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与黑曜石》失沿拾陨

20、喜欢男生

　　放学铃响，班里的同学陆续背着书包回家，路示荣下午又旷课，据说是被家里人抓去参加宴会了。

　　付恙和牧恒曜留到最后，牧恒曜走到他座位旁，和他一起离开教室。

　　这个时间校园基本已经看不到人影，操场上还剩几对小情侣谈情说爱，一起散步，一起看晚霞。

　　老师和校领导下班时间不会往这边走，他们牵手都明目张胆。

　　夕阳绯红，还带着点橘黄，泼墨似的，染了半边天。

　　付恙背着书包坐在主席台边缘，抬头就是绚丽晚霞。

　　牧恒曜问他要说什么事，付恙从主席台跳下来，站在牧恒曜面前，与他平视：“两件事，前面一件是缓冲，后面一件才是我的头等大事。”

　　牧恒曜点点头：“行，你说。”

　　付恙：“你对我们学校的社团感兴趣吗?”

　　“比如?”

　　“音乐社。”付恙的笑比他身后的火烧云更夺目，“我想以后可以和你一起演出，你弹钢琴，我拉小提琴。”

　　“可以。”牧恒曜答应道，“那第二件事呢?”

　　付恙扯扯书包肩带掩饰紧张：“今天范理杨告诉我，他昨天跟你表白，你拒绝了，是真的吗?”

　　牧恒曜就猜到范理杨今天球赛坐付恙旁边肯定说了什么话，期间还特意看向牧恒曜，生怕牧恒曜没看到他单独找付恙讲话了。

　　牧恒曜不确定范理杨说了哪些，会不会有虚假成分在。从范理杨对付恙展现敌意那一刻起，他就厌恶这个人。

　　牧恒曜道：“是。”

　　“那你拒绝之后他有再问你其他问题吗?”

　　牧恒曜手指一下下敲着台面，反问：“他跟你说他问了什么?”

　　付恙怕范理杨压根就没跟牧恒曜提过自己，他一说实话，暗恋的事就再也藏不住，他选了一个折中的法子，把有关自己的内容摘出去：“他问你是不是喜欢男生。”

　　还好，只是说这个。牧恒曜指尖一停，心里松了口气，坦言：“喜欢。”

　　付恙愣在原地，牧恒曜居然说喜欢！

　　牧恒曜也是喜欢男生的，那他不就有机会了?

　　范理杨的话果然不能信，付恙庆幸自己机智，没提范理杨问牧恒曜是不是喜欢自己的事。

　　牧恒曜也从主席台下来，台子都没他俩的腿一半高。

　　牧恒曜跟他解释：“之前跟你说我们得有一个界限，就是因为我喜欢男生，在你不知情的情况下，我不能仗着是你哥哥总是跟你睡一张床，否则就是占你便宜。”

　　牧恒曜想借此机会吓退付恙，让付恙知道他喜欢男生，以后和他保持距离。

　　毕竟时刻把握分寸、分清界限以免越过雷池，对牧恒曜来说挺难的，因为付恙是他喜欢的人，不止是他弟弟。

　　每次掩藏喜欢，都要用尽浑身解数。

　　每次付恙靠近，对他来说都是考验。

　　可是付恙听完之后告诉他：“可是哥哥，我喜欢的也是男生啊，那不算占我便宜。”

　　牧恒曜以为自己听错，声音有些颤：“你说什么?”

　　“我说，我喜欢男生。”付恙不厌其烦，又重复一次，“我喜欢的也是男生。”

　　该说的说了，想问的也已经问完，付恙拉住他的手臂，说：“哥哥，回家吧。”

　　牧恒曜跟他走到校门口，司机还没来。

　　牧恒曜盯着他侧脸看了好一会，问：“什么时候知道自己喜欢男生的?”

　　“初中。”

