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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她与他 高三开学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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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屋。
落木柔打开了许久未曾查看过的百度网盘,里面存放着一些高中时的照片。
她在一众照片中找到了那张只有他和她两人的合照。
照片里,男孩儿牵着女孩儿的手,女孩展露出久违的真诚笑意。
看到照片上的自己,落木柔冰凉的指尖抚摸着男孩儿的轮廓,眼底露出了浓厚的思念。
“你没事吧?”
落木柔第一次和他搭话是在那个蔷薇枯萎的午后,空气里弥漫着花朵糜烂的芬芳。
他因为替老师搬运书籍摔倒在了走廊上,惹来了周围的一片笑语。
而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的向他伸出了援手。
“没事。”
他并没接受她的帮助,自顾自的爬了起来,甚至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第一次,落木柔觉得自己受到了漠视。
在这个事事看中分数的地方,她,作为高三年级第一,被年级后五百名给无视了!
“呵。”
落木柔觉得有些可笑,而她作为“乖乖女”形象又不能发火。
她只是用绣着紫藤花的手绢擦拭他碰过的手,努力压抑住怒火。
“你理他干嘛。”
金花草将她一把拉过,神色有些诡异。
“他也算同学,我只是想帮他一下。嗯……有什么情况吗?”
落木柔从金花草的话间察觉出一丝异样。
金花草左顾右盼观察四周,将她拉向一个角落,这才放心发言。
“你最好你不要和他接触。”
她说。
落木柔不明白为什么。
她们所在的学校是市重点,走文化加上走艺术的学生都在全市前一千,这样高质量的筛选机制避免掉了大部分的问题学生。
这所学校无论老师还是学生都只在意一样东西——成绩。
落木柔不知道这样的学校还存在孤立行为。
“为什么这么说?”
“其实聂恒山本人没什么,但他家是聂氏集团,在国际上都是顶尖的存在。”
“嗯,这有什么不好吗?”
“什么?”
金花草不是那个意思。
“这对他可能很好,但像他这样的家世既没有被家里送出国留学,也没有被送到国内顶尖学校,而是让他在一个三线市重点高中念书,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可能他们家的教育理念和别人不一样?”
“也许吧,但我听说他家是故意把他留在这里的,他高一时本来在一中,高二时才转到了三中。”
“你是想说他在一中有过些什么,所以大家才不想接触他?”
落木柔明白了金花草的意思。
这勾起了她的好奇心。
聂恒山看上去和所有普通高三男生没什么两样。
不修边幅、木讷,甚至有些内向和自卑。
在这样普通的男生身上能发生什么?
吃不饱饭被父母送到“变形记”?
“我也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是自从他转出一中以后,一中的招生量就下降了百分之十,大家都说这是他家里做的。”
“而且,他转学的那年还有五位学生也被转学了。”
怪不得,大家都不想惹麻烦上身,所以才对他避而远之。
落木柔明白了。
尽管金花草提醒了她,但她还是对聂恒山产生了一种异样的兴趣。
她内心一直都有一种别样的反叛机制,别人越不让她去做的她就越想去做。
这很刺激,且让她上瘾,就像那个秘密语聊游戏一样。
她渐渐对聂恒山这个名字有了着迷般的探知欲。
一次数学课堂测试结束,老师要学习委员将测试卷收集起来送到办公室,落木柔承担起了任务。
聂恒山坐在教室最角落的位置,所以当她收完了其他同学的试卷后才收聂恒山的。
一张草稿纸引起了她的注意。
聂恒山将草纸掩盖在了试卷上,落木柔瞥了过去。
上面的内容公式工整、答案清晰,重要的是就她看到的几道大题,步骤和答案都是正确的。
她有些惊讶,她以为聂恒山真的是草包。
他好像发现了她目光,赶紧将草纸下的试卷抽出来交给了她。
落木柔接过来的时候看了一眼后面几道大题。
他竟然一道也没写。
为什么?!
“你确定你要这样交上去吗?”
