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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秦皇观海 谁能将死而 ...

  •   血色漫开,巨鲛尸浮。

      嬴政眉头一跳,神色无动:“伞可放下,雨停了。”

      蒙毅这才注意到伴随这场猎鲛的急骤雨,已化作绒绒丝:“要入夏了。”

      “其风,夏为长嬴,万物受抚,欣欣茂盛。”嬴政带着蒙毅去乘灵巧的扁舟,以亲临巨鲛。

      蒙毅一怔,无声张嘴“啊?”

      陛下怎地突兀拽文?

      略一思索,嘴角噙笑,左不过“长嬴茂盛”罢。

      但陛下此时定然不是来听,“巨鲛已弑,嬴姓皇帝可得长生不老药,大秦千秋万代,天下久久欣欣”,这类溜须拍马之言的——他又不是李斯赵高!

      蒙毅想起此意出自《尸子》,便从头戴高山冠的侍从手中拿过长楫:

      “长嬴之风盛万物,万物欣荣显长嬴。正如陛下指挥兵卒们猎杀巨鲛,臣才能在这为陛下浮楫……”

      “哦?”嬴政转过身来,知蒙毅话未完,点了点头,“继续。”

      “尸佼是商君的门客,与商君一道谋事画计,立法理民,为我大秦的长嬴有功,才士也。”

      “虽恐株连,至蜀苟命,亦不悲怨,作《尸子》二十篇,不使君父与大秦蒙刻薄之辱,贤士也。”

      平静的水面又重新泛起涟漪,荡漾了雨洗后留下的云,亦跃动了细碎鳞鳞金。

      嬴政听着蒙毅的委婉谏语,觉着好笑。

      被他谪入蜀地悲怨自尽的“仲父”吕不韦,再加上被他幽禁的生母,和三个被他赐死的弟弟。

      可不是让二十八年前,刚行冠礼亲政的“秦王政”,被天下千夫指骂为“刻薄寡恩的虎狼之君”?

      嗯……最近嘛,焚秽书、坑邪士、殒石字、谶亡语,天下士人风声鹤唳,噤若寒蝉,可不就是苟命而不敢悲怨?

      既然如此,留他们一命,正如惠文王杀商君却放过尸子,一张一驰间,方有秦风长嬴嘛。

      可这些人当真只是悲怨吗?

      大秦如此之大,难道容不下几个悲怨的人吗?

      嬴政拍了拍蒙毅的肩,让他不要做不擅长的事,挺耽误时间的。

      谁的悲怨能比过曾欲逃秦的尉缭——“少恩而虎狼心,居约易出人下,得志亦轻食人!”

      可直说秦王政会吃人呢!

      可被他抓回来后不依旧被任为秦国尉,享受秦王规格的衣食车马?

      蒙毅与嬴政对视一眼,苦笑称“唯”。

      他明白,那些人能不能苟住小命,和悲不悲怨关系不大。

      或者说,皇帝的每次东巡就是想要他们的悲怨有施展的地方,毕竟,脓包早破早恢复嘛。

      但不知怎地,这一次逢盗、遇刺的烈度与频率都远小于从前……

      长揖拨水动,涟漪缓缓,蒙毅观这海境,有些不自在。

      嬴政睫梢被海风吹动,他幼年未拘在秦宫四方天,邯郸的乡野任他穿梭,是以从小目光极清准。

      他看得见水下的鲛群,一直在追舟。

      它们以为追上扁舟就可解救巨鲛吗?

      可如果不是他止住郎中令手中箭,这些小鲛,早已聚成浮尸堆……

      那他呢?是不是也只是条逐浪追舟的鲛鱼?

      嬴政会求长生,就是清楚自己是凡人,而凡人会老会死。

      他生于正月,尔来五十知天命矣。

      虽然他高大父活到七十有六,可大父五十二就寿终正寝,阿父更是仅活了三十五便含恨而终……阿母也不过五十而薨。

      大秦出了七代虎狼之君,才能从小小西隅秦邑变为“书同文,车同轨”的“天下一秦”。

      那之后呢?

      天下不是只分封了周室八百年,自夏商周三代,自尧舜禹三圣,自炎黄与蚩尤,天下本就是分裂的。

      就像《诗》三百,各地的山头唱各地的歌,这山头的歌传不到那山头,因为两山之间的谷足够深。

      深谷生水,水生良田,良田养民,民争良田而有械斗,械斗加深而有国战,国战百年,便为血仇。

      嬴政统一的就是这样一个国国激战六百年,地地相斗为血仇的“天下”。

      而秦赢得天下是以战以斗,国国血仇的怨恨最终也都堆向了大秦——天下威服而不心服。

      心不服者,手作书,舌辨乱,阴造天兆谶语,再加上数不清的逢盗、遇刺,嬴政可以见招拆招。

      但决不容许,这一环扣一环的最后,是待他身死,惑秦之二世——“今上皆重法绳之,臣恐天下不安。”

      听听!他的长子,已将秦法视作天下不安之源!