　　付恙第一次梦|遗，是初二寒假和牧恒曜见了面，分开第一晚就做了不可描述的梦，早晨起来他自己也懵了很久，然后默默换床单以及去卫生间手洗内裤。

　　司机一来付恙就立马钻上车，怕牧恒曜继续问下去。

　　有司机在，牧恒曜的确没有再和他聊这个话题，付恙便说其他事，比如明天和他一起去报名音乐社。

　　牧恒曜还在接受自己名义上的弟弟和自己有着相同的性取向这件事，付恙说什么他都是听一半没听一半，付恙看出他在走神，也安静下来，拿出耳机跟他一起听歌。

　　付恙的歌单比较杂，什么类型的都有收藏，牧恒曜也听习惯了。

　　晚上孙姨在家，保姆已经做好饭，三人热热闹闹吃过晚餐，又各自回房。

　　付恙关上房门，贴着门背站了半晌才缓过来，他今晚的心跳一直偏快，暴露他其实没有表面那么镇定自若。

　　还好牧恒曜看不到，付恙大剌剌地把书包往书桌一扔，人躺到大床上，对着他的星空天花板调整呼吸和情绪。

　　是的，哥哥也喜欢男的！

　　千真万确，哥哥也喜欢男的！

　　付恙想到这个不激动都难，他今晚真的有直接表白的冲动，还好忍住了。

　　喜欢男生不意味着喜欢自己，更何况他们还有“兄弟”这层关系，付恙心知肚明。

　　可有那万分之一的概率，他就高兴得不行。

　　他们朝夕相处又彼此熟悉，总是比其他男生胜算大的吧。付恙在心里宽慰自己。

　　音乐社社长是他们的音乐课老师，招新面向高一高二全体学生，分为流行部乐器部，每个部门只收25人，报名截止后统一安排面试时间，付恙和牧恒曜在最后一天提交了报名表。

　　面试在周五午休，流行部的试唱和乐器部的演奏曲目皆由选手提前准备，不规定时长，考核期间可随时喊停，面试结果次日公布在校园公告栏。

　　面试乐器学校统一提供，付恙毫不意外选择了小提琴演奏，牧恒曜则是钢琴弹奏。

　　结果公布后，两人顺利加入音乐社。

　　每个社团在实验楼都会有一间单独的教室，音乐社开课时间设在每周二中午一点十五到两点十五。两点半是午学开始时间，学校六点放晚学，高三生延后半小时。

　　五四晚会，两人代表音乐社一起演奏了一首曲目。

　　演出这天，牧恒曜穿上黑色西装，英俊沉稳，付恙穿上白色王子礼服，神采奕奕。在后台，付恙为牧恒曜系领带，牧恒曜帮付恙正蝴蝶领结。

　　他们不习惯化妆，化妆师说他们底子好，不化也完全没问题，就简单给他们做了个发型。

　　付恙满意地看着牧恒曜，把人夸得天花乱坠，牧恒曜以夸止夸，从长相到气质再到礼服，一个也不放过，付恙瞅了瞅旁边其他候场的同学，连忙叫他打住。

　　牧恒曜目的达成，笑着看自己脸皮薄的弟弟。

　　主持人叫到序号，两人一前一后走上舞台，付恙手里拿着他的小提琴，身后牧恒曜与他隔着半步距离。

　　三分钟的演出，他们排练过无数遍，真正上台演奏，也并不怯场。

　　两人都拿出最好的状态，认真完成他们的第一次同台演出。

　　演出结束，他们在万众瞩目中走到台中间，付恙鼓足勇气握住牧恒曜的手，呼吸紊乱，心跳如擂。

　　他赌他的哥哥不会舍得挣开他。

　　在观众眼里，他们是演出搭档，在同学眼中，他们是关系要好的兄弟，牧恒曜没有理由松开他的手。

　　牧恒曜的视线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停留一瞬，与他一起鞠躬，再一齐退场。

　　回到观众席，谁也没有提那段小插曲，就当那是自然而然发生的，没有任何特殊用意，提了反而欲盖弥彰。

　　他们安静观看剩下的节目，散场已近九点。

　　付恙回到房间刚要脱礼服外套，又想起一件重要的事，他今天没和牧恒曜合影。

　　经过半分钟心理斗争，付恙出去找牧恒曜。

　　牧恒曜给他开门：“怎么了?”

　　付恙举起手机，殷切地看着他：“哥哥，我们今天都没有合影，现在补上还来得及。”

　　今晚班上不少同学找他们合照，唯独他们自己没顾上拍。

　　牧恒曜扫了一眼手里刚解下的领带，笑道：“那我重新系上。”

　　在后台他也本该自己系，但付恙说想试试，他便点头同意了。付恙学得很快，教一遍就会。

　　等牧恒曜把领带系好，付恙点进相册转换镜头，举起手机拍下他们今晚第一张合照。

　　在付恙的镜头里，牧恒曜的唇角永远带着笑意，不用特意提醒，只需自然流露。

　　付恙拍到满意才回自己房间，洗完澡出来严绅给他发了他和牧恒曜的舞台合照，付恙又迅速转发给牧恒曜。

　　两人的演出视频和舞台合照在校园论坛几乎传疯了，甚至已经有同学开始磕他们，给他们起了好几个CP名。

　　付恙最近很少逛论坛，自然不知道这件事，牧恒曜几乎不关注论坛，更是无从得知。最先看到帖子的，是严绅。

　　但严绅没想那么多，扫一眼就划走了。

　　上个礼拜段考结束，付恙就和班主任提了换座位的事，他现在的同桌是方至涵，严绅拍手叫好。

　　他问付恙情感方面有什么进展，付恙回复：牵手了，合影了，而且前不久他亲口告诉我他喜欢男生。

　　【假绅士：我去，他不会也对你有意思吧】

　　【假绅士：你再加把劲，我看很有希望】

　　付恙想，如果严绅知道他喜欢的人是牧恒曜，估计就不会这么认为了。

　　周一有篮球赛，付恙和牧恒曜都上场，付恙再次体会到和牧恒曜一起打球的兴奋感。

　　他们熟悉对方的动作习惯，也能找准传球时机。他们可以完全信任对方，再加上与队友默契配合，整场比赛打得酣畅淋漓。

　　方至涵赢了比赛心情好：“咱们队好久没聚过餐了，今天我请客，一个都不许跑。”

　　球队十五人全体出动，去吃烤肉自助。

　　准备入夏，六点半天还没黑透，路灯倒是早早就亮了。

　　学校附近就有一家烤肉自助，他们步行过去，顺便吹吹晚风吹吹牛。

　　付恙对他们的话题不感兴趣，严绅和路示荣在前面聊得正起劲，他跟方至涵等人走在一起，肩被揽着。

　　他们的闲聊付恙插不上话，他就只负责听。

　　牧恒曜伸手把人拽回来，方至涵有些意外，回过头：“咋啦?”

　　牧恒曜一直走在最后，他抓着付恙的手臂，说：“班长，他跟我一起走，我们有私事要聊。”

　　牧恒曜是最了解付恙的人，他知道付恙不是跟谁都能聊得来，人多了也会不自在。

　　方至涵善解人意道：“行啊，你俩随意。”

　　路边的榕树枝叶扶疏，行人们来去匆匆。前面聊得热火朝天，付恙和牧恒曜走在队伍末尾。

　　付恙问牧恒曜：“哥哥，私事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