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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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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三,小年。
江疏鹤已经三天没出门了。
窗帘拉着,分不清白天黑夜。手机扔在沙发缝里,响过几次,后来没电了,自动关机。他也没去充。冰箱里还剩半瓶矿泉水,两个干瘪的西红柿,一盒过期三天的牛奶。够了。反正也不饿。
他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细长的裂缝,从吊灯的位置一直延伸到墙角。搬进来的时候就有,房东说没事,是老房子沉降,补了也会裂。他就没补。三年了,那道裂缝一直在那里,看着他从一个人变成两个人,又从两个人变成一个人。
今天是第几天了?
他想不起来了。
只记得那天晚上,晏寂冥走的时候,门关得很轻。轻得像怕吵醒谁。但他没睡。他躺在卧室的床上,听着那个声音,听着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听着电梯门开又关,听着一切归于寂静。
他没有追出去。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追。可能是太累了。可能是知道追也没用。可能是早在几个月前,就已经预料到会有这一天。
晏寂冥说,我们冷静一段时间吧。
他说,好。
晏寂冥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痛快。他站在那里,手里拎着那个已经收拾好的包,看着他,好像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他就那么躺着,看着天花板。那道裂缝还在那里,从吊灯延伸到墙角。他看了很久,然后闭上眼睛。
三天了。
他没给晏寂冥发消息。晏寂冥也没给他发。两个人就像约好了似的,同时消失在彼此的生活里。
手机在沙发缝里又响了一下。不知道是谁。他没动。
第四天早上,有人敲门。
他躺着没动。敲门声又响了,比上次更用力。然后是一个女人的声音,隔着门传进来,有些模糊,但能听出是谁。
“江疏鹤,我知道你在里面。开门。”
是晏寂冥的姐姐,晏清。
他躺着没动。
“晏寂冥让我来看你。”晏清说,“他说你三天没回消息了。”
他闭上眼睛。
“开门。不然我叫锁匠了。”
他躺了一会儿,然后起来,走过去,把门打开。
晏清站在门口,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她看着他,皱起眉头。
“你几天没吃饭了?”
他没说话,转身走回屋里,在沙发上躺下。
晏清跟进来,把保温袋放在茶几上。她看了看四周——拉着的窗帘,堆着外卖盒的垃圾桶,茶几上积了灰的水杯。然后她看着他,看着那张因为三天没刮胡子而显得格外憔悴的脸。
“他让我来的。”她说,“他说他给你发消息你不回,打电话关机。他怕你出事。”
他看着天花板,没有说话。
“你们两个,到底怎么回事?”
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他走了。”
“我知道他走了。我问你为什么。”
他没回答。
晏清在他旁边坐下。她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眼睛下面那片青黑,看着那件穿了不知道几天的睡衣。
“他跟我说,你们需要冷静一段时间。”她说,“我问他要冷静多久。他说不知道。我问是不是要分手。他说不是。我问那是什么。他说不知道。”
她顿了顿。
“你们俩,一个比一个能憋。”
他闭上眼睛。
“江疏鹤,”晏清说,“你今年三十四了。不是十四。有什么事不能说出来?”
他还是没说话。
晏清坐了一会儿,站起来。她从保温袋里拿出两个饭盒,打开,放在茶几上。一盒是粥,一盒是小菜。热气冒出来,在冷空气里化成白雾。
“吃吧。”她说,“我先走了。明天再来。”
她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他说,他在等你消息。”她说,“不管你说什么,他都在等。”
门关上了。
他躺了很久。然后坐起来,看着那两盒饭。粥是皮蛋瘦肉的,小菜是凉拌黄瓜和酱牛肉。都是他喜欢吃的。
他拿起勺子,吃了一口。很烫,烫得舌头都麻了。但他没有停,一口一口,把那盒粥吃完了。
然后他找到那个没电的手机,充上电,开机。
消息涌进来。几十条。大部分是晏清的。还有几条是同事的。最下面,是晏寂冥的。
只有一条。
三天前发的。
“我在老房子这边。想好了给我打电话。”
他看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窗外,天渐渐暗下来。远处有鞭炮声传来,稀稀落落的,是小年在放炮的人家。他看着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模糊的,苍白的,陌生的。
他把手机放下,没有回。
第五天,他又没出门。
晏清来的时候是中午。她敲门,他开了。这次她什么都没说,把保温袋放下,换了饭盒,走了。
他看着那盒饭,又看看那个已经充上电的手机。屏幕黑着,没有消息。
他吃完了饭。然后坐在沙发上,继续看着天花板。
那道裂缝还在那里。从吊灯到墙角。三年了。
他想,他和晏寂冥,是不是也有一道裂缝。从什么时候开始裂的,他不知道。等他发现的时候,已经快延伸到墙角了。
腊月二十三,小年。
江疏鹤已经三天没出门了。
窗帘拉着,分不清白天黑夜。手机扔在沙发缝里,响过几次,后来没电了,自动关机。他也没去充。冰箱里还剩半瓶矿泉水,两个干瘪的西红柿,一盒过期三天的牛奶。够了。反正也不饿。
他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细长的裂缝,从吊灯的位置一直延伸到墙角。搬进来的时候就有,房东说没事,是老房子沉降,补了也会裂。他就没补。三年了,那道裂缝一直在那里,看着他从一个人变成两个人,又从两个人变成一个人。
今天是第几天了?
