跟在她后面姐姐长姐姐短,姐姐天下第一好地喊着,挽着叶凌霜的胳膊,满怀期待地说:“其实你可以喊我林姐姐。”
      宁岑看着几乎被林心月“掳走”的叶凌霜,那双狐狸眼里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意,慢悠悠地跟了上去,语调慵懒:“林师姐,你这‘姐姐’当得可真够心急的。”
      林心月回头冲他皱了皱鼻子,得意道:“要你管?小叶子都没反对呢!”说着,她更紧地挽住了叶凌霜的手臂,侧头看她,眼巴巴地问:“对吧,小叶子?叫一声‘林姐姐’听听?”
      叶凌霜被她这直来直往的性子打得有些措手不及,脸颊微微泛红。她性子不算清冷,只是尚未习惯如此外放的热情,但林心月的真诚和期待像暖阳一样,让她难以拒绝。她抿了抿唇,视线微垂,声音虽轻却清晰:“林…林姐姐。”
      “你真的好可爱啊~”林心月笑逐颜开,瞧着对方微红的耳根,与三日前冷静果决的模样判若两人,心头软成一片,忍不住伸手想捏捏她的脸,又被那乖巧的模样慑住,转而挽紧她。随后,林心月转身看向宁岑,“该你了。”
      宁岑唤得直接,没有丝毫羞涩。这反应与林心月想象不同,但无伤大雅,有了妹妹和弟弟便是极好的。三人步入宗门大殿前的宽阔广场。晨光熹微,早到的弟子三五成团分享这几日的趣事,透着特有的朝气。
      林心月显然心情极好,挽着叶凌霜走在前面,叽叽喳喳地说着近日门中的趣闻。叶凌霜微微侧头听着,脸上的红晕渐渐褪去,唇角噙着一丝浅笑,偶尔点头回应。她确实不习惯过于热烈的亲近,但林心月的热情并不让人讨厌。
      “对了,你们这三日过得如何?说来听听~”
      “这三日,唯一一次见到师父还是比试结束那日。”宁岑情绪有些低落,他一直想知道为何叶璃会将自己指来做弟子,奈何不得机会。并不只宁岑不得机会,自那晚后叶凌霜也没见到叶璃,问了周芷才知道叶璃是为俩人准备入门礼去了,算算时间也许今天就能做好。
      晨钟悠扬,回荡在山谷之间。三人随着人流步入讲法堂,寻了后排的位置坐下。堂内已有数名弟子正襟危坐,檀香袅袅,气氛肃穆。在梧桐山,许多文学类课程是内门外门弟子一同听讲,只有修行课才会有所区分。今日公共课是《道德经》,授课的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修士,声音却洪亮沉稳。
      “不是说修仙保青春永驻吗?怎么这人...”
      老修士目光扫过那几名窃窃私语的弟子,声音陡然一提:“皮囊不过表象,精气神方为根本!执着于色相,已落了下乘!”
