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失忆？（一） 我有一个傻 ...
-
寝殿内，华光流转，微风拂过窗棂，纱幔轻轻飘摆，覆着紫罗销金帐的榻上有一人影微动，似乎是由睡梦转醒，坐了起来。
一个侍女听到这边的动静，捧着装了换洗常服和茶水的托盘进了寝殿，侍立在一旁，轻声道：“尊主，更衣了。”
听到这个称呼，帐后那人似乎是怒了，手捏成拳狠命砸着绣着百合花的婚被，砸了一会儿，他猛地反应过来，额上青筋暴起，抓起被褥透过帐幔空隙就扔了出去，正中那侍女手中的托盘！
那侍女愣了一下，看了看自己手中倾倒的茶盏和被茶水洇湿的衣裳，忽地明白了什么，放下托盘，轻手轻脚揭开了帐幔。
帐后那人还在气头上，见这人竟敢掀“一派之主”的床帐，登时更怒，举手就要一个大耳刮子打过去，可手刚扇到半空，忽地被那侍女截住，他抬起头，眨了眨眼，目光清明了一些，盯着眼前人看了半晌。
这人谁啊？看这张脸怎么有些熟悉？我见过这人吗？
侍女：“……”
他目光呆滞地望着眼前似熟悉非熟悉，似陌生又非陌生的侍女，方才扇出去的右手已被他收了回去，半晌，他抓狂般地用双手抱住了头，原本就已睡乱的头发被他胡乱一抓，直接炸成了鸡窝。他一边疯狂抓揉着头发，一边从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大颗大颗的泪珠自他两颊滑落，如融化的银珠，接连砸在锦缎上。
“尊主？不不不！我不是尊主！我不配当清云楼掌门！我…都怨我！清云楼实权落入公孙家手里了！都怨我！父亲和南荣家前人在天之灵会怪罪我的！我……对不起……我真的对不起他们……对不起……”他发疯般的嘶吼着，犹如濒死的雄狮在猎人设下的陷阱里痛苦挣扎，却终究无济于事。
“少主，你又做噩梦了。”那侍女改了称呼，温柔地说道。
“少…少…主…”那人似乎在回味这个称呼，眉头微微蹙起，显然是感觉哪里不太对劲，但无奈他身心俱疲，没回味多久就仰面晕了过去。
那人正是南荣昭的兄长，南荣烨岑；而那侍女，正是棠梨。
“失了清云楼二少主这个身份，我看谁还能看得起你！”清云楼正门外，站着一个十二岁的少年，正是南荣昭，今日，正是他被赶出清云楼的日子。
“哥…你都已经是掌门了…我也不和你抢…为什么你还是要…”南荣昭仰着满是泪花的小脸，红着眼睛委屈兮兮地看着南荣烨岑。
“不赶你走我留着你？！你难道还不知道你做了什么吗？！你以为我赶你走只是为了巩固统治吗？!”南荣烨岑愤怒地吼道，嗓音已微微有些发颤了，但仍然克制着不让自己暴起。
“我……我……做了什么？”南荣昭懵逼了，眨了眨眼睛，红肿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无辜和莫名。
“都到这节骨眼了你还装傻？!”南荣烨岑暴怒，扬手一掌抽在了南荣昭脸上，“父亲怎么有你这个逆子！他没管教好你，我便替他管教！”骂完，他又大喝一声：“掌刑的门生呢？藤条伺候！”
南荣昭被他一掌扇得跪在了地上，仍是一脸“哥你又抽什么风”的无辜表情，几个门生上前七手八脚按住了他，另有一个身形魁梧的门生拿着在盐水里泡过的藤条，脱了上衣走向南荣昭，走到近前后，他对南荣烨岑抱手一礼，恭敬道：“请尊主细述刑罚缘由及行刑程度。”
南荣烨岑看也不看南荣昭一眼，张开他那张尊口，平淡无波地说：“清云楼前掌门南荣氏，名茂，其次子昭，因其罔顾人伦，设计陷害生父致其殁，有违门训，故今日责以三百藤条，望汝改过。”
南荣昭先前还听得很认真，想知道兄长为何生气到要赶自己走，但当他听到“陷害生父”四字时脸却唰地白了，惊乱万状地抱头叫道：“不是！不是我啊！喂！你们听我说！这里面有蹊跷啊！爹是病死的！与我何干啊？!”