出于礼貌她还是问了一下。
聂恒山像是知道她看出了什么一样,慌里慌张地将草纸塞到了桌屉里。
“嗯,就这样交上去。”
他不自然的挠着后脑勺说。
“可是……”
“下节课的时间要到了,你最好快点儿。”
他催促着,似乎并不想和她聊试卷的话题。
他这一举动再次加重了落木柔心中的那种探索欲,只要一有机会她绝对会扒开他想隐瞒的东西。
而那个机会很快就来了。
高三开学过了一个月,正是进行第一次月考的时候。
一套测试下来落木柔稳居第一,聂恒山的成绩却依旧排在五百名开外。
这给他带来了麻烦。
“你父亲花了大价钱把你送到一班可不是为了让你考出这样的成绩的。”
落木柔去交全班作业的时候,班主任正在对聂恒山训话,英语老师留了她一会儿,她正好听见了全过程。
“唉,老师们也不可能就为你一个人放缓进度,如果你要跟上大家的话最好多学学周围同学的学习方法,自己找时间跟上。”
这是个好机会。
一班的规矩是每次月考后都要按照成绩挑选座位,这意味着落木柔可以任意选择她的同桌。
而这一次,她直接选在了聂恒山旁边。
显然聂恒山有些惊讶,甚至有些无所适从。
她刚坐下时,聂恒山甚至将成山的书和资料挡在了他们中间。
可落木柔不会就此罢休,这样的躲避和阻拦只会激起她的胜负欲。
她甚至觉得他这样有些可爱。
“你好。”
但她还是友好的故做“优等生”姿态。
她不想急于求成,她的一贯作风是找到对方的弱点然后才下手。
在最开始的那个星期她只是一如往常的学习、生活。
她每时每刻的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上英语课的时候补语文作业,上生物课的时候补数学作业,下课了她就开始做英语和生物。
所有的课程在高二下学期就已经开始进入总复习,有的课她就听得不是怎么认真。
和所有“高三牲”一样,她每天听课,写作业,做测试卷,复习,背书,没时间吃饭,也没时间上厕所,更没时间睡觉。
她有一张额外的“课程表”,将自己一天的日程连同吃饭睡觉上厕所都安排上了学习内容,时间被她按照分钟的精准使用。
然后第一个星期的周天晚自习上,聂恒山再也忍不住了,开始向她搭话。
“你不休息吗?”
他问她。
“什么?”
落木柔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有些意外他会问这个问题。
“学习比较重要,休息可以放在后面。”
“可你看上去像是几个月没睡觉。”
说着他在自己眼眶的位置来回笔画。
落木柔知道他是在说她黑眼圈很重,但自进入高三后她也确实没怎么休息。
“学习更看中效率不是吗,你这样身体会搞垮的。”
“对于我来说时间就是效率。”
落木柔对于学习的态度严承了她母亲的习惯,有些过于极端。
她觉得只要付出了超过所有人的时间就能站在顶点,而她获得的回报更是证实了这一点。
“这样……”
聂恒山失望的结束了对话,看上起他还想聊点儿别的什么话题。
落木柔突然想起了那天看到的草稿内容,她停下了手中刷题的笔,转向了聂恒山。
“你为什么……不把答案写到试卷上,你不是都做出来了吗?”
她问。
聂恒山吃惊的看着她,显然没想到她还记得那些。
他沉默了好一阵,然后才趴在桌面上将脸埋到胳膊里回复她。
“我不知道那是不是正确答案。”
“不知道?可老师会改啊。”
“是,但我做的时候不知道。所以我不敢写到上面。”
这算什么理由,落木柔觉得这个回答有些牵强,他总不至于不自信到连答案都不敢写上去吧!