      他话音未落,枯瘦的手掌在空中轻轻一拂。那几名弟子的面容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皱纹横生,仿佛瞬间苍老了数十岁,惊得他们目瞪口呆,慌忙摸着自己的脸。不等惊呼传出,老修士再一挥手,时光仿佛倒流,几人又恢复了原状,只是脸色煞白,再不敢多言。
      “这几位小友替我授课开了个好头,今日便说说这‘有之以为利,无之以为用’的道理。”
      课业结束的钟声悠然响起,讲法堂内的肃穆气氛霎时流动起来。老修士合上经卷,身形一晃便如青烟般消散,只留满室檀香与一众尚在回味中的弟子。那几名曾被法术“点拨”的弟子心有余悸,慌忙摸着自己的脸颊,确认青春依旧后才长舒一口气,互相推搡着快步离开。
      “本以为晨课是指早晨的课,没想到是一早上的课啊...”宁岑伸个懒腰,顺势仰在地上,近一个时辰的端坐惹得他腰都僵了。
      “正好下一节课,你来做我的助教吧~”甜美的声音自三人身后传来,全屋人的目光都被这声音吸引,而叶凌霜一下子就听出这声音的主人。
      “清尘姐...清尘师姐!”叶凌霜更正了称呼,但掩盖不住自己见到清尘的欣喜。清尘今天穿着一身淡青色长裙,簪着桃花发簪,散发着柔和近人的气息,正如她的名字般——清净本心,凡尘难扰。
      “这门医术课,霜儿还要上吗?”公共的医术课只教众人一些基础常识以及如何进行急救措施,对叶凌霜而言没有必要耗费时间。只是林心月和宁岑还要上,加上对清尘的想念,叶凌霜决定上这么一节。
      “那好,只此一节,以后不许再来。”
      叶凌霜乖巧地点头。林心月坐在一旁,看着叶凌霜与清尘对话时那不自觉流露出的信赖和眼底闪烁的微光,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叶凌霜的胳膊,凑近前去,压低的声音里满是揶揄的笑意:“刚刚被我挽着不是还害羞嘛?怎么见到清尘师姐话也多了~”
      林心月知道叶凌霜被叶璃收留十年,方才从俩人交流中也能推断清尘与叶凌霜的关系,只是她实在想逗一逗叶凌霜。叶凌霜被她这么一打趣,刚刚恢复如常的耳根又悄然漫上些许绯色,下意识想避开林心月促狭的目光,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轻声辩解:“清尘师姐与我有授业之恩。”她这话说得诚恳,看向清尘的目光更是带着明显的敬重。
      清尘闻言,温柔地笑了笑,目光柔和地掠过略显局促的叶凌霜,又看向笑容灿烂的林心月,语气温和而了然:“莫要顽皮。你与霜儿年岁相仿,日后朝夕相处,情谊日深,她待你自然也便会这般放松了。”清尘不多言,捞着宁岑便向讲台走去,不由分说召唤藤蔓将宁岑绑在台上为授课准备。
      医术课结束,一天的硬性课程也便结束了,当然这只是对内门弟子来说,外门弟子下午还需修习其他课程。弟子们成群涌出讲堂赶往膳房吃饭,唯有叶凌霜和林心月俩人坐在位置上——宁岑还被绑在讲台上。
      “给你忘了。”见台下俩人注视讲台,清尘才想起还未松开自己的“教具”。一个响指,宁岑身上的藤蔓滑脱,还未站稳,一道生机盎然的绿色光芒自眉间传遍全身,为他舒展僵硬的筋脉。
      “辛苦你啦~”温柔师姐的甜蜜道谢胜过一切,无论是台上的宁岑还是台下的林心月都被这声音勾住心魄,若是方才授课说这么一句,怕是听课的人都争着当教具。叶凌霜无奈,左手一个右手一个将两人捞出,同清尘道别后快步走出,“我和你们说,清尘师姐有喜欢的人。”
      “谁?!”俩人震惊,更多的是好奇谁有这么好的福气能让超凡脱俗的清尘看上。
      叶凌霜被两人灼灼的视线看得有些不自在,正准备开口解释,一个平静无波、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慵懒笑意的声音自身后廊柱旁响起:“我。”
      周芷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倚在了廊柱上。她今日身着墨色劲装,长发高束成利落的马尾,几缕碎发垂落颈侧,比平日多了几分随性潇洒,也多了几分凛然肃杀。阳光透过廊檐,在她身上投下清晰而利落的剪影,勾勒出挺拔的身姿。
      她没看目瞪口呆的林心月和宁岑,目光先是落在略显讶异的叶凌霜身上,唇角极淡地勾了一下,像是确认了什么,随即那双沉静的眼眸便转向正从讲堂内走出的清尘。
      清尘见到她,眉眼瞬间弯起,宛如春风拂过初绽的桃花,脚步轻快地走近:“小周姐,你怎么来了?”
