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尖子生转进普通班》听风岛雨

4、关照一下 放学别走，

　　如果一个尖子生，学习好，家境好，却没有进入特权A，反而进入了普通班，那么这人一定是个—— Bking。

　　“安静。”
　　章邱秋屈指叩了叩讲台，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满屋窸窣。
　　“上次新同学来的时候我没在，今天补个介绍。”

　　章邱秋是他们的班主任，教数学。虽然已经三四十岁了，却很显年轻，现在正站在讲台中央介绍着新同学。
　　“大家好，我是许微微，很荣幸加入3班，请多多关照。”
　　说到“多多关照”时，许微微的目光突然越过半个教室，稳稳钉在最后一排的池厌身上。
　　“……”
　　怪不得在便利店时看她校服觉得眼熟。

　　池厌在心里骂了句脏话，猛地想起那天自己甩下的“有事”。
　　伊美顿时有想捂她嘴的冲动，奈何是这种场面，只得在一旁小声提醒：“她是白家的千金小姐。”
　　许微微先是站了很久，又被这语气对待，也不生气，将手里还冒着热气的奶茶递过去说：“池同学，以后请多多关照。”

　　千金小姐？关照？
　　池厌唇角扯出一抹凉薄的弧度，扫了眼那杯奶茶，又缓缓抬眼。
　　对方皮肤白皙，下颌线分明，即便没有看到正脸，也能联想到这是个怎样好看的人。
　　右唇边陷着一枚浅浅的梨涡。
　　应该是笑着的。

　　果然，池厌抬头，直直撞进那双含笑的眸子。
　　过去与现在重叠，池厌一如既往的迎向那道目光，脑子里只剩一句话：
　　她的笑，让人生厌。

　　而当时的池厌要比现在冲动的多。
　　她盯着许微微，忽然笑了：“好啊——”
　　伊美刚松了口气，刚准备打圆场，就见池厌突然起身，一把抓过奶茶，绕开许微微，径直走向教室角落的垃圾桶。
　　然后，在全班同学的注视下，毫不犹豫地将奶茶丢进了垃圾桶。
　　想必死对头的传言就是这么来的。

　　如果你要问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跟一个千金小姐起了冲突并还把她的好意付之一炬，会不会后悔？
　　一般人会说后悔啊，肯定后悔，但池厌那是一般人？
　　此刻，她垂眼，看见聊天记录里最新一条——许微微：好的【微笑.jpg】。
　　指尖一划，果断将她拖进了黑名单。
　　她不后悔。

　　台上章邱秋还在讲话：“许微微，以前在国际学校读书，上学期末转到咱们学校。成绩——”她刻意停顿，扫视一周，“非常、非常好。”
　　章邱秋平时不怎么夸人，因为他们这群学生一夸就飘，所以她平时说的最多的就是很好、不错，这都已经算很高的评价了。
　　那如果是非常好，并且中间还夹着两个形容词，可想而知是有多优秀了。

　　“虽然她只来报了个到，就回去参加竞赛了，但期末考试照样参加——”章邱秋指尖在投影屏幕上轻点，调出一份名为“高二三班上学期期末成绩年级排名”的Excel表格，“还考了年级第一。”

　　班里顿时嚎叫声一片。
　　池厌本来对排名没什么兴趣，愣是被这阵骚动引得抬了抬眼，她粗略一瞥，一眼就看到了排在最顶端的名字。
　　“许微微，数学150，语文147，英语150，理综满分，霸王题……全对？”伊美震惊道，“这人有偏科吗？这真的是人吗？”

　　霸王题是明德私立高中的特色，据说是几个特级教师联合一起出的原创题，网上搜都搜不到，超纲更是时有的事。比如，这次期末考试的霸王题就是一个典型的微积分计算题，总共十分，平均分却只有2.7。

　　乐尤歪过头，笑嘻嘻地插嘴：“语文啊，不是还差三分吗？”
　　“这也算偏科？”伊美翻了个白眼，一巴掌把他探过来的脑袋推回去，“谁作文拿过满分？你啊？”
　　“说不定我心血来潮，这么一写，就有了呢。”乐尤揉着后脑勺说。
　　“呵。”伊美冷笑一声，不客气道，“等你心血来潮，地球都已经毁灭了，快滚快滚。”
　　路泽洋没参与话题，动笔在纸上写了几个数。

　　此成绩一出，以前说许微微学习成绩不好，进不了特A班的人被啪啪打脸，紧接着就开始讨论这位毫无偏科的全年级第一，为什么不去特权A？
　　池厌默默回答：因为她是个Bking，是个字典都要报全名的“装逼大佬”。
　　毕竟在一堆尖子生里有什么好装的？到普通班才更好装逼嘛，这个道理，懂的都懂。

　　“其他同学发挥得就比较一般了。”章邱秋把表格翻到最低，“这里我就不一一点名了，是吧，池厌？”她话锋一转，往教室看了一圈，才在最后一排的角落看见池厌，“霸王题不写我理解，但最基本的选择题你都懒得蒙？全填的C？”