      想到此,嬴政下意识的去摸腰间的佩剑,摸到后被剑柄的冰凉一刺,手甩开,挥袖叉腰,重重深呼吸后叹出一口气。

      但能怎么办呢?方术之士与文学之士的声音太杂了,大秦的长公子还是去军中吧。

      去看看战场里纷飞的血肉;
      去看看大秦的将领与士卒;
      去看看皇帝连接的长城是怎么绊住匈奴的马……

      “公子从军,牵送公子钱五百……
      吾富最天下,寿过彭祖……”

      嬴政吟起一首诗,这是秦吏从乡间采来的一首诗,是位名牵的女子所作。

      她嗔怪心上人从军,从安排衣食住行,到疑神久隔会两心有隙,越想越生气,于是豪气万丈高呼——

      天下我最富,你不要为钱去当赘婿;天下我寿命最长,能活过八百岁的彭祖,一定会等到你从军归来。

      郑卫之音,多被守礼之士斥为淫曲,但嬴政自小就更爱这等直率热烈的表达。

      他喜欢这里头不拘形式的蓬勃生命力,而这首诗亦有此趣,所以他记忆颇深。

      蒙恬北上长城塞时,嬴政送行时还拿着这首诗跟蒙恬说笑:

      “定要把这首诗交给牵的心上人,再问问彼是哪国王孙之后,敢冒‘公子’之称?大秦长公子从军,都没有人如此牵挂呢!”

      现在,他望向水天一镜,心情复杂,天下最高者,舍他其谁?

      可寿过彭祖……噫!长生长生!

      骗他钱去求长生药的方士们,也哄骗他自称了“真人”。

      而今,那些方士都被他坑杀了,朝堂公文中,“真人”自称也已废。

      但私下独处感怀时,还是会以此自称聊以消遣。

      毕竟,“真人”比“朕”总多了几分天地自然,让他多几道自以为是的喘气。

      嬴政终是叹了口气,目光转为坚实,想起八个字:“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秦自献公起八代代皆能君,也许确是冥冥之中得天眷顾。

      但秦的天命,更是他与历代先祖硬抢来的,后来者若不再得天之幸,那就让朕再抢一回长生之寿,保秦永昌。

      当然,对后来者的培养还是从未放弃的,这不是前线掌军三十万的将军恬,与帝王身侧的上卿毅,都是姬姓蒙氏麒麟子,血亲兄弟呀。

      比如现在上卿毅因手酸不再弄楫了,皇帝便转肩,欲与他谈谈那些文学之士了:

      “孔子领三千弟子笔削《春秋》,从而开宗儒家,是以多少君王化尘归土,但孔子之言还能声震庙堂。”

      蒙毅一怔,他的陛下谈孔子了?掐着腕憋住笑,诶,这不是谈文学嘛,应是起兴,只接着听——

      “而吕不韦组织门客三千编写《八览》《六论》《十二纪》,二十万言,字字千金,号曰《吕氏春秋》,如此野心,倒也昭然若揭。”

      “虽定是比不上孔子了,但上卿认为,在我秦国贤人当中,吕不韦是更像商君,还是更像尸子?”

      吕不韦能跟商君比?

      虽然商君谋过反,而吕不韦平定过嫪毐之乱,但放在一块,就已是对商君的欺辱!

      蒙毅整肃面容,躬身长揖:“陛下,吕氏曾狂语‘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也,天下之天下也’。”

      “这岂不是夺商君‘权者,君之所独制也。权制独断于君则威’之意?定是不似商君的。”

      嬴政缓缓行至舟头,临水而立,目光一滞,天在水、云在水、两鬓斑白亦在水。

      “什么是‘一天下’?”

      “时人总说,朕二十六岁读了韩非的文章,便有了一天下之心,这个一天下,是灭了六国,合成一秦。”

      “但朕冠礼前一年,吕不韦写下了‘一则治,异则乱;一则安,异则危’。”

      政出一门则国治民安,秦王政亲政前,由仲父相邦吕不韦代执国政,那秦王政亲政后,政令是不是要出自异门了呢?

      若这“一”是“一并天下”,那有如此野心的相邦,会仅安于相邦之位吗?