然而聂恒山就是她想不到那个“总不至于”。
“但你上次草稿上写的都是对的,所有大题,全对。”
“是吗……”
听到这句话他却并不怎么开心。
“那根本没什么用。”
“怎么会没用,你的排名会提升啊。”
“哼。”
他苦涩的笑了一下。
“就是排名上升了也没什么用,我永远不会成为第一,有用的只有第一。”
“……”
落木柔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她最终还是以沉默结束了话题。
那就是落木柔对聂恒山的第一印象,神秘、聪明,但眉目间永远的透露着一股不自信。
而且,她能清晰的感受到他在刻意躲着她。
同时,在聂恒山身上总有股莫名让她熟悉的感觉。
落木柔看着照片,思绪收回到眼前。
聂恒山算是个好人,他们之间有过很多愉快的回忆,可也有很多痛苦的经历。
但他始终都是她的……初恋。
她不知道对面究竟怎样想自己的,都这么多年了居然联系上她了。
无论对面是有意为之还是无心之举,这种重建因缘却都燃起了落木柔心中的一股希望。
是的,她仍然喜欢聂恒山,这份久远的喜欢始于那场语聊,刻画于那场相遇,最后封印于那场意外。
最后渐渐被时间蒙上了灰尘。
但那也是喜欢,只是蒙上了灰尘的喜欢。
而现在,尽管她已经没了当初的勇气,她还是想知道,如今的聂恒山到底是怎样的人,又会对他们的重逢做出怎样的举动。
她打开了刚才没能给对面读完的小说,继续念了下去……
“我第一次和她正式说话,应该是在走廊上摔了一跤被大家嘲笑的时候。”
“我当时很尴尬,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但她却向我伸出了手,这让我的情况变得更尴尬了。”
“而我当时太傻,还不懂得如何应对,竟然无视了她的帮助。”
“我应该是第一个对她冷言冷语的人吧,如果时间可以倒流,我会对当时的自己说‘大傻瓜,这可是人生只有一次的机会!’,然后抓住她的手,好好对她说声谢谢。”
读到这里落木柔不经意的笑了,一颗尘封多年的心正在被暖风拂去灰尘。
“我那时候正处在人生的‘自我怀疑’阶段,我的身边没有一个人肯定过我,也没有一个人能对我做出过什么准确的评价。”
“我是谁,我是什么样的,我是好是坏,是美是丑,我对自己一无所知。”
“而她却与我相反,她似乎对自己的认知很清晰。”
“她知道自己长的漂亮,便总是穿着得体。她知道自己性格温柔,便总是用最和善的一面待人。”
“她目标明确,成绩就是她人生中唯一看中的事情。”
“但这样轮廓清晰明朗的她,却让我觉得她有些莫名的疲惫和悲伤。”
落木柔愣了愣,滑动鼠标的手指有些发麻。
“那是第一次,她离得我极近,她居然选择我做了同桌,我当时的心情激动成什么样可想而知。那样近的距离,我能尽情的描绘她的色彩,嗅闻她的芬芳。”
“她留着一头齐腰的长发,有着一双能看懂万物的眼睛,她总是将校服穿的很整齐,她的身上残留着木质洗发水的芬芳,那之中还混杂着一抹墨水的苦涩。”
“她规整,理性,规矩,似乎将周围所有的事物都精准把控在她的范围内,不容他人侵犯,也不容自身出错。”
“她将自己保护的很好,从内到外的每一次架构都结实□□,没有一丝缝隙。可是……我却好想看见她真实的内心。”
“为什么看上去那样□□的她,会给人感觉一碰就倒呢……”
读着读着不知怎的,落木柔不禁觉得耳尖有些燥热。
“那天我问她这样累吗,她只是礼貌微笑着说学习更重要。”
“那笑容如此的标准,如此的完美,一如她身上其他一样完美。”
“却让我觉得,她一点儿也不开心、不幸福,她仿佛被某种事物用铁链拖着前进,而那铁链正慢慢让她窒息。”
“她问我为什么不把答案写上去,我告诉她是因为我不知道那是不是正确的。”
“但其实我撒谎了,我不写上去其实是因为我不敢。”
“我不敢动第一笔,一旦我做对了一次,前进了一步。我的父母便会要求我对第二次,前进两步。”
“到后面他们会要求的越来越多,会要求我不要出错,会要求我站到顶点。然后要求这样再那样,但那好累……真的好累。”
“而至于我想要什么,我喜欢什么,我能做什么,我一点儿也不清楚……也似乎不那么重要,渐渐的不知什么时候,我成了一具空壳。”
落木柔看着屏幕,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原来那个时候的他那么迷茫,可他最后还是那样做了……
正想着,屏幕一角的绿色图标突然闪烁了两下,聂恒山发来了新消息。
落木柔点开看了一下,他已经发来了不下二十条信息。
【你生气了吗,我向你道歉大小姐。】
【不要不理我啦,我给你涨工资!】
【大小姐都是我的错,求你看看我吧!!】
……
甚至还用劳务合同威胁她。
【合同上可写明了,你不能主动挂电话,若中途终止可是要给我说明情况的。】
【大小姐,你再不回我消息我真的要扣你尾款了~】
“噗。”
落木柔不知为何的笑了一下。
他好像一直都没有变。
还是那样的普通,也还是那样的可爱。
而她也一样。
还是喜欢这样可爱的他。
她回了条消息过去。
【别扣我尾款。】
对面的聊天界面上,位于顶端的“对方正在输入”一下变成了条信息冒了出来,本是苦着脸焦急地紧盯着屏幕的某人一下勾起了嘴角。
【那还继续吗,游戏。】
落木柔沉默了一会儿。
【当然。大少爷。】