　　明明该是全班哄堂大笑的场景，现在却没一个人敢出声，就连刚才的议论声都没了，教室里异常安静。
　　许微微原本垂着的睫毛轻轻一颤，侧过脸，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目光轻飘飘地落在她身上。

　　看什么看！
　　池厌站起身，语气散漫：“笔没水了。”
　　“这和你选择题选C有什么关系？”
　　“省笔水。”
　　“……”
　　章邱秋明显被气着了，连骂都懒得骂了，最后只狠狠一挥手，把她发配到黑板报前罚站。等池厌懒洋洋地晃过去，她才想起旁边还站着一个人，语气瞬间缓和：“许同学，你先回座位吧。”
　　“好的，老师。”

　　阳光从敞开的教室门斜斜灌进来，像一条炽热的金线，恰好钉在池厌的左肩。
　　她皱了眉，没出声，只把身体往右侧挪了半步。
　　讲台上，章邱秋絮絮叨叨地安排班委职务，池厌左耳进右耳出，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第三排——

　　许微微背挺很直，丝毫没有驼背的迹象，像根竹竿。
　　连班会都听得这么认真，这人不觉得无聊吗？毒鸡汤有什么好听的。
　　过了会儿，池厌发现这人根本就是在装听，黑板位置都没看对！
　　章邱秋都走到讲台左边了，她还在看着右边的“班级荣誉榜”。

　　假正经。
　　池厌收回视线，想起那杯奶茶，往旁边扫了一眼，垃圾桶干干净净，显然是刚被打扫过的。
　　也是，都多久了。
　　阳光又追了过来，池厌烦躁地抓了抓后颈的碎发，又往旁边移了几步。

　　四十分钟的班会过得很快。
　　下课铃一响，池厌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起身打算去洗把脸醒醒神，就被人叫到了办公室。
　　走廊上人声嘈杂，走到大厅时，池厌才知道他们在吵什么。
　　才刚上完第一节课，学校的期末成绩总排名已经出来了，一群人堆在榜前，看着最上头这个陌生的名字。
　　“年级第一不是薛婷？这谁？”
　　“这你都不知道啊，白家的大小姐，听说转到普通班了。”
　　“普通班？怎么可能？她不是年级第一吗？”
　　“谁知道啊，学霸心，海底针。”

　　池厌脚步未停，直到下一句飘过来——

　　“我还听说，这次的开学典礼的学生代表换人了。”
　　“不是薛婷吗？我记得一直是她啊？”
　　“不是，听说她一早就被叫到理事长办公室，然后学生代表就换人了。”

　　池厌脚步一顿，正想再听几句，突然有人压低声音说：“嘘，别说了，她来了。”
　　她顺着众人闪躲的视线看去——
　　走廊转角处，薛婷正大步走来。她紧抿着唇，脸色阴沉，看样子是刚从理事长办公室出来。

　　池厌不想被看见，侧身躲到墙后，薛婷却压根没往她这边看，径直走到榜前。
　　她朝榜上看了一眼，自己的名字，已经落到了第二。
　　“说什么呢？”薛婷左右看了看，又看向那个说闲话的女生。
　　被盯住的女生脸色煞白：“没、没什么，就是随便聊聊……”

　　薛婷歪头笑了笑：“原来如此。”
　　就在对方刚要松口气的瞬间，她猛地欺身上前，一把攥住女生的领口，发狠道：“就算我不是第一，你也不是能和我抬头说话的等级。”
　　那女生扑通一声，跪倒在了地上。
　　薛婷这才松开她，往后退了一步，看向周围，“你们呢？听清楚了？”
　　池厌没再看下去。

　　办公室除了章邱秋，空无一人，还是初春，空调就已经嗡嗡转个不停。
　　池厌刚进去就哆嗦了一下，没忍住说：“这天还开空调啊？”
　　中老年朋友受得住吗？
　　章邱秋写教案的手一停，合上笔盖，慢悠悠转过椅子道：“放心，冻不死。我们这些个老师天天被你们气得火冒三丈，没当场爆炸就不错了，还不行开个空调了？”

　　“行，您开心就好。”池厌懒洋洋地应着，目光飘向窗外。
　　章邱秋最看不得学生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把她扯到旁边说：“行了，嫌冷就给我靠边站，别挡着我吹风。”
　　她指尖点向池厌歪斜的衣领，“还有，把你这个领子给我摆正了。不穿校服就算了，这像什么样子？”

　　池厌烦躁地“啧”了一声，随手扯了几下。
　　章邱秋盯着她那点褶皱完全平整，这才看顺眼了点，点点头，又叹了口气：“池厌，老师知道你心思没在学习上，也不爱听这些，但你是一个学生，还是要……”
　　“老师，”池厌蓦地抬头，目光沉静，“您有话直说。”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章邱秋忽然笑了一声，拿起保温杯抿了口水：“你和你哥的性格，还真是如出一辙，都这么……单刀直入。”
　　池厌眼底闪出一丝意外，班主任知道家长是谁，这不奇怪，但是还了解性格，这就很奇怪了。
　　“老师认识我哥？”她从没听她哥提过。

