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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失忆?(二) 尊主撑住! ...

  •   昏暗的长廊内弥漫着一股甜腻的血腥气味,断裂的楼梯扶手上沾染了星星点点的血迹,浸满血污的木板更是咯吱咯吱响个不停,好像很抗拒外人靠近。
      这里显然经历过一场混战。

      一个身着冰蓝色道袍的妙龄女子神色焦急地踩着咯吱作响的木板跑下了楼,她干净整洁的衣裳在这一片杂乱中显得十分违和。
      “尊主?”她轻唤了一声,清脆的声音登时在废弃的楼内回荡良久。
      无人应答。

      她跑得更快了,几乎像是飞奔,粗重地喘息着腥甜的空气,脚下的木板被她踩得一起一伏,行将断裂。
      可她不敢停下来。

      公孙家众修士的铁蹄将清云楼踏得惨不忍睹面目全非,几乎成了一座废墟,公孙惊月又在散了南荣烨岑灵力后甩袖走人……这些事她都是从旁人口中听说的,任何一件都没有亲眼瞧见过,而就是因为没有看见,她才成为了那唯一一个安全的,可以去调查真相,拯救幸存清云楼弟子与水火之中,阻止公孙家的荒唐行径的人。
      因为不会有人想到要去防一个婢女。

      “尊主?”棠梨又唤了一声,声音里的担忧和期望又多了一些。
      担忧,是怕自己日日夜夜看着长大的孩子出了差池;而期望的则是两人多日混战以来第一次相见,不要太狼狈。
      可是……
      一秒钟。
      五秒钟。
      10秒钟。
      ……
      一分钟。
      大楼里除了她自己的喘息声,连只老鼠窸窸窣窣的爬行声都没有。
      ——依旧无人应答。

      棠梨发疯了一般地跑着,恨不能超越光速瞬移至想去的地方,她进清云楼做工13年,这还是第一次产生吐槽清云楼占地面积太大的想法。
      清云楼真的太大了,那是一个飞檐斗拱,屹立于相思镇西南角的一栋宏伟楼宇,周身以红漆粉刷,象征着清云楼基业要红火万年;主殿门前左右各放置着一个镇宅雄狮,均造价百万,两头雄狮的左右两只眼睛分别镶嵌着南荣昭和南荣烨岑幼时换下的乳牙,本意是希望兄弟二人相互照应互相扶持,像左右眼一样不可分割,可是谁又能想到命运捉弄人……
      还有少主的寝殿,更是富丽堂皇,就单拿二少主南荣昭的来说吧,殿门口挂着冰蚕丝帘,那是多少世家多少年求都求不来的宝物,据说这东西可以调养灵力,于修行十分有利,现在…大概率也是被公孙惊月占为己有了……那进了寝殿,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那古方檀木桌,桌上放置着玉做的笔架,那是他小时候凌霜不远万里不惜重金买给他的生辰贺礼,是当时最贵最稀有的炎阳玉所制;再看茶具,那是一套冰裂釉茶具,周围有极厚的灵力笼罩,倒入茶水后会自动感应热量,从裂纹里透出隐隐朱红色,宛如血脉复苏,甚是好看;床榻的四角以万年鲛人的脊骨为架,榻周悬挂着以鲛人的皮制成的绡帐——据说,鲛人的脊骨冰凉彻骨,却能镇魂安神;鲛绡帐薄如月晕,却刀剑难伤。

      ——但这些都不是最要紧的。

      最要紧的,是榻边矮几上那盏长明灯。

      灯座以整块涅槃玉雕成,形如凤凰垂首,口中衔着一枚昼夜不息的金色火种。那火种,取自南荣昭九岁生辰那日,在祠堂引动的先天灵火。父亲南荣茂当时大笑:“此火不灭,吾儿道心不毁!”

