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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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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灯闻言,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时熄的话。
他的眼神顿时变得明亮而缱绻,呼出的气像是轻柔的羽毛,拂过时熄脸颊,带起细微痒意“那我在你这儿也算是有名有份了吧?”
“是。”
时熄话音刚落,木灯倏然凑上来吻上了他。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接吻,但是第一次吻的这么深.入,这么温柔。
木灯的唇轻轻蹭着时熄的,他们两个都不曾有过什么经验,所以亲的小心翼翼的,像是两个相隔甚远,却在用力向对方伸出手的人影。
不知过了多久,时熄的脑袋有些晕晕乎乎,理智快要失效的时候,木灯终于松开他,一双上挑的眼睛笑盈盈的,闪动柔和的光彩“夜宵,去吃小龙虾怎么样?”
时熄抿了抿嘴唇“好。”
要问哪里吃小龙虾最香,那么大学城边的美食城街边大排档肯定独占鳌头。
一整条街的露天烧烤,烟味酒味混合着浓浓的孜然香气幽幽四散开来,随着风被吹到旁边的居民楼里,光是闻着就让人食指大动,对正在减肥靠着吃播过活的小姐姐们而言不失为一种折磨。
大大小小连招牌都没有的大排档与旁边灯火通明的高楼大厦形成鲜明对比,由正中央的柏油马路为界,分割成两个不同的世界。
一面是精致奢侈一杯咖啡五十多块钱的高级牛马,一面是最为真实带着市井闲谈嬉笑声的浓郁人间烟火气。
木灯几乎是轻奢熟路地坐下来,双腿岔开,姿势放松,眼睛微眯着,十分享受地吸了一口空气中辣椒的味道—然后被呛得直咳嗽。
时熄连忙去拍木灯的背,却又被他这有趣的反应逗得没忍住低声噗嗤噗嗤地笑。
木灯缓过来后佯装生气,时熄配合他低垂眼皮坐回原位,但嘴角的笑意却一直没有下来过。
不一会儿,脖子上搭着条白毛巾的老板走过来,两个大铁盆放在木灯和时熄中间,分量和喂猪似的,把便宜实惠彰显到了极致。
十三香和麻辣的气味飘香十里,连路边瘫着肚皮四仰八叉的肥猫都被惊动了,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起来,身上的肉一Duang,迈着优雅的猫步跑到老板身边,跟着他一溜烟窜进了后厨。
木灯挑眉看着这大东西溜过去矫健灵敏的步伐,失笑一声,而后拿过塑料碗,自觉地给时熄剥了一碗之后递过去,才开始自己吃。
到后来两个人都觉得光吃小龙虾不得劲,就让老板上了一听啤酒,配着小龙虾吃,那滋味简直不要太爽。
这夜宵一吃就吃到了十二点多,二人都喝了酒,肯定是不能开车了,于是木灯叫了个代驾,把喝的满身酒味的他们送回家。
放纵潇洒的一晚上过得太过忘乎所以,以至于第二天早上起来,两个人都头痛欲裂,恨不得将自己的脑袋当成西瓜拍扁。
从此约法三章,不得打破。
1.不在晚上喝酒。
2.不在晚上喝酒并且吃小龙虾。
3.以后不能喝超过1000毫升的酒,啥酒都不行。
时熄揉着太阳穴拖着沉重的身体去厨房里煮醒酒汤,两个人昏昏沉沉地喝完,往床上一躺眼一闭,再醒过来已经是下午了。
木灯醒来不见时熄,有听到客厅传来动静,就知道他先起来了,于是也爬起来去洗漱。
但他又闲不住,总想看看时熄在干嘛。
“画什么呢?”木灯从卫生间探出头,嘴里含着泡沫含糊不清地问。
“没什么。”时熄下意识挪动身体挡了下画布。
木灯挑眉,漱完口走进客厅,不由分说抓住时熄的手腕拉开,侧过身来看面前的画布。
蓝天白云的背景,铺满苍翠绿草的地面开满了淡紫色的小花。穿着蓝色丝绸衬衫的背影在右下角,占据了约三分之一的空间。画上的人深粽色头发被风吹得扬起,弯出柔和的弧度。
虽然没有露出任何五官,木灯却一眼认了出来。
“画得是我?”木灯歪头问。
"对。"时熄递给木灯自己手中的平板。
他说“我经常在一些网站上接稿子买画赚钱。”时熄顿了顿,补充“没卖过你的。”
木灯望着他,扬起眉梢一笑。
这时,平安不知从哪个角落突然窜出来,像只考拉一样熟练也抱住了他的小腿,一边可怜兮兮地叫,一边瞪大黑珍珠似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木灯看。
时熄看他这样,扭过头问木灯“你多久没遛过狗了?”