      “师父回来了,叫我寻他们回去,顺便等你。”周芷答得自然,手搭在清尘的腰间将清尘护在亲近范围内。而后将目光投向三人,她的眼神平静,甚至称得上温和,但那股经由大小事务磨砺出的、无需刻意彰显的威严,却让林心月和宁岑下意识地站直了些。
      “不用紧张,没打算说你们。”看俩人不太自在,周芷觉得他们的反应有些趣,极淡地笑了一下,“快些回去吧,师父等你俩呢。”
      说完,周芷侧过头,极其自然地抬手,用指尖轻轻拂过清尘发间那支桃花簪,调整了一个微不可查的角度,动作快而轻柔,带着一种经年累月的熟稔与亲昵。
      “走吧。”
      周芷步伐稳定而利落,背影挺拔,自有一股飒爽英气。清尘冲叶凌霜他们温柔一笑,随即跟上,与周芷并肩而行,两人衣袂微拂,身影渐远,一个清雅柔美,一个英姿飒飒,异常和谐。同林心月告别后,叶凌霜与宁岑也回到了青凌峰。
      “师父!”
      院中,叶璃正闲适地坐在石桌旁,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着桌面,似乎在思索什么。听到呼唤,她抬眸望来,眼底含着清浅的笑意,带着几分慵懒,却又自有不容忽视的威仪。
      叶凌霜和宁岑在她面前站定,不约而同地收敛了方才路上的些许放松,显出恭敬的姿态。叶璃的目光先落在叶凌霜身上,停留片刻,确认了她这三日无恙,继而转向宁岑,那目光让宁岑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
      “那日拜得匆忙,如今你们可愿再行礼一次?”三日前,比试结束,叶璃心系叶凌霜安危便草草让俩人拜师。冷静下来后觉得这样做不妥,尤其是对宁岑,哪有将刚收下的弟子交由其他徒弟照顾的道理,叶璃便决定将礼物做好后再进行一次拜师礼。
      叶璃端坐于石凳之上,素日里那几分慵懒闲适悄然敛去,眸光沉静,自有如山岳般的沉稳气度。她并未阻止二人下跪,蒲团无声承托住他们的膝盖,显出一份周全的体贴。
      叶凌霜与宁岑相视一眼,整理衣袍,于蒲团上端正身姿,而后齐齐俯身,额头轻触手背,向着座上的师长行了一个极为恭敬的叩首礼。
      “弟子叶凌霜,”
      “弟子宁岑,”
      声音交汇,清晰而坚定:“今日愿正式拜入师父门下,谨遵师训,刻苦修行,光耀门楣,绝不敢负师父教诲栽培之恩!”
      俯首作揖,谢师恩浩荡。
      二人起身,端着氤氲着热气的茶盏。叶凌霜率先双手捧起一盏茶,举过头顶,眸光澄澈,仰望着叶璃,带着全然的信赖与敬慕:“师父,请用茶。”十年养育,授业解惑,恩情早已深植骨髓。叶璃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柔光,伸手接过茶盏。指尖相触的瞬间,温暖而踏实。她低头轻呷一口,究竟是清茶微甘还是她的霜儿甜蜜,已无法分辨。
      接着,宁岑亦双手奉茶,姿态恭敬郑重:“师父,请用茶。”他心中诸多疑问暂压心底,此刻唯有拜师的赤诚。能得此师门,亦是幸事。
      叶璃接过茶,同样饮下一口。她看向宁岑,目光如能洞悉人心:“我知你心中疑惑,二十年后,我会带你去见你另一个师父。”自看到宁岑的一瞬,叶璃知道这只小狐狸最好的去处并不是在梧桐山,既然他选择了梧桐山,那么最好的去处只有青凌峰,于是叶璃直接点了他回来。
      叶璃唇角微扬,露出一抹清浅而真实的笑容,周身那无形的威仪稍稍化开,如冰雪初融。她指尖光华一闪,两条穿着羊脂玉的红手串分别浮现在叶凌霜和宁岑面前。整条手串灵气充盈,羊脂玉中的血丝仿佛还在流动。
      “这手串注入了我的真气,你们要随时佩戴,危机时刻我可瞬间赶到。”
      “谢师父!”
