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序》木子渝

2、第一集 今天李

　　今天李谦又迟到了，早自习的预备铃刚响过，他嘴里咬着半根油条冲过走廊，校服外套被风掀得鼓起来一角，又被他腾出的那只手随意按下去。穿着学校统一发的藏青蓝校服，他没好好系扣子，只松垮垮扣了最下面一颗，领口敞着，露出里面件白色圆领T恤，袖口卷到肘部，露出小臂上淡青色的血管。
　　“你怎么回事？这个星期都第二次了。”迎面走过来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标志性的地中海流水线的条纹衫，简直符合所有人心中的年级主任形象。李谦面对年级主任的质问，丝毫不给予理会，转身冲进了班里。走到座位旁边，那个天天见，却巴不得天天不见的人，还是雷打不动的坐在那儿，是的，林盛。他蜷腿坐在靠窗的课桌上，校服外套搭在身后椅背上。风从半开的窗钻进来，掀动他额前的碎发，也卷起书页的边角，哗啦啦响。

　　说实话，林盛算学校里排得上号的帅哥，可李谦对他半分兴趣没有——那副目空一切的德行，看着就欠揍。要是有小迷妹递情书，李谦保准当着林盛的面撕得稀碎，啐口唾沫再踩两脚才解气。
　　“又是秃头驴的课。”李谦嘀咕。鹏宇这年级主任，刚抓他迟到的现行。这人“正事不干，专管闲事”是李谦给他的评价，上他的课像受刑，抓心挠肝坐不住，屁股跟长了刺似的。林盛却永远端着好学生架子，聚精会神听得认真。李谦不是没试过拉他“下水”，可学霸永远一句“你以为人人都和你一样”，清高得能把人噎死。这话像根刺，扎得李谦面子里子全挂不住，越想越火大，猛地拍桌起身，薅住林盛衣领骂：“林盛你大爷的！老子脸都让你丢光了！” 等惊觉失态，“秃头驴” 阴影已经罩在眼前。
　　“不学无术还找好学生茬？” 骂声落定，李谦知道，挨批、请家长，跑不了了。
　　巴的，一个劲儿往老师跟前凑，“这俩臭小子，在家就没少拌嘴，今天居然闹到课堂上了，真是给您添麻烦了！您放心，我回去指定好好收拾他们，特别是李谦这混小子，看我不扒了他的皮！”
　　李谦却像没听见似的，脊梁骨挺得笔直。他把一只脚踩在办公桌的横杠上，运动鞋底沾着的泥点蹭在漆面上，留下几道黑印。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撑着桌面，指尖敲着木纹，身体跟着晃悠，眼神却像淬了冰，直勾勾剜着林盛。
　　林盛站在角落，校服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的手腕上还留着道浅浅的红痕。他攥着那支半旧的水性笔，笔帽被捏得发白，嘴角却噙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喉间时不时溢出两声低笑。
　　这笑声像根针，狠狠扎进李谦眼里。他猛地直起身，脚在地上碾出刺耳的摩擦声，要不是班主任正盯着，他早冲上去把那支笔掰断了。李谦死死咬着后槽牙，心里的火越烧越旺：等着吧，放学路上，还有回家后的小巷子里，看我怎么让你哭着求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