木灯耸耸肩“最近公司事多,哪里有时间。”
“更何况,平安是夫妻共同财产。所以不光是我,你也应该为它的身心健康出一份力。”木灯正色道。
时熄无语凝噎,过了一会儿收拾好走出来,拽着木灯出门追狗了。
平安这孩子撒欢的时候速度无人能及,时熄和木灯全程都是紧紧握着牵引绳,跑出了有氧运动的架势,才没有被甩飞出去。
木灯视线本来一直追随着左躲右闪,穿梭在人群中如同一柄利剑的平安,却忽然一阵头晕目眩,眼前蓦地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了。
但木灯没有表露分毫,略微停顿,就不动声色和时熄交谈,只是揣在兜里的那只手,指甲刺破了手心。
大约过了十几秒钟,木灯的视野恢复,立刻看到了时熄担忧的眼神。
平安也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在木灯脚下用力摇尾巴,看着木灯大声地吠叫着。
“没事吧?”时熄问。
木灯若无其事地一笑“没事啊。你们两个大惊小怪的。”
时熄看着他欲言又止,木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给了时熄一个安心的眼神。
秋季的风带着凉意卷起地上的枯叶,在半空中盘旋几圈后落下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萧瑟的气息无处不在,枯萎呈现深棕色的的荷花,和摇摇欲坠支撑它的纤细根茎,组成一副略显凄凉的画面。
“我想在房产证上加上你的名字。”木灯忽然说道。他语气轻松,仿佛只是随口一提,轻飘飘没什么分量似的。
可他话音未落,时熄的脸色就肉眼可见地僵硬下来,他张口想说什么,木灯温和地一摆手打断了他。
“你先别急着拒绝。”
"如果你不答应,我死之后这套房可能就会被向月清他们拿走了,比起让没什么感情的他们白拿,还是交给你好,我也能放心。”
木灯定定看着时熄“时熄,我想给你个家,一直都想。”
“别瞎说。”时熄扯出一个笑“你会长命百岁的。”
“得了吧。”木灯五指插进时熄柔软的发间揉了揉“你心里明白的,时熄。”
明白我要死了。
时熄不言不语,低着头,微弓着背,不知在想什么。
木灯知道这是他不愿意回答,或者不愿意面对什么事情时的抗拒姿态,于是叹了口气,环抱住时熄,下巴放在他肩膀上,温言软语地说“答应吧,求求你了。”
时熄松了口,但神情的沉重怎么也掩盖不了。
木灯握着他的手,将温度从十指相扣的紧密中传递给他。
两人一狗,不知不觉走了挺远,前面过一个红绿灯就是大学城。大学城往右边走,拐过两个岔路就是他们昨天晚上吃小龙虾的大排档。
冷风将两个人露在外面的鼻尖冻得通红,呼出的气形成一连串的白雾,在橙红色的天空下消失的无影无踪。
木灯去旁边的奶茶店买了杯热饮,而后二人继续往前走,出示身份证进了大学,找了处安静无人的地方聊天。
时熄浅啜一口手里的红枣拿铁,温暖的温度从胃里一路向上,热流穿过四肢躯干,冰冷的全身血液顿时涌动起来。
他看向木灯“你大学上的哪里?”