南荣烨岑听到了他的呼喊，但权当没听见，说完了“刑前词”后，他转过脸，森然对南荣昭笑了，笑声里满是嘲讽：“病死？我竟不知父亲是病死的，连死因都这么清楚，南荣昭，你拿什么和我狡辩？”
“亥时至，行刑！”随着南荣烨岑的高喝，南荣昭被捆在了清云楼广场上矗立的十字架上，那个拿藤条的门生一脸阴冷地盯着他，时不时还冲他秀一下自己一身健硕的肌肉。
无论南荣昭如何辩解，行刑还是开始了。
那时正值大暑，太阳狠辣地炙烤着地面，灼烧着肌肤，不断有汗珠自南荣昭头肩处滑落，滴在旧伤和新伤上，火辣辣的疼痛感顿时烧遍了全身，但南荣昭对此只是微微掀开眼皮看了一眼，似乎是在确认不会疼死，也没可能化脓。
他现在已经释然了，自从公孙惊月嫁进清云楼，他的每一天就是在兄嫂的打骂中度过的，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痕淤青数不胜数，在兄嫂面前自己的尊严更是一文不值，他现在只盼着能尽快挨完这最后一顿打然后滚蛋隐居，从此再没人知道他的下落，待他修炼大成后重归于世，一举夺走清云楼掌门尊位，夺回他应得的一切！
行刑完毕，南荣昭浑身是伤被扔到了清云楼外，他强撑着酸软的身体，睁开眸子，看见了站在自己面前的公孙惊月，她站在屋里，胳膊肘支着门框，正以一种轻蔑的眼神看着他。捕捉到他的目光后，公孙惊月动了动嘴皮子，似乎说了一句什么。
看那口型，像极了“南荣家这一群狗就活该为我公孙家称霸相思镇铺路！一山不容二虎，你南荣昭执意与我为敌，那我也只好设计将你赶出去咯！”
南荣昭看着她嚣张的神情，早已怒极恨极，但无奈身上还有伤口在不断流血，又不好发作，只好忍着心头怒火，蹒跚着离开了清云楼，离开了这个将要沦为魔窟的地方。
公孙惊月那句无声的话，终究只有南荣昭听到了。
那句话就随着南荣昭身上流出的鲜血，随着南荣昭的背影，流出了清云楼。
南荣昭走后，清云楼就再没人能揣测公孙惊月的心思了，她变得越来越肆无忌弹，明目张胆给公孙家寄东西，探查清云楼密事，每封书信经了南荣烨岑手，他也只当是再普通不过的招生信，集会信，看也不看一眼就遣人寄出去了。
公孙惊月就利用着南荣烨岑对她的信任以及他自己的心思单纯，给公孙家传了上千封信，探查到了南荣家存放重要物品的八间密室，而南荣烨岑却还每天傻呵呵地搂着这个将来夺权篡位将他折磨得生不如死的女人甜言蜜语地哄着。
傻，太傻了。
于是乎，南荣氏的处境越来越被动，公孙氏掌握的消息越来越多，上至清云楼弟子修炼心法，下至厨房烧菜大娘厨艺如何，全都一清二楚。
距南荣烨岑生日还剩两天的时候，公孙惊月离奇失踪，公孙家掌门公孙璐率月华楼3005位弟子直逼清云楼，清云楼3669位弟子积极应战，但还是持续落于下风。而公孙惊月呢，说是失踪，倒不如说，是悄咪咪给夫君准备“生辰贺礼”去了。
这场战斗刚好持续了两天，说是战斗，其实更像是屠杀，月华楼弟子在此番斗争中不过死了二百，而清云楼弟子几乎全给死光了！整个清云楼血流漂杵，哀鸿遍野，南荣烨岑更是被公孙惊月囚禁了两日没能指挥战斗——虽然如果指挥了战斗效果可能更差。
这两日公孙惊月一直用散灵粉涂抹南荣烨岑的头部和腹部——这两个位置是他灵气的主要汇聚处，不同修士灵力汇聚的主要区域不同，有的在胸部，有的在腿上，有的在腹部……这些都是正常的，灵力不会太强，此类修士多为土、木系灵核；刁钻一些的比如头发、瞳孔、魄门、指甲盖，别看这些地方体积小，根据密度公式ρ=m/V可知等质量灵流汇聚，汇聚处体积越小，灵流密度越大，灵力越强，此类修士多为水、火系灵核；最后一种也是最奇葩的一种，俗称"内含流"，顾名思义，即是灵力汇聚处位于身体内部，如阑尾、甲状腺、肝脏、胸腺等，此类修士一般灵力极强，公孙氏前掌门公孙瀛就是例子，他在位时公孙家极为强盛，方圆二十里的修士都想把自己的儿女送到月华楼修炼，他法号“净灵尊”，据说是因为他灵流纯净无垢而得名，他死后公孙璐即位，月华楼虽不如从前那样威名远扬，但依旧在修真界颇有名望。
最后这一种，固然是以金系灵核修士居多了。
看到这里，细心的小朋友就要问了，公孙惊月那么强，为何她不能像散去南荣烨岑灵力那样散去南荣昭的灵力，而非要将之逐出清云楼呢？答案就在于，南荣昭是火系灵核，灵力汇聚处刁钻，而他又恰巧是刁钻中的刁钻，灵力汇聚在一个有夫之妇，或者说，一个女孩子不宜碰到的地方，而散灵粉是要涂抹才能生效的，公孙惊月又不是女流氓，当然不会做有辱她大小姐身份的事。那不能散灵，又不能留着他对自己造成威胁，当然只剩一个办法——赶走了。
为了确保散灵粉能被完全吸收，公孙惊月用自己的佩剑“斩尘”在南荣烨岑腹部划了大大小小五六个伤口，南荣烨岑先前还被她用之前责罚南荣昭的藤条抽了一身的伤，现下还未完全愈合，新伤合着旧伤，更是血流如注，鲜红的血液混杂着脓水染脏了他洁白的里衣。
散灵是极其痛苦的，不光因为散灵粉涂抹在伤口上会有火辣辣的刺痛感；还因为一个修士的灵力从汇聚处被剥离就好比一个人的血液被抽干；更因为灵力于修士看来至关重要，一个修士没有了灵力，就好比一只鸟没有了翅膀，于自己，任谁呼风唤雨十多年，一夕之间变成了再平庸不过的普通人，都是极难接受，极其痛苦的，于别人，一个修士没有了灵力，还是名门大家的修士，被别人夺去了灵力，传出去肯定也不是什么面上有光的事，这样躯体和自尊都受到侵犯的事，一般也只有仇人间才会这么做。
可南荣家和公孙家无冤无仇。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失忆？（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