他想不起来了。
只记得那天晚上,晏寂冥走的时候,门关得很轻。轻得像怕吵醒谁。但他没睡。他躺在卧室的床上,听着那个声音,听着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听着电梯门开又关,听着一切归于寂静。
他没有追出去。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追。可能是太累了。可能是知道追也没用。可能是早在几个月前,就已经预料到会有这一天。
晏寂冥说,我们冷静一段时间吧。
他说,好。
晏寂冥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痛快。他站在那里,手里拎着那个已经收拾好的包,看着他,好像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他就那么躺着,看着天花板。那道裂缝还在那里,从吊灯延伸到墙角。他看了很久,然后闭上眼睛。
三天了。
他没给晏寂冥发消息。晏寂冥也没给他发。两个人就像约好了似的,同时消失在彼此的生活里。
手机在沙发缝里又响了一下。不知道是谁。他没动。
敲门声响起的时候,是第四天早上。
他躺着没动。敲门声又响了,比上次更用力。然后是一个女人的声音,隔着门传进来,有些模糊,但能听出是谁。
“江疏鹤,我知道你在里面。开门。”
是晏寂冥的姐姐,晏清。
他躺着没动。
“晏寂冥让我来看你。”晏清说,“他说你三天没回消息了。”
他闭上眼睛。
“开门。不然我叫锁匠了。”
他躺了一会儿,然后起来,走过去,把门打开。
晏清站在门口,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她看着他,皱起眉头。
“你几天没吃饭了?”
他没说话,转身走回屋里,在沙发上躺下。
晏清跟进来,把保温袋放在茶几上。她看了看四周——拉着的窗帘,堆着外卖盒的垃圾桶,茶几上积了灰的水杯。然后她看着他,看着那张因为三天没刮胡子而显得格外憔悴的脸。
“他让我来的。”她说,“他说他给你发消息你不回,打电话关机。他怕你出事。”
他看着天花板,没有说话。
“你们两个,到底怎么回事?”
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他走了。”
“我知道他走了。我问你为什么。”
他没回答。
晏清在他旁边坐下。她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眼睛下面那片青黑,看着那件穿了不知道几天的睡衣。
“他跟我说,你们需要冷静一段时间。”她说,“我问他要冷静多久。他说不知道。我问是不是要分手。他说不是。我问那是什么。他说不知道。”
她顿了顿。
“你们俩,一个比一个能憋。”
他闭上眼睛。
“江疏鹤,”晏清说,“你今年三十四了。不是十四。有什么事不能说出来?”