      更何况,这位相邦,曾是敢将秦王孙视作“奇货”的商贾。

      嬴政手置太阿剑上,手心感受着剑柄的冰凉,而他唯一的听众仰头屏息,神色愈恭,眸子璨然。

      “后来朕才知道,他不过是化用了尸佼的‘臣天下,一天下也。一天下者,令于天下则行,禁焉则止’。”

      “吕不韦不敢摘原句,朕却使此句成实——他自也不像尸子。”

      文学文字畅想万千,皆是虚谈啊。

      看着嬴政独执剑柄、独立舟头,独在云海际的背影。

      蒙毅唇齿擦音几回后,才出声:“陛下似对尸佼感慨良多,可是近日又读了《尸子》?”

      海风又起,腥咸气却淡了几分,拂面的是始皇帝身上常佩的兰草香。

      蒙毅只见嬴政将右手从剑柄上松开,而后双臂展开——

      “比天下更大的是什么呢?”

      “尸佼说天地四方曰宇,往来古今曰宙。那宇宙是不是比天下更大呢?”

      “朕的大秦,是以水德代周之火德。”

      “朕二十二亲政后,李斯用‘泰山不让土壤,故能成其大;河海不择细流,故能就其深;王者不却众庶,故能明其德’让朕罢了逐客令。”

      “而今朕成了皇帝,拥有了天下最大的土地,朕在泰山封禅,朕却觉得昆仑比泰山更大;”

      “朕五巡天下,见到了细流汇江河,江河东尽海,海是如此之大,大到朕不能巡视那极处;”

      “朕不却众庶,一并天下,已是天下之君,可而今,这天下之君似又小了?”

      “朕有了天地四方的‘宇’,却没有往来古今的‘宙’。”

      “孔子曾悲呼‘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若‘往来古今’便是这流水,那流水皆入海,海中便该无昼夜、无往来、无古今、无生死。”

      “那为何海中鲛鱼能自细小长为巨大,而今又被朕所弑?”

      蒙毅无言,他知道陛下自泰山封禅后,便一直在寻求这个答案。

      徐福第一次东渡便在那时。

      现在猎得巨鲛,似乎离那个答案近了,可与大海谈长生……依旧烟涛微茫信难求。

      如果海无法孕育永恒,那海外神仙又怎炼得出长生不老药?

      但也许也正是因“信难求”,所以才会有“微茫”希望。

      又见嬴政转身,取下太阿剑,呈于双手,面容威严。

      蒙毅心领神会趋近始皇,腰系杂玉佩,泠泠随步响;舟移逐流水,澹澹映波光。

      “秦以水德立,朕亦常以至宝祀水——和氏之壁沉云梦,随侯之珠投东海,朕从不足惜。”

      “而今我秦锐士弑巨鲛,以通蓬莱得长生不老药,也当以至宝祀。请上卿暂为奉常,用朕之太阿,镇水消怨。”

      “唯!”

      郎官展玄旗,鼓音动水波,蒙毅跪地,双手接剑。

      剑的高度一直平齐他的眉毛,目不敢视,行至舟边,再跪,口中颂乐:

      “海路有鲛,阻我蓬莱。
      鲛血既沥,仙路为开。
      太阿桓桓,组佩琅琅。
      夏风长嬴,秦祀长生。”

      风吹颂乐,舟尾闻。侍从相和,声与长楫协,涟漪自一舟荡开至整个舟队,一句一回环。

      蒙毅双臂渐低,指没舟侧白浪中,六尺太阿浮天云,祀剑入海。

      再投组佩陪祀水,两跪两叩终成礼,鼓音亦渐停。

      已至巨鲛处,交错的粗绳深陷每一个力士掌心,执戈手将戈尖扣入巨鲛外翻的皮肉,庞然尸骨便被绳戈拽离海面,悬于空中。

      嬴政仰头细览,点头称奇。

      这大鲛鱼远观时还无感,近看才知有排水万斛的舶船之巨。

      略有些失望,只能拆解,不能将整体带回咸阳了。

      “陛下,臣幸不辱使命。”

      负责现场调度的小将单膝跪地,拜迎皇帝亲临指挥船。

      甲板上画匠们依旧运笔描摹,他们早就得诏,要第一时间将巨鲛原本模样画入绢帛。

      画未成则无大事,便只向嬴政作揖,并未上前拜迎。

      海物博士带着几位齐地老渔夫先来拜见:“陛下,齐越楚吴的经史文书里未曾提过实见巨鲛出没。”

      “但偶有渔人忘途,于迷雾中见庞然,故也不知方士徐福所说的‘大鲛鱼’是否仅有一头,又是否为而今所猎这头。”

      嬴政摆了摆手,让士卒护送博士渔夫归岸,而后吩咐蒙毅与小将:

      “这巨鲛还有几块好皮,到时剥下,急送去少府,让章邯打百余把好剑,用此巨鲛皮包裹剑柄剑鞘,待回咸阳,便给这次猎鲛的壮士们作赏!”

