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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英雄救英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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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厢里巨大的音乐声振聋发聩,桌面上放着十几瓶空了的酒瓶,墨绿色的瓶身反射出流光溢彩的灯光。还有堆积在一起的,散发出浓烈的五香味道的瓜子皮。
几个穿着衬衫,挺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姿态放松地靠在棕红色皮质沙发上吞云吐雾,偶尔弹一弹烟灰,也不管会落到哪儿。
“木总,怎么不喝了?今天把各位叫过来,就是为了给你庆祝项目成功,别让我的一番心思白费啊。”
“怎么会?赵总的心意我都明白的。但我不胜酒力,就不多喝了。”他笑着道。
“这说的是哪里话。”有人哈哈笑了两声,接着这个话头对木灯吹嘘恭维起来。
木灯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边故作严肃地听他的马屁,边在心里冷笑。
应付完这帮人之后他低下头,神情立即冷了下来。
他心知肚明,甭管这些大老板面上装得多客气,背地里该搞的不该搞的,能搞的不能搞的小动作都搞了。
没一个好东西。
包括他自己。
就在这时,忽然五脏六腑火烧火燎般的疼,过电般窜过四肢百骸,令木灯全身痉挛,连话都说不出来。
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应付过那些虎豹豺狼般的老人家,跌跌撞撞地离开KTV,摇摇晃晃地走远了,却一晃神忘了到哪里。
视野变得模糊,仿佛画质极差的老照片一样,四周的建筑,灯光在木灯眼中虚化成无意义的色块,上下不规则地起伏着。
怕不是要死在这儿。木灯费劲地向旁偏过脑袋,用力眨了眨眼,试图看清身处的地方。
这时,他眼角余光忽然瞥见,远处两块灰白色中央,不知什么时候,从哪儿冒出来个瘦削的人影。
木灯仔细看着他,试图辨认出这人的身份和年纪。
昏暗的灯光自上方投下,照亮了他的半张面无表情的脸,在黑色卫衣外圈镀了一层毛茸茸的白边。
但他另外半张脸却隐匿在黑暗中,与浓稠的夜色融为一体,仿佛从中走出的使者。
光与暗同时出现在他身上,泾渭分明。
与此同时,木灯眼前朦胧的滤镜好似被什么人突然撤走,他总算看见了那人的全貌。
柔顺微长的黑发贴在耳后,随着风轻微地浮动着,他巴掌大的脸,五官量感很小,有些女孩子的白净秀气。
还没来得及说话,木灯就晕了过去。
时熄看着那个人的眼睛彻底闭上,犹豫地站在原地,不知道是不是应该淌这滩浑水。
半晌,时熄长长吐了口气,还是打了120。他旋即走过去,犹豫地低下头看木灯。
面容儒雅的男人脸上渗出细细密密的冷汗,嘴唇惨白的不似真人,和商场里的直挺挺站着的模特似的。
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时熄叹了口气,决定先等着,把这人先送到医院再说。
就在这时,叫魂般的哀嚎声从远处传来。“木总!?木总!?您还活着吗?还活着就应一声!这个月的工资还没发,您可不能出事啊!”
来人了。
时熄立即直起身,拉下了卫衣后的帽子,他快步走出巷子,踏着泼泼洒洒满地的月光,沉默地走向市中心最繁华的路段。
…
两天后。
“哦对了,那个救我的人,有消息了吗?”木灯转头问康钦。
“老板,您可能对我助理的身份有什么误解。”康钦认真地说“工作上的事上刀山下火海属下是义不容辞,但您让我在原南市几千万人口 中找一个人,的确是有点为难小的了。”
木灯似笑非笑地看他一会儿,随即道“加工资。”
康钦的态度登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点头哈腰地道“那您这可就问对人了。”
“时熄,书香门第时家的小儿子,上头有一个空难去世的哥哥,也就是前两年春风得意的时钧风。”
“父母呢,都是赫赫有名的书画家,不过据说时熄之前在校的风评很差,抽烟打架样样不落,摩托塞车玩儿到飞起的类型。”
“是吗?”木灯意味深长地问道。
少年干净脸的确很容易给人留下温良无害的印象,可如果真没有两下子,怎么能打过一个顶.他三个大的大汉。
但令木灯印象最深刻的,还是他身上奇怪的矛盾感。
很特别的一个人啊。
连木灯自己也未发觉,他竟对一个素不相识的人,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浓厚兴趣。
这时,病房门忽然被拉开,马尾辫的小护士探进半个身子,目光在病房中转了一圈,随即停在木灯脸上。
“木灯是吗?您出来一下。”小护士的表情欲言又止,看木灯的眼神是抑制不住的惋惜。
好好一个大帅哥,怎么就得病了呢?
和主任谈完话出来,木灯没多少意外,只觉得原来如此。
一切症状其实都有迹可循,只不过他平常工作太拼命,那些‘小伤小病’压根不放在心上,没想到在不知不觉中,已然滚成了巨大的雪球。
回到病房,康钦早就没了踪影,应该是跑去哄因为没记住她家猫的生日,而大发雷霆正在闹冷战的女朋友了。
木灯坐在病床上,觉得有些疲惫,又有些不知前路通往何方的迷茫。
不对,他没有前路了,只有死路。
而且用不了多久,就到达终点了。
“这辈子做的缺德事果真太多了啊。”木灯苦笑一声“阎王爷都看不下去要收我了。”
“就剩半年了啊。”他颇为无奈“累死累活这么多年,好不容易要熬出头了,最后跟我来一波大的。行,可真行。”
他忍俊不禁地笑起来,柔和舒朗的眉眼弯起,展露出两轮月牙似的弧度。
旁边床的病友用异样的眼神打量着他,半晌才道“兄弟,你别是疯了吧?没事儿,听哥一句劝,这病虽然很难痊愈,但砸点钱延长寿命还是不难的,你可别疯啊,隔壁精神科主任可凶了,天天逮着逃跑的患者扎针,啧啧,那针头,和那钢筋磨尖了似的,我看着都疼。”
“我没事。”木灯朝他一笑“您不用担心。”
“哎呦这有啥。”大哥摆摆手,语重心长道“你是不知道,我来这儿两个月,病友已经跳楼好几个了,要不是你突然进来没有床位,医生都不敢往我这间房里再塞人,怕怨气太重,镇不住。”
木灯无语地笑了一下。
就这么告诉他了,就不怕他跑啊......
其实也不会,毕竟木灯这人啥都怕,怕人怕死怕虫子,就是不怕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