他还是没说话。
晏清坐了一会儿,站起来。她从保温袋里拿出两个饭盒,打开,放在茶几上。一盒是粥,一盒是小菜。热气冒出来,在冷空气里化成白雾。
“吃吧。”她说,“我先走了。明天再来。”
她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他说,他在等你消息。”她说,“不管你说什么,他都在等。”
门关上了。
他躺了很久。然后坐起来,看着那两盒饭。粥是皮蛋瘦肉的,小菜是凉拌黄瓜和酱牛肉。都是他喜欢吃的。
他拿起勺子,吃了一口。很烫,烫得舌头都麻了。但他没有停,一口一口,把那盒粥吃完了。
然后他找到那个没电的手机,充上电,开机。
消息涌进来。几十条。大部分是晏清的。还有几条是同事的。最下面,是晏寂冥的。
只有一条。
三天前发的。
“我在老房子这边。想好了给我打电话。”
他看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窗外,天渐渐暗下来。远处有鞭炮声传来,稀稀落落的,是小年在放炮的人家。他看着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模糊的,苍白的,陌生的。
他把手机放下,没有回。
第五天,他又没出门。
晏清来的时候是中午。她敲门,他开了。这次她什么都没说,把保温袋放下,换了饭盒,走了。
他看着那盒饭,又看看那个已经充上电的手机。屏幕黑着,没有消息。
他吃完了饭。然后坐在沙发上,继续看着天花板。
那道裂缝还在那里。从吊灯到墙角。三年了。
他想,他和晏寂冥,是不是也有一道裂缝。从什么时候开始裂的,他不知道。等他发现的时候,已经快延伸到墙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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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腊月二十三小年
晏寂冥站在老房子的窗前,看着外面零星的鞭炮光。
这间房子是他爸妈留下的,三十多年的老楼,墙皮剥落,暖气不热,但安静。他搬回来四天了,什么都没动。卧室的床单还是他妈生前铺的那套,灰格子,洗得发白。厨房的灶台上落了一层灰,他没开过火。
每天就是躺着,坐着,站着。有时候看着窗外发呆,有时候看着天花板发呆。天花板没有裂缝,很平整,白得刺眼。
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下。他知道没有消息。如果有,会响。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非要搬出来。
那天吵架的内容,他已经记不清了。好像是关于什么小事——谁洗碗,谁拖地,谁忘了买什么东西。小事。总是小事。但小事攒多了,也会变成大事。
他说,我们冷静一段时间吧。
江疏鹤说,好。
那个“好”字,说得太快了。快得让他愣了一下。他站在客厅里,看着江疏鹤坐在沙发上,没有看他。他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他只是走进卧室,开始收拾东西。
收拾的时候,他一直在等。等江疏鹤走进来,问他去哪,问他什么时候回来,问他是不是真的要走了。
但没有。江疏鹤一直坐在沙发上,没有动。
他收拾完,拎着包走出来。经过客厅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江疏鹤还是坐在那里,看着窗外。侧脸很平静,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他说,我走了。
江疏鹤说,嗯。
他就走了。
门关上的时候,他听见那声“嗯”还在耳边。他想回头,但没有。他走进电梯,下楼,上车,开走。一路上,他都在想那个“嗯”。那么轻,那么淡,那么无所谓。
他想,也许江疏鹤早就不在意了。
这四天,他每天都在想这件事。想他们是怎么开始的,想这三年是怎么过的,想那个“嗯”到底是什么意思。
想了很多遍,没想通。
窗外又响起一阵鞭炮声,比刚才更密。小年了。街上该是很热闹的,到处都是买年货的人。但他不想出去。不想看见那些笑着的脸,不想看见那些牵着手的情侣,不想看见任何提醒他今天是什么日子的东西。
手机还是没有消息。
他拿起来,翻到江疏鹤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他发的,三天前。
“我在老房子这边。想好了给我打电话。”
江疏鹤没有回。
他看着那个对话框,看了很久。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想打点什么,又不知道打什么。
问他在干什么?太假了。问他吃饭没有?太虚伪了。问他有没有想我?太可笑了。
他把手机放下,继续看着窗外。
天已经完全黑了。远处有烟花升起来,在夜空中炸开,红的,绿的,金的,一闪而没。他看着那些烟花,想起去年小年,他们在家里包饺子。江疏鹤不会包,捏出来的饺子歪歪扭扭,他笑他,他说你行你来。他说我来就我来。然后他包了一排,整整齐齐,江疏鹤说,你这是强迫症。
他说,你这是手残。
他们笑着,把那些歪歪扭扭的饺子煮了,吃了。味道一般,但两个人都说好吃。
那是去年。
今年他一个人站在老房子的窗前,看着别人家的烟花。
手机还是没有消息。
他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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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腊月二十四
江疏鹤出门了。
这是晏寂冥走后他第一次出门。不是想出去,是冰箱里真的什么都没有了。那两盒粥顶了两天,今天早上吃完最后一勺,他知道必须去超市了。
外面很冷。腊月的风像刀子,刮在脸上生疼。他穿着那件穿了好几天的羽绒服,没刮胡子,没梳头,就这么走进楼下的小超市。
超市里人很多,都在买年货。他推着车,在货架间慢慢走。买了点挂面,买了点鸡蛋,买了点青菜。够吃几天就行。
结账的时候,收银员看了他一眼。大概是被他那副样子吓到了。他没在意,付了钱,拎着东西往回走。
走到楼下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那个位置,是他们以前停车的地方。现在空着。晏寂冥的车不在了。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上楼。
回到家,他把东西放进冰箱,然后坐在沙发上。不知道该干什么。电视开着,放着什么综艺节目,笑声很吵。他看了一会儿,关掉了。
手机放在茶几上。他拿起来,看了一眼。
没有消息。
他打开和晏寂冥的对话框,看着那条三天前的消息。想好了给我打电话。
他想好了吗?