      “谢陛下!”

      待蒙毅与小将去指挥工匠兵卒处理巨鲛尸骨,画匠已毕,将绢帛呈于始皇前。

      嬴政的目光扫过绢帛,上面是叱咤风云的海中巨兽;

      再看向眼前:只是一堆正在被切割的、腥臭的肉……

      始皇帝将双手撑放船横栏上,无言观海。

      海风卷起比之前更浓郁的腥咸味,因为屠猎结束,分尸开始。

      善水又身骨轻的小卒们腰间系绳,拿着短剑劈砍巨鲛长尾与身鳍。

      这些将成为猎鲛的证物,也将是秦帝国的至宝。

      疱丁可解牛,而君子远疱厨。

      始皇帝明显不是“君子”,这指挥分解巨鲛的“疱丁”绕着分尸屠场转了一圈后,突然:“取弓箭来!”

      就在此时,那只死得不能再死的巨鲛,背脊旧创鼓突,一孔忽开,一道水柱冲天而起!

      “呕!嚯呀啊啊啊啊啊啊——”

      巨鲛双鳍拍水,一个翻腾将戈绳断裂,身上小卒也随之被卷埋入海。

      几艘船舶接连相撞,士卒们好不容易稳定身形,只见巨鲛从水漩涡中仰身而出,将头猛砸向指挥船。

      它左眼处甚至还嵌着一反射阳光的倒钩!

      “铮——”

      箭贯旧伤,髓液喷溅,杆羽仍在震。

      十石弓的弦也仍在震。

      嬴政将长臂一转,把弓丢给了腿软的蒙毅,马上退后几步。

      巨鲛倒砸海面,片浪溅开,而溅上指挥船甲板的水珠,刚好落在他赤裳前一点。

      始皇帝长身而立,广袖垂落,背手借袍袖遮掩,悄悄揉了揉酸胀的手腕,继而在侍臣惊叹的眼神中畅声大笑。

      能死而复生的只有鬼神,能真正将鬼神弑杀的也只有上帝神皇!

      何谓“上帝”?

      帝令风、帝令雨、帝令饥……

      大邑商的上帝支配自然、主宰人间祸福,祂是强大、威严、不可捉摸的最高神!

      何谓“神皇”?

      投江汨罗的屈原书《九歌》,首篇就是《东皇太一》,祂是至高无上的天神、是开创文明的始祖神!

      而一合三皇五帝,拽下神名作号,要天下以他为新始的嬴政——

      他不是“天子”,他不冠冕服衮,他不做所谓的天下共主,他御统天下不是以德配天后代天牧民。

      他是“皇帝”,印玺上的“受命于天”,泰山行的封禅礼,都是要天命禅人主!

      天永恒,既寿永昌;

      既寿永昌,天之永恒归渡人主,以享长生,以享万万世。

      鬼神不能只再存于天上,天下人主也不应再是听天颂神,为“德”诚惶诚恐的天子,合该是“皇帝”——

      “始皇帝万年!”
      海面静默许久,忽然迭起涌呼。

      怎又是始皇帝?

      嬴政恍惚了,他沉默着转身向高台走去,他忘了什么吗?

      他是在怀疑,还是意识到什么了呢?

      为什么这个世界要用死后之称唤他?

      但他不会发问,那样太傻,也太令人毛骨悚然。

      东风卷来,吹皱海面,也扯拽嬴政的广袖,他拾阶转楼而上,登高台,台檐斜影,恰落双眼眸之下。

      这双眼龙晴凤形,眼尾一记勾飞,利落地像吉金刀刻,光不覆盖,倒像避其锐似的。

      侍从铺开素席,置三足凭几于高台。

      嬴政敛袍坐下,便用这双眼,默然观海。

      秦自非子复续嬴姓祀起,近七百载不知多少君都偏居西北,从未见过大海。

      或许他那高大父(昭襄王)在燕为质见过,但也不是以秦君的身份啊。

      如今秦皇观海,白浪滔天,一片汪洋都不见,知向谁边?

      往事越千年,萧瑟秋风今又是,换了人间。

      三足凭几的木沿在嬴政腰侧,他将一只手搭在几面上,手肘自然弯曲,指节半蜷,刚好托住下颌的线条。

      他没有回应侍臣士卒的欢呼,双目渐合,最后只见天日熔红入海,而海无声。

      忽大风又起,猎猎东来!

      一身玄袍,被金乌最后的光焰反照,袍服上暗绣的水纹,在暮色中若隐若现,仿佛与大海一同流淌。

      十二年前,秦初并天下,咸阳宫中的旌旗同样如此肆意猎猎。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秦皇观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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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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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