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序》木子渝

3、第二集

　　回到教室，林盛仍一副事不关己的闲散模样。李谦猫腰凑到他耳边，压着嗓子咬字：“放学一起走。” 尾音里藏着说不清的晦涩意味。学校后门有条小巷，监控照不到，真要把林盛揍一顿，也寻不到破绽。林盛哪能看不出他那点心思，不过是想陪这位 “傻哥哥” 演场戏，便轻描淡写应了声：“行。”

　　高三的下午，三节课后是珍贵的休息时间。多数同学抓紧补觉，林盛却像个格格不入的 “怪胎”，坐在教室里反复翻看《红楼梦》，书页被摩挲得发软。“走不走？再拖，饭该凉透了。” 李谦催得急，饭凉不重要，要紧的是把林盛 “拐” 出教室。林盛闻言收了书包，趿拉着步子跟上去，活像只被拎着后颈的猫。

　　学校后门的小巷，阴暗得能渗出水来，霉味往鼻腔里钻。走到半路，李谦突然定住，反手将林盛抵在墙上，阴影里他的声音发狠：“林盛，你故意的吧？明知道我烦，还笑！看我被老师骂你就痛快？” 林盛没搭话，只是笑。下一秒，李谦一拳砸在他右脸颊，青肿瞬间爬上面庞。林盛由着他拳打脚踢，像块浸了血的破布贴在墙上。

　　没一会儿，李谦力气耗尽，甩下书包就要走。“解气了？” 林盛叫住他，擦了擦渗血的嘴角，眼尾竟泛着湿意 —— 他哭了。大概是因为从小被亲生父母遗弃，又或者是来到新家庭，已经有9年了，哥哥还是无条件的讨厌自己。

　　“哥，等等我。” 林盛哑着嗓子喊。李谦停步，余怒未消：“我不是你哥。” 可半天没听见身后动静，回头就撞见林盛哭丧的脸。他骂了句 “艹”，烦躁又别扭地嚷：“哭什么哭……打疼了？啧，回家。”李谦粗鲁的拉起林盛的手，匆匆离开了巷子。
　　回家的路，林盛走了不下千百遍，可今天脚下的石板路却莫名生了层陌生感，连晚风都把路程拉得格外漫长。

　　“笑什么？”李谦眉头一皱，嫌弃的把手抽开了。

　　其实他这会儿根本不想跟林盛多说一句话，可偏生理亏的是自己，那句没说出口的道歉，早就在心里绕了好几圈。

　　走了约莫四十分钟，熟悉的家门总算撞进眼里。刚推开门，就听见厨房传来动静——李父举着沾了油星的锅铲迎出来，嗓门带着点烟火气：“回来了？”

　　林盛快步上前接锅铲，指尖碰着微凉的金属柄，顺口问：“爸，我来吧。妈没在家？”

　　这话像打开了话匣子，李父把围裙往椅背上一搭，眉头半皱着，语气里却没多少真火气：“你们是不知道，你妈现在天天往外跑着跳舞，我拦都拦不住！还说新找了个舞伴，跳得比我好——你说气人不气人？”
　　李谦挠挠头，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瘫坐在沙发上。对于爸妈的事情，他向来不管不顾，还记得小学的时候，爸妈天天吵架，自己想帮忙调解却被胖揍一顿，如果是现在，他可能就放手不管了，要杀要剐随他们俩。

　　林盛则截然相反。4岁的时候，他被亲爸扔在福利院门口，好不容易熬了两年被李父李母收养，他不想变成容不进去的那个人。所以，自从到了李家，他一直都在尽量做到更好，讨大家欢心。
　　但李谦毕竟是个欠收拾的，不仅不接受他，更是变着法欺负，费力不讨好的事儿，林盛从来不做。
　　今天的晚饭还算能吃，要不是林盛及时掌勺，估计二十块钱买的菜得全浪费了。
　　“老二啊，过几天我和你妈要出去，把你哥照看好，别让他再惹事儿了。”沉默了半天的餐桌，只等来了这一句话，随后便是林盛简洁的“嗯”，仿佛多说一个字，就会引来某些人的不快。“要不是他笑话我，我至于这样吗？”这不，李谦又有意见了，林盛撇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说——招笑！

　　气氛到了这儿，饭自然是吃不下去了。李谦没有任何犹豫，坐回沙发上，拿起手机开始玩游戏。

　　林盛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场面，他拿起李谦的碗，熟练地往里面塞满菜，那手法娴熟得像开店二十年的老师傅，要是出去摆摊，绝对是那一片出餐速度最快的。

　　一碗堆成山的盖饭杵在李谦面前，几乎是一秒之后，李总“才”终于肯放下手机，“算你识相！下次注意点。”李谦把脖颈挺直溜了，傲娇的不行，林盛噗嗤笑出来，随后在李谦发现之前又立马恢复正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