      如今,火还燃着。
      道心,却早已碎在当年清云楼广场的血泊里。

      这满殿的奇珍,如今大多蒙尘。冰蚕丝帘早已不翼而飞,炎阳玉笔架倒扣在地,冰裂茶具缺了一只杯……唯有这盏长明灯,依旧倔强地亮着。

      因为公孙惊月不敢灭它,也灭不了它。

      这灵火与南荣昭神魂相连,火灭则魂伤,若他意外身亡,灵火便会化作追魂印记,烙在凶手灵台。公孙惊月可以夺走他的一切,却不得不替他守着这簇火。

      多么讽刺。
      阻止她做这一切的人,最珍贵的魂火,却必须由她亲手保管。

      棠梨前脚刚踏入南荣昭的寝殿,看到这一地狼籍,正满心悲伤,后脚突然就听见了一声熟悉的喘息,她立即回神屏息细听,果然,她没听错,在南荣昭寝殿的楼板下面,有一个微弱的喃喃声飘了上来,飘入了她的耳中。

      那人说:“火…不能…灭…昭…昭儿…怕…怕…怕…黑……”

      重归于寂。

      但棠梨听清了,那个声音就是她这几日混战一直想见却又无缘得见,一直挂心安危的尊主南荣烨岑啊!
      她立即转出南荣昭的寝殿,飞也似地像楼下跑去,刚跑到楼梯口,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冷水一般浇了她全身:南荣昭的寝殿之下?南荣烨岑在南荣昭的寝殿之下?那地方…那地方是…是……

      水牢!

      想到这里,棠梨再也忍不住了,她已经料到了这次相见固然是她有生之年最狼狈的一次,于是索性什么都不管了,涕泗横流地就跌跌撞撞冲进了水牢,刚冲进水牢,她就看见了里面那个头发乱七八糟,身上还有大大小小没有愈合,已经流脓的伤口的南荣烨岑,更是心痛,她拥过去想搂主自己昔日的主子,但是又怕力气过大碰疼了他,于是只是神思不属地站在他面前流泪,南荣烨岑眼神涣散地看着这个和自己一般大的婢女,又是心痛又是愧疚,心痛是痛她在清云楼覆灭后还能想着自己主子的安危,而愧疚则是于自己之愚蠢。
      他开口,嗓音是沙哑的:“棠…棠梨…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南荣家先人…你…你杀了我吧…我不配…我不配活着……”话还没说完,棠梨一双冰凉的手就死死捂住了他颤抖的嘴唇,她哭着嚷道:“燃夜…你又发什么疯,你自己看看你在说什么,你不要再说了,你听我说,我们…我们还有转机的…你…你被弄成这样…不想报仇吗…之前…之前兰心妹妹做了一个幻境,我知道怎么进去,我也知道怎么改变真相,你信我一次,就这一次,好吗?”她近乎是哀求了,边哭着哀求边小心翼翼地把锁住南荣烨岑的锁链解了开来。

      刚一松绑,南荣烨岑就抓住棠梨的肩膀,两行清澈的眼泪顺着脸颊滑了下去,混杂着脸上的鲜血,滴在他染满血污的衣襟上。
      南荣烨岑颤抖着手,从怀中摸出几粒早已冰凉的糖烤板栗,塞进棠梨手心。
      “棠梨,我不配……”他声音嘶哑,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长明灯虽永远亮着,但……我心已死。你走吧,别管我。”
      他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带着血污,却又像小时候吃到蜜一样甜。
      没等棠梨反应过来,他已独自一瘸一拐地走向了黑暗深处,走出了充满血腥味的水牢。他不能连累她,从今往后,他是个废人了,只能去他该去的地方。

      这一切终究还是要一个婢女来改变。

      “燃夜…我想你回来…我们一起…灭了月华楼…不好吗…”棠梨捧着南荣烨岑送给他的那几粒糖烤板栗,泪如雨下。
      她没有吃,而是把它们全部收进了自己的乾坤袋中,而后,抹了一把眼泪,转身离去,就好像刚才哭哭啼啼的少女不是她,现在的她已经成长为一个独立自强的女中豪杰。

      南荣烨岑,字,燃夜。
      燃,光明。
      夜,黑夜。
      他一直在想办法照亮他人,可自己却长留黑夜。
      他就像一支蜡烛,只要不到“蜡炬成灰”的那一刻,他就会一直亮着,照彻黑夜,为迷茫的人们指引方向。
      燃尽自己,照亮他人。
      棠梨这样想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失忆?(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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