木灯捧着拿铁暖手,想了想说“我大学不是在这儿上的,我小时候妈爸离婆,都觉得我是个拖累不愿意带我走,我就跟着长辈住在外省的小村庄。我妈要不是因为有血缘关系,恐怕过年都不舍得过来。我爸直接就消失了,换了号码和手机,谁都找不到。”
“好在中考考得不错,上了那边挺有名的高中,过几年又上了大学。毕业才来这边大城市找工作机会,但给别人打工朝九晚五不说还没有回报,所以干脆自已来,用大学的奖学金当作资金,办了一个工作室。一开始只能招来几个人,租用写字楼里很小一间屋,后来才越办越大,虽然有运气成分,但我也付出了挺多心力的。”
时熄专注地看着他,认真听着,眼里不自觉流出心疼“很励志,但你也一定付出了很多东西,吃了很多苦头吧?”
木灯耸耸肩“不重要了,都过去了。”
他也曾疑惑于母亲的偏心,不明白为什么同样是她的孩子,对自己和对向月清的态度却天差地别。
但现在再考虑这些没有意义,人之将死,死后化作一捧灰,埋在地下万事成空,再多恨都会随着岁月更迭而褪色淡去。
时熄沉默不语,木灯察觉到气氛的压抑,无奈地笑了笑。
在大学里呆了一个小时,木灯和时熄就又走了,因为由于期末周即将来临,所有人都行色匆匆的,无论哪里都没有什么人气可言,唯有走路时的风带起衣角,划出一道道紧张忐忑的弧度。
两个人沉默不语地走过了一段路,木灯抬头想找个新话题,却没想到一眼撞进了一片眼熟的街道。
摆成一排的小车正一团一团地往外吞云吐雾,上面的招牌糊满了年深日久积攒起来的灰尘和油污,一股一股调料混合起来的香味扑面而来。
木灯思索片刻,脑海里灵光一现,想到在时熄的资料上见过这样的一片闹市,于是嘴比脑子快“你学校在这边吧?”
时熄有些讶异,问“你查过?”
木灯沉默,表情不太自然带着些许歉意。
时熄立刻明白了,但他也不生气,笑了笑,安慰道“不用紧张,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就是相亲也得提前了解对方。而且我人都是你的了,还在乎那些虚的干麻?”
时熄也有些感慨地看着面前熟悉又陌生的地方,想到了一些趣事,嘴角不自知的挂了笑“我高中的回忆不算太美好,但这附近确实有挺多小吃的,甚至好多老师都爱来,经常下课的时候偶遇,社死的不行。”
木灯被勾起了兴趣“那咱们也去。”
“你确定吗?”时熄一言难尽地瞥着木灯“这些东西虽然味道好,但应该都是些三无食品,卫生安全没有保证,吃过之后跑一整个晚自习卫生间的大有人在。城管都不知道来查过多少回了,奈何附近的学生爱得深沉,实在难以割舍,甚至有追到老板家里求他不要歇业的案例。”
木灯不以为然“无所谓,我也没多干净,不差这一口两口。”
时熄耸耸肩,只好带着木灯走过去,找到几个自己有印象的味道好的老摊子指给木灯。
木灯看了一圈却都不感兴趣,最后在时熄欲说还休的目光中去了由于放学晚高峰而大排长龙的炸鸡薯条年糕三剑客小摊。
他在一众红上衣蓝裤子的朴实无华小学生中显得鹤立鸡群,收获了无数路过小女生的星星眼。
她们虽然不懂什么叫颜控,什么叫色令智昏,但是她们有审美!
木灯倒是淡定,也不管老板看见他时眼里难掩的错愕和意味深长,付了钱,拎着塑料袋找买酸辣粉的时熄去了。
时熄注视木灯手里的一整袋薯条,从心地说“你都快三十了,怎么还喜欢这种小孩子爱吃的?童心未泯?”
木灯不以为意,沾了番茄酱咬了一段薯条,朝时熄摇摇头笑道“男人至死是少年,吃不吃?”
时熄十分没有原则地伸手“来点,不要沾到酱的。”
“吃薯条不吃番茄酱,和吃火锅不放麻酱有什么区别,灵魂都没了!”木灯震惊地挽惜道。
“吃火锅不都是醋碟?”"时熄皱眉,边吃边问。
木灯难以言描瞅着他,最终还是没有吐出“异类”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