　　章邱秋指尖在杯盖上轻轻一顿，心说：不认识你哥，你还能在这儿？
　　“你哥哥是我早几届的学生。”章邱秋摇了摇头，语气中带了点婉惜，“他和你一样，整天没个正形，只是……算了，还是说说你这次的事吧。”

　　她从教案本里抽出一张照片，推了过去。
　　池厌低头扫了眼，画面里是自己跟一群人打架的场景。
　　嘶，怎么感觉有点怪啊？
　　哦，少了某个沉迷于中老年表情包的大叔。
　　“……”

　　章邱秋看着她板着一张脸，有点好笑：“说说吧，这次又是什么原因？”
　　“看他们不顺眼。”池厌冷声道。
　　“少蒙我！你家里的情况我多少知道，但这被人拍了下来，还夹在了我的教科书里。我不知道是谁，隔壁班的也好，自己班的也罢。不管怎样，既然告知了我这件事，就必须有个结果。”

　　章邱秋又抿了口水，继续说：“这件事学校不知道，也不……等等，你打的时候没人看到吧？”
　　除去许微微这个不是人的东西，池厌思考了两秒：“徐主任算吗？”
　　“……”

　　章邱秋一阵窒息，心道：这他妈能不算吗？！亏我还把办公室的人都请了出去！
　　她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行了，这事……以后再说，新学期新气象，有什么学习计划吗？”
　　“没有。”
　　“……得，我就多余问。”章邱秋白了她一眼，无力的靠在椅子上。

　　“反正这学期最后一排的位子，你别想了，我会重新调一下位子。”
　　“我——”
　　“反驳无效。”
　　“……”
　　“好了，出去吧。”

　　池厌刚一脚踏出去，就又被章邱秋叫住，她转头咧着个嘴：“老师，什么事儿？”
　　章邱秋看乐了，指了指门：“假惺惺，让你顺路去把许微微叫过来。”
　　池厌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心里却在说：这人刚坑了我一把，并不想顺路。
　　“好的，章老师——”她摆了摆手，还顺便把门带上了。

　　池厌走出办公室时，周身气压低得吓人。走廊上的学生见了纷纷避让，生怕殃及鱼池。
　　她指节捏得发白，满脑子想的都是当时为什么没把奶茶扣许微微头上！
　　课上盯着她看的时候居然还有点谦意？可去她的吧！

　　池厌晃到教室门口时，许微微又被一群人围着，众星捧月。
　　阳光透过玻璃窗在她发梢镀了层金边，衬得那截白皙的后颈像块温润的玉。她微微倾身听人说话时，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笑得跟朵小白花似的。
　　池厌舌尖顶了顶腮帮子，火气更盛了。她刚要上前，就听见许微微轻声问：“后排那位同学怎么没穿校服？”

　　“你说池厌啊？”靠窗的男生顺势往桌沿一倚，“那可是我们学校出了名的校霸，谁敢要求她——”话没说完突然噎住。
　　许微微正冲他笑，明明嘴角弧度温柔，眼底却像结着层薄冰，冻得他一个激灵蹦起来，差点带翻椅子。
　　为啥感觉阴森森的？

　　“你刚刚说校霸？”许微微仍然在笑，只是这会儿笑得更开了一点。
　　那男生挠了挠头，心想：嘿，这会儿又正常了？错觉吗？
　　“咳，对！就是校霸！”男生硬着头皮说，“听说她跟校外的人打架，还……还挺厉害的。”

　　“对对对，我就见过一次，那场面……”接话的女生抱着胳膊抖了抖，“反正学霸你离她远点就对了。”
　　“是啊，这事儿闹得可大了，学校都懒得管她了。”

　　怪不得刚才会那么安静。
　　许微微了然。

　　“哐！”
　　课桌突然被拍得震天响。
　　池厌不知什么时候从后门绕进来的，单手拍在许微微课桌上：“喂，邱秋喊你去办公室。”
　　刚才还七嘴八舌的人顿时噤若寒蝉，有几个甚至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

　　许微微仰起脸：“我？”
　　池厌扯了扯嘴角：“对，就你。”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作鸟兽散。
　　许微微应了一声，刚站起身，突然被拽得踉跄半步。池厌贴着她耳际，压低声音道：“放学你敢走，我就把你钉荣誉墙上。”

　　倒数第一排，池厌刚瘫回座位，伊美就迫不及待地八卦：“哎，这儿怎么了？我就上个厕所功夫，回来就听人说邱秋把你叫走了，你跟那学霸什么情况啊？”
　　“是啊，池姐，你刚才拍桌子那一下。”乐尤耸了耸肩，“我都起鸡皮疙瘩了。”
　　“没。”池厌转着根笔说，“就是关照一下新同学。”
　　路泽洋回头瞥了她一眼。
　　伊美和乐尤同步愣了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