      叶璃受完礼,轻轻抬手,一股柔和的力道便将二人托起,将手边秘籍丢给宁岑,“这是跬流心法,这几日便修习这个。”说完,叶璃撑着身子回房。叶凌霜瞧出叶璃步子虚浮,方才语气也不如之前那般中气十足,似有气血亏虚之状,又看了看手腕的红绳,立刻追上叶璃。宁岑不知发生了什么,本想赶上去,却被突然出现的武梦宁拦下。
      十年来,叶凌霜从未如今天这般不顾礼数,直接推开叶璃房门。室内光线微暗,带着淡淡的、未曾散尽的灵气波动和一丝极淡的、却被叶凌霜敏锐捕捉到的血腥气。
      叶璃正背对着房门,坐在榻边,似乎正欲调息。听到破门之声,她肩头微微一震,下意识地将左手藏入袖中,这才缓缓转过身来。她的脸色比方才在院中更加苍白,唇色也淡了几分,但那双眸子依旧沉静。
      “有何要紧事吗?”叶璃强制打起精神,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仙子姐姐,这玉中的血色,以及这红绳...是什么?”叶凌霜快步走到她面前,将手腕上的红绳举起,颤抖着质问叶璃。
      “傻孩子,红绳就是红绳啊,玉中的血色只因为这块玉石是血玉罢了。”听到叶凌霜的质问,叶璃睫毛轻颤,避开她的视线,平淡地说着。
      “我不是小孩子了...”叶凌霜眼圈瞬间红了,泪水在眼中打转,“这是仙子姐姐的血,对吗?”这不是疑问,而是肯定。那血脉相连般的感应,那玉石中澎湃却令她心痛的生机,除了叶璃以自身精血为引,还能是什么?
      叶璃沉默许久,没想到叶凌霜竟这么敏锐,这么不好糊弄。即被点破,叶璃不再隐瞒,“不过几滴精血,凝练后能保你们危急时刻性命无虞。值得。”
      “可是...”叶凌霜声音颤抖,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内心酸涩又胀痛,她不是委屈,是心疼,是看到珍视之人为自己受伤而产生的巨大恐慌。十年来她一直依靠叶璃,向叶璃索取,如今竟还要叶璃耗损本源来保护她,巨大的愧疚和心痛几乎将她淹没。她坐在叶璃身边,捞起叶璃下意识藏着的左手,叶璃刚想抽回,却因虚弱靠在了叶凌霜身上。
      袖口被捋起,露出一截皓腕,而腕间一道新鲜的、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赫然映入叶凌霜眼帘——叶璃以某种方法抑制了伤口的愈合。那道伤口如利刃穿过叶凌霜的心,很多画面如碎片般挤进脑海,她难以想象叶璃受了多少痛苦。
      叶凌霜的眼泪掉得更凶,砸在叶璃的手腕上,温热却带着灼人的力量,声音哽咽得几乎破碎:“疼不疼?”
      看着她汹涌的泪水和无措的心疼,叶璃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触动了。那强撑的威严与疏离渐渐瓦解,留下的是一片酸涩的温柔。她不再试图抽回手,反而用另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抚上叶凌霜的脸颊,拇指拭去那滚烫的泪珠。
      “你们安好,便足够了。”
      叶凌霜抬起朦胧的泪眼,望进叶璃深邃的眸子里。那里面有关切,有温柔,有一种她看不太分明却让她心跳加速的复杂情愫。她们的距离极近,呼吸交织,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气和叶璃身上特有的清冷馨香,还有一种无声涌动、即将破土而出的炽热。
      叶凌霜猛地扑进叶璃的怀里,紧紧抱住了她,仿佛要将自己融入对方的骨血之中。声音闷在叶璃的肩头,带着哭腔却无比坚定:“我不要您这样保护我…我要变强,强到可以保护您…强到再也不让您受一点伤…”
      叶璃被她撞得微微一晃,随即放松下来,感受着怀中温暖而颤抖的身体,听着那带着哭音的誓言,心口涨满了酸楚而滚烫的情绪。她缓缓收拢手臂,将她的霜儿紧紧圈在怀中,下巴轻轻抵着少女柔软的发顶。
      “好。”
      某种更深沉、更隐秘、彼此都未曾言明也无法言明的情感,在这个带着泪痕与血腥气的拥抱里,悄然滋长,将两人的心拉得更近,近到能清晰听到对方为自己而悸动的心跳。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