他不知道。
他甚至不知道要想什么。要想他们为什么吵架?要想那个“嗯”是什么意思?要想这段感情还值不值得继续?
他想了很多遍,但每一次都卡在同一个地方——他不知道晏寂冥在想什么。
晏寂冥从来不说的。
三年了,他从来不说自己怎么想。开心的时候不说,不开心的时候也不说。吵架的时候沉默,和好的时候也沉默。他像一堵墙,什么都挡在外面,也什么都关在里面。
江疏鹤试过问。问他在想什么,他说没什么。问他为什么不高兴,他说没有。问他是不是不爱了,他愣了一下,然后说,你想多了。
后来他就不问了。
不问,就不会听到那些让人难过的回答。不问,就可以假装一切都好。
但假装久了,也会累。
那天吵架的时候,他忽然就累了。累得不想再吵,不想再说,不想再问。所以当晏寂冥说“我们冷静一段时间吧”的时候,他说好。
那个“好”字说出来的时候,他看见晏寂冥愣了一下。他以为他会说什么。但他没有。他只是走进卧室,开始收拾东西。
他坐在沙发上,听着卧室里的动静。衣柜开合的声音,抽屉拉动的声音,拉链拉上的声音。每一个声音都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他想,如果你回头,我就叫你。
但晏寂冥没有回头。
他拎着包走出来,经过客厅的时候,停了一下。他看着窗外,没有看他。他说,我走了。
他说,嗯。
那个“嗯”说得很轻。轻得像怕被听见。他怕晏寂冥听出他声音里的颤抖,怕他回头看见他眼眶里的红,怕他留下来,然后一切又回到原样。
什么都没有变,又什么都变了。
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站起来,走进卧室,看着那个空了半边衣柜。
晏寂冥的衣服还在。整整齐齐挂着,像他还在一样。
他伸出手,摸了摸那些衣服。毛衣的触感很软,是晏寂冥冬天常穿的那件。他把脸埋进去,闻见那股熟悉的味道。洗衣液的味道,还有一点点他身上的味道。
他就那么站着,在黑暗里,抱着那件衣服。
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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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腊月二十五
晏清又来送饭了。
这次她没敲门,直接按了门禁对讲。江疏鹤接了,她说,开门。他开了。
她拎着保温袋上来,换了饭盒,没有马上走。她在沙发上坐下,看着他。
“刮刮胡子吧。”她说,“像什么样子。”
他没说话。
“晏寂冥今天给我打电话了。”她说,“问我你怎么样。”
他抬起头。
“我说还活着。”晏清看着他,“他问,他有没有回消息。我说没有。”
江疏鹤低下头。
“他让我告诉你,”晏清说,“他不急。你想多久都行。”
沉默了很久。然后江疏鹤开口,声音很沙哑。
“他……他怎么样?”
晏清看着他,那眼神有点复杂。
“想知道自己问。”
他没说话。
晏清站起来,走到门口。临出门的时候,她回过头。
“江疏鹤,你们两个,是我见过最累的人。”她说,“明明心里都有对方,偏偏什么都不说。他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你们在一块三年,还不如陌生人。”
门关上了。
他坐在那里,看着茶几上的饭盒。
陌生人。
他和晏寂冥,真的不如陌生人吗?
陌生人还可以问问名字,问问天气,问问今天吃了什么。但他们不能。他们之间隔着三年的沉默,隔着那些没说出口的话,隔着那个空了的半边衣柜。
他拿起手机,又放下。拿起,又放下。
最后他打开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他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想问你好不好?太假了。想问你想不想我?太卑微了。想问我们还能不能继续?他不知道答案。
手机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一条消息跳出来。
不是晏寂冥的。是公司群发的通知:春节放假安排。
他看着那条消息,忽然想起,再过几天就是春节了。
去年春节,他们一起过的。晏寂冥做的年夜饭,四菜一汤,还有饺子。他负责吃,负责夸,负责在零点的时候亲他一下。
今年呢?
他不知道。
他把手机放下,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有人在放鞭炮,噼里啪啦的,很吵。他看着那些在夜空中炸开的火花,想起去年晏寂冥说的话。
“以后每年都一起过。”
他信了。
现